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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岸君墨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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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红裙重返惊月祭,碧血尽染曼殊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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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残阳如血,慵懒而残酷地铺满了整片天际。混杂着浓重血腥气的风,自巍峨而华贵的月华宫方向呼啸而来,一路席卷至圣湖之畔的月祭广场。西天的云霞宛若正在烈火中焚烧,绚烂而惨烈,其倒影沉入静谧的圣湖水中,竟将一片澄澈染成了血池。几缕孤零零的残云试图掠过天际,却转瞬便被那无边的红霞吞噬,仿佛从未存在过。

    从日悬中天直至此刻日落西山,数个时辰的惨烈厮杀,已让这片圣地沦为修罗场。闻人刀雨所率领的中原诸阁人马损失惨重,鼎天阁与剑坟弟子的尸身横陈四处,与断裂的兵刃一同浸泡在渐渐凝固的血泊中。

    此刻的溪风动作已明显迟缓,呼吸粗重。身上纵横交错的剑伤虽未触及要害,但鲜血不断从绽开的皮肉中渗出,将衣衫染成深褐。汗水混着血水自他额角滑落,滴入眼中,带来一阵刺痛的模糊。他以刀拄地,勉强支撑着几乎脱力的身躯,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般的腥味,宣告着他已逼近极限。

    溪风手中长刀翻飞,格开迎面劈来的一剑,心头却如压巨石,那股不祥的预感随着夕阳西沉愈发浓重。日落将至,为何始终不见拜月教大祭司风逍的身影?这绝非寻常,原先的担忧只怕并非多余——风逍此刻,极可能已潜入灵溪古寨深处。

    尽管数日前已与大乌司独孤玉议定,先行迁徙族人以避祸端,可眼下这群中原高手武艺卓绝、攻势如潮,俨然早有预备。溪风脊背发寒,隐隐察觉自己与族人仿佛正坠入一张精心编织的巨网,这背后的阴谋,恐怕远比他想象的更为深沉险恶。

    就在他心神微分的刹那,破空之声骤起!两道漆黑剑气宛若毒龙出洞,贴地疾掠,激起一片尘土草屑,直噬溪风下盘。他足尖急点,身形后仰,险险避过这阴狠一击。

    未及喘息,又有两名少年剑客如影随形,自左右两侧挟剑掩杀而来。剑光清寒,招式凌厉,封死了他所有退路。溪风旧力已尽,新力未生,只得挥刀横挡,在“铮”然震响中被逼得连退数步,脚下地面划出两道深痕,方才勉强稳住身形。

    闻人刀雨长剑斜指,剑锋上寒光流转,他借着一个回身的间隙,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一旁沉稳出剑的陈远山身上,声音低沉而警觉:“前辈,此间情势,似乎有些不对?”

    陈远山阔剑一震,荡开溪风迎面劈来的一道凌厉刀气,借势后撤半步,花白的须发在风中微扬。他环顾四周,眉峰愈紧,沉声应道:“不错,偌大一个拜月教,怎的就他一人在此?”

    不远处,荆阙一脉的两位年轻弟子——陈夜与卫川,正双剑合璧,勉力牵制着溪风那变幻莫测的刀势。闻听此言,陈夜手中剑招微滞,与卫川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二人皆微微颔首,脸上凝重之色更甚。

    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轻风拂过尸横遍地的广场,卷起几片焦枯的落叶。战场竟陷入了一种近乎诡异的寂静之中,唯有众人粗重的喘息与溪风刀刃破风之声清晰可闻。这异样的平静,如同一块巨石压在所有人的心头——无论中原诸阁,还是孤身迎战的溪风,皆已察觉到,这绝非一场简单的攻守之战,背后定然隐藏着更深的图谋。

    就在广场上众人心头疑云密布、攻势稍缓的刹那,一阵急促而密集的脚步声如擂鼓般自广场后方轰然响起。

    中原诸阁高手们纷纷警觉回首,只见乌泱泱的人群如黑潮般自石阶、廊柱间汹涌压来,顷刻间便将退路封死。残阳映照下,刀剑寒光连成一片,森冷刺目。

    为首者正是拜月教左右护法,其中一人黑袍猎猎,立于阵前,枯瘦的手臂猛然扬起,声音嘶哑却穿透云霄:

    “遵大祭司谕令——今日月祭广场,非我教中人,一个不留!”

    “杀!”

    身后数百教徒齐声应和,怒吼声震天动地,带着狂热的杀意,如惊涛骇浪般席卷了整个广场。

    直到此刻,闻人刀雨、陈远山与溪风等人方才如梦初醒——原来这漫长的厮杀、这诡异的空虚,皆是早已设好的局。那始终未曾现身的大祭司风逍,正是要中原与灵溪相互厮杀,再以教众之刃屠尽疲兵。他们鹬蚌相争,而风逍,便做渔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闻人刀雨目光如电,骤然穿透混乱的战场,与那黑袍翻飞的溪风远远对视一瞬,便各自会意。

    几乎同时,刀光与剑影再度亮起,却不再是相互厮杀,而是携着沛然之气,共同迎向那如潮水般涌来的拜月教徒。顷刻间,嘶吼声、兵刃碰撞声与血肉撕裂声交织成片,地上又添数十具尸骸,汩汩鲜血浸透广场的石缝,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甜。天边那原本绚烂的彩霞,此刻恍若被这地上的血河浸染,化作一面巨大而凄艳的血色纱幔,沉沉笼罩着西边的天际。

    正当众人杀得眼红之际,广场前方那平静的圣湖,竟毫无征兆地发出一阵低沉的、宛如巨兽呜咽的异响。湖水中心猛然凹陷,卷起一个硕大无朋的漩涡,湍急的水流映照着天穹的血色霞光,望去竟如一团旋转的浓稠血水,诡谲可怖,令人心悸。

    未等众人从这异象中回神,那漩涡又骤然平息。更令人骇然的是,浩渺的湖水竟自月祭台正前方如两道巨大的帷幕般,向着左右两侧缓缓分开,露出一条深不见底的通道。一道道古老而湿滑的石阶,自湖底中显现,一路向上延伸,直抵月祭台中央。

    广场上激战的双方不由自主地缓下手中兵刃,皆面露惊疑与凝重,所有目光尽数被这神迹般的景象所慑,齐齐望向那湖心深处显露的诡异通路。

    一缕箫音,自那幽暗无底的湖心深处幽幽传来。

    初闻时,其声清越悠扬,如春风拂过原野,百卉顷刻齐放,暖意融融,直教人心神俱醉。继而曲调悄然流转,化作无尽悲凉,哀婉凄楚,似挚爱之人永诀于眼前,千般不舍、万种缠绵,皆化入离人泪,闻者无不心弦震颤,鼻尖酸涩。

    末了,那悲声之中竟又透出几分彻骨的淡然与决绝。恍若见一素衣女子,独立于风雪肆虐的孤崖之巅,任凭凛风卷起衣袂,漫天白雪纷飞如席,将她单薄的身影与这苍茫天地融为一体——孤高、寂寥,却带着义无反顾的凛然。

    箫声袅袅,穿透暮色与血雾,清晰地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畔,竟让广场上原本喊杀震天的战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就在那诡谲箫声余韵未绝之际,一道清脆稚嫩的童音自湖心阶梯深处传来:

    “今日,这月祭台竟如当年我授身教主那日一般热闹。”

    话音未落,一抹鲜艳的红裙已自昏暗的湖底阶梯缓缓浮现。众人凝目望去,只见一个身形娇小的女童手持玉箫,一步步踏阶而上。她步履从容,恍如踏月而行,终是立于月祭台中央。残霞映照下,那身红裙鲜艳得刺目,而她唇边那支竹箫,仍萦绕着若有若无的幽咽余音。

    “这是……云婴教主?”

    广场上的拜月教徒中响起一片惊愕的低呼。许多老教众见到那抹熟悉的红色身影与那张十几年未变的娃娃面容,竟不由自主地双膝发软,纷纷准备跪伏在地,眼中交织着敬畏与难以置信。

    左护法见状,面色骤变,厉声喝道:“大胆!大祭司早有谕令,前任教主云婴因擅修教中禁术,早已走火入魔,面目全非!如今由大祭司暂代教主神职,尔等此举,莫非是想叛教不成!”

    众人闻言,身形顿时僵住,维持着将跪未跪的尴尬姿态,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们心中惊疑万分——月祭台上那袭红影,无论容貌、身形,乃至神态,皆与十几年前毫无二致,时光仿佛在她身上彻底凝固。大祭司所言“修炼禁术、已无人相”的指控,在此刻看来,竟更像是一桩刻意的污蔑与构陷。

    月祭台上,那袭红衣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清脆稚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小手轻抬,将竹箫从容插入腰间,丹唇微启,声音传遍寂静的广场:

    “当年师父亲自举办月祭仪式,授我教主之位;临行中原前又将教中事务托付与我,今日本教主在此,尔等却口出妄语,不行教礼,怎的,是不认我这个教主了?”

    左右护法对视一眼,齐声厉喝,声音中却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惶:“如今拜月教上下,只知风逍大祭司,不知还有什么教主!”

    台上女孩闻言,不怒反笑,唇角弯起一抹天真又冰冷的弧度。她未曾挪动半步,只轻轻抬起素手,指尖优雅一弹。

    嗤!嗤!

    两道细如发丝的黑色弧线自台上一闪而逝,精准地没入左右护法的咽喉。二人身形一僵,后续的话语戛然而止,只余喉咙间破碎的哽咽之声。他们双手死死捂住颈间,却阻不住指缝间渗出的暗色,随即颓然瘫倒在地,抽搐两下,便再无声息。

    全场死寂。

    残余的拜月教徒目睹此景,再无半分犹豫,齐刷刷跪倒一片,震惶之声如山呼海啸:“参见云婴教主!”

    红裙女童立于月祭高台,俯瞰着脚下黑压压跪倒的教众,唇角勾起一抹与其稚嫩面容极不相称的邪魅笑意,眼中尽是睥睨与满意。

    然而,当她那杏子般的明眸扫视全场,瞥见那些持兵而立的中原人时,嘴角的笑意骤然凝结,化作一丝冰冷的愠色。清脆的童音陡然转厉,带着刻骨的恨意回荡在广场上空:“十六年前,便是你们这些中原人,屠戮我教子弟,逼得我师父不得不远赴中原而不得归!”最后三字,她咬得极重,仿佛淬着寒冰。“如今你们竟还敢找上门来。既然如此,今日便新账旧账,一并清算!”

    话音未落,她小手猛地一扬,数枚翠绿玉瓶应势飞向半空。几乎同时,几道银光自她指尖迸射而出,精准地击碎玉瓶。

    “啪嚓!”

    瓶身碎裂,无数细如尘芥的深红花籽如血雾般纷扬洒下,笼罩了整个月祭广场。她随即抽出腰间竹箫,再次抵于唇畔。

    呜咽的箫声复起,与山风缠绕,映着天边如血的红霞,一曲诡谲而充满杀意的韵律,如无形的罗网,萦绕在整个月祭广场,铺展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闻人刀雨与陈远山等人虽早已凝神戒备,但目睹高台上那红裙女童诡谲莫测的举止——弹指间诛杀护法,挥手间播撒花籽,此刻又吹奏起那摄人心魄的箫声——一股寒意仍不由自主地从脊背窜起。他们武艺卓绝,却从未遭遇过如此邪异的情景,一时之间,竟也有些心神动摇,不知该如何应对这般诡异的手段。

    正当广场上所有人都被这诡异景象所慑,心生惊疑,紧守灵台之际,异变陡生!

    只见方才散落各处的深红花籽,竟在箫声的催动下破土而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滋长。一株株曼殊沙华如自九幽苏醒的妖灵,舒展着血红的花瓣,纤细的花蕊在风中摇曳,散发出浓郁到令人窒息的异香。不过眨眼工夫,无数黄泉之花便已蔓延成片,如汹涌的血潮般吞噬了整个广场的砖石与尸骸。

    最终,在云婴那似能沟通幽冥的箫韵之中,整座月祭广场赫然化作了一片无边无际、摇曳生姿的红色花海,映着天边残霞,妖艳绝伦,却又死寂得令人胆寒。

    望着眼前这片以违背常理的速度疯狂滋长的猩红花海,荆阙大弟子陈夜瞳孔骤缩,脸色倏地变得苍白。他喉头滚动了一下,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悸,缓缓开口:

    “这……这是当年葬龙坡上,那白衣祭司所施展的妖术!”

    “什么?”闻人刀雨猛地转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陈夜,眼中充满了疑问与探寻。

    陈夜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借此压下心头的震撼,声音低沉而凝重:“早年间,我曾听师父详细说起过。当年那位白衣祭司,便是以此等诡谲妖术,在葬龙坡独自迎战我中原诸阁数位前辈和几百名精英弟子……最终,竟将他们尽数屠戮殆尽。”

    他顿了顿,视线扫过周围仍在不断蔓延的妖艳花朵,喉间有些发干:“就连听雪楼的前任楼主,柳韵前辈……也未能从那片花海中生还。”

    话语落下,陈夜的眼中不仅残留着听闻往事时的震惊,更添了几分亲临其境、目睹历史重演的深深凝重。

    不待众人从这妖异花海的震撼中回神,却又看到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只见那些倒伏在曼殊沙华丛中的尸体,无论是中原子弟还是拜月教徒,甚至刚刚死去的左右护法,此刻竟剧烈地抽搐起来,随即以一种违背生死的僵硬姿态,纷纷自血泊与花丛中踉跄站起。他们双目空洞,口中却各自衔着一朵硕大无比的曼殊沙华,妖红的花瓣几乎覆盖了半张面孔,而细长的花茎竟如同活物般,自他们的眼窝与耳孔深处穿刺而出,蜿蜒扭动。

    它们步履蹒跚,关节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哒”声响,如同刚从坟墓中爬出的腐尸,摇曳着扭曲的四肢,缓缓朝着月祭台的方向聚拢。这诡谲恐怖的景象,仿佛将整座广场化为了森罗鬼域,令人脊背发寒,几欲窒息。

    当所有复生的尸骸如朝圣般聚集在月祭台下,云婴唇下的箫声戛然而止。

    天地间蓦地一静。

    她缓缓抬眸,那双血红色的瞳孔穿越摇曳的花海,精准地锁定了闻人刀雨一行人。嘴角勾起一抹与她稚嫩面容极不相称的、混合着天真与疯狂的笑意,清脆的童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响彻死寂的广场:

    “杀了他们。”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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