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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枯荣慵懒地靠坐在虎椅之中，并未出声，只是单手支颐，嘴角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意，目光饶有兴味地流转于台下那道素白身影之上，静待她的下文。

    “数月前，我鼎天阁老阁主身陨娆疆的噩耗无端传遍江湖，”苏晴玉唇轻启，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大殿内，“泣血门侯风便趁机率领门下弟子进犯我昆吾山，致使阁中弟子死伤枕藉，鲜血染红迎客盘。”

    她微微停顿，眸光渐寒：“彼时，少阁主为追查老阁主死因真相，无暇即刻向泣血门发难。而今……我鼎天阁少阁主亦罹难娆疆。”

    她抬起眼，直视台上之人：“这笔血债，是时候清算了。”

    虎椅上的林枯荣闻言，竟低低笑出声来，那笑声在空旷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他摇了摇头，仿佛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笑话：“昔日闻人拓不在，区区一个侯风便能杀上你昆吾山，如入无人之境。而今，连你家少阁主都折在了娆疆，而那侯风之父侯燕已然出关……此刻苏晴姑娘却在此大放厥词，欲与泣血门抗衡？”他拖长了语调，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苏姑娘……莫非是在同林某说笑？”

    “枯死之骆，尚比马大。”苏晴面色依旧平静如水，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波澜，“我鼎天阁二百年的底蕴积累，林掌门当真以为，是一个根基浅薄的泣血门能够轻易撼动的？”

    “苏姑娘怕是日日在药尘阁中钻研药理，两耳不闻窗外事了。”林枯荣冷笑一声，语带轻蔑，“如今的江湖，早不是当年剑尊李天朔执掌鼎天阁时的光景了。”

    “林掌门所言不差，”苏晴微微颔首，目光却如两道清冷的月光，直直照向台上，“这世间确无永盛之国，亦无恒强之派。但此刻，我大宋国运犹在，鼎天阁……也尚未沦落到虎落平阳被犬欺的境地。”

    她话语微顿，语气依旧淡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林掌门身为一派之主，又为千面侯麾下能人，想来……比旁人更明白这个道理吧？”

    “看来苏晴姑娘此番亲临云州，是想与我青林派……结盟？”林枯荣的声音平淡无波，脸上看不出丝毫情绪。

    “林掌门果然慧眼，”苏晴坦然应道，“苏晴此行，正是为此。”

    “姑娘莫非不知？”林枯荣静立原地，目光幽深，“数月前的迎客盘，正是林某在听雪楼主雪夕瑶的刀下，救了那侯风一命。”

    “若林掌门此番愿与鼎天阁结盟，”苏晴神色凛然，毫无退避，“过往种种，鼎天阁可——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

    林枯荣重复着这四个字，忽地仰首大笑。他倏然从虎椅上站起，在台上缓缓踱步，宽大的袍袖随着动作轻摆。

    “倘若……”他脚步一顿，侧首看向台下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林某此刻将苏晴姑娘绑了，亲自送往侯燕面前，姑娘……意下如何？”

    “苏晴是客，亦只通药理，不谙武艺。”面对这露骨的威胁，她竟无半分慌乱，依旧淡定自若，“若林掌门真有此意，方才又何必依苏晴之言屏退左右？”

    她微微抬眸，迎上他审视的目光，声音清晰而从容：“况且，我相信，鼎天阁能开出的价码……定然是泣血门永远无法给予的。”

    林枯荣踱步的足音戛然而止。

    他霍然转身，目光如电，再次深深审视着台下那抹始终沉静的素白身影。片刻沉寂后，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不知苏晴姑娘口中的‘价码’，究竟所指何物？”

    苏晴唇角微扬，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她从容地从广袖中取出一方素白信笺，轻轻置于身侧的案几之上：“林掌门不妨……亲自一观。”

    林枯荣袍袖微动，内力暗涌，那案上的信笺竟无风自动，倏忽间已被摄入他掌心。他缓缓将信笺展开，目光落在其上。

    就在看清那八个殷红朱文的刹那，他瞳孔骤然收缩，眼中不受控制地涌现出巨大的震惊。

    “这是……侠玺之印？”

    他猛地举起那张薄薄的信笺，对着殿中光线细细端详，仿佛要透过纸背，辨明这方印迹的真伪。

    “泣血门，说到底，终究是蛰伏一隅、难登大雅之堂的江湖流派。”苏晴的声音清冷而平稳，在殿中徐徐回荡，“与之结盟，林掌门……究竟能获得几分实益？”

    她话锋微转，眸光沉静地望向高台：“而我鼎天阁，纵一时式微，却是由太祖皇帝敕封、玉城王亲自督建，名正言顺位列中原七阁之首。这方侠玺，便是当年太祖亲赐，赋予鼎天阁节制中原武林之权柄。”

    她略作停顿，让那历史的重量沉入对方心间：“昔年，玉城王持此玺敕封八方，始有八阁并立。后因圣姝庵谋逆，才余今日七阁之数。”

    苏晴迎上林枯荣深邃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无比：“苏晴以为，如今……这中原七阁的名号，或许也该重归八阁之列了。”

    她微微颔首，语气中带着无需置疑的从容：“不知林掌门……意下如何？”

    林枯荣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锁链缚住，死死胶着在那八个殷红如血的篆文之上——义正乾坤，仁济苍黎！

    这八字，仿佛带着千钧重量，狠狠砸在他的心头。

    青林派出身不正，建朝之初本是绿林草莽，早年干的尽是杀人越货、刀头舔血的勾当。虽后来被玉城王率兵征讨，被迫受编，继而自立为江湖门派，但“匪盗”的烙印，却如同跗骨之蛆，始终难以洗刷，始终为自诩正道的江湖中人所鄙夷、所不齿。

    若能……若能受此侠玺敕封，一举跻身于中原诸阁之列……

    那么，青林派便将彻底洗去这百年污名，从此昂首立于武林之中，再不必承受那些轻蔑的目光，再不会听闻那些背后的讥诮与非议！

    这诱惑，如同黑暗中骤然亮起的火炬，灼烧着他的理智与野心。

    “不知鼎天阁……需要我青林派做些什么？”林枯荣的目光依旧痴缠在那方信笺的朱红印文之上，仿佛魂魄已被那八个字摄去，声音带着几分恍惚与渴求。

    “泣血门虽是不入流的门派，但门主侯燕‘血刀老祖’的名号，绝非虚传，不可小觑。”苏晴拂袖，拱手正色道，“苏晴身为医者，不愿见到鼎天阁与青林派的无辜弟子，枉死于他的血刀之下。林掌门只需佯装与泣血门联手，再次进犯我昆吾山，将其主力……引至山中即可。”

    “即便我能将他引入昆吾山，”林枯荣终于抬起眼，目光中带着审视与玩味，“你鼎天阁……如今又有何人，有能力将其诛杀？”

    “这，”苏晴迎着他的目光，神色淡然，语气不容置疑，“便是我鼎天阁需行之事了。”

    她并未再多言半句，将所有的谋划与底牌，尽数敛于那平静的表象之下。

    林枯荣凝视着台下的苏晴，试图从她眼中找出一丝犹疑或闪烁——然而并无分毫。

    那双眸子清冷如寒潭，沉静似古玉，里面只有一片冰封般的坦然与从容，不见半分慌乱。这超乎寻常的镇定，反而让林枯荣心头莫名一凛。虽仍不知鼎天阁究竟有何等手段能诛杀侯燕，但苏晴这般胸有成竹、稳如磐石的气度，竟无形中给了他一种奇异的信心。

    “好！”

    林枯荣抚掌而笑，不再犹豫：“就依苏晴姑娘所言！”

    “此外，尚有一物，”苏晴再次起身，向台上的林枯荣郑重拱手，“还需劳烦林掌门，助苏晴取得。”

    林枯荣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苏晴姑娘所求之物，想必是那《泣血录》吧？林某早闻姑娘喜研药理，而那侯燕所修功法中，正记载着换血续命等诡谲法门。姑娘所言，除它之外，想必再无其他。”

    苏晴再次躬身，姿态恭敬：“林掌门神机妙算，苏晴所言，正是《泣血录》。”

    “若鼎天阁果真能诛杀侯燕，”林枯荣把玩着手中的信笺，语气随意却意味深长，“区区一本《泣血录》，届时岂不是囊中之物？”

    “如此，”苏晴深深一礼，“苏晴在此，先行谢过林掌门。”

    二人又就后续安排细细商议片刻，待诸事敲定，苏晴便起身告辞。林枯荣并未挽留，只召来一直守候在殿外的心腹近侍，命其恭敬相送。

    待二人走远后，林枯荣坐在虎椅上倚在扶手旁，用手支着头，细细思量着后续之事。

    不多时，那名心腹近侍去而复返，悄然掩上沉重的殿门后，快步趋近林枯荣身侧，压低声音问道：“百相大人……她，她究竟是如何识破您真实身份的？”

    林枯荣依旧闭目靠坐在虎椅之中，纹丝未动，唯有唇角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笑意：“自然是……出自我们千面侯大人的手笔。”

    侍立一旁的近侍闻言，脸色骤变，瞳孔微缩，一时竟怔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接话。殿内烛火摇曳，将这片沉默映照得愈发诡谲难明。

    “只是这位名叫‘苏晴’的女子，却绝非寻常之辈。”林枯荣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精光隐现，言语间带着一丝难以捉摸的深意，“她虽不谙武艺，可那双眼眸深处的沉静与洞彻，竟是我这数十年来……从未见过的。”

    “不过一个钻研医术的女子，又能掀起多大的风浪？”一旁的心腹近侍不以为然地低声道。

    林枯荣却并未认同这番浅见。他缓缓起身，拾起方才置于案上的人皮面具，动作细致地重新覆于面部，指尖轻抚，将边缘按压服帖。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再看那近侍，径直向殿门外走去，只在经过其身旁时，轻飘飘留下一句吩咐：

    “传信给阿碧，告知她……三日后戌时，印川城见。”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彼岸君墨梨 第六十一章 素袍翩然惊虎帐，侠玺印下定乾坤（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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