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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苒上了飞机没多久就已经昏昏沉沉的睡着了。李思琦看了看她眉头紧锁的睡颜，轻叹了一口气。

    十几个小时的旅程，林苒一直在梦与醒之间徘徊，好像从来没有清醒过却又迷迷糊糊的记得李大人给她盖毯子。直到下了飞机，进了陈家别墅，林苒还是觉得有些头晕脑胀。

    虽然从来没有到过这里，林苒却闻到了一股莫名熟悉的味道。与N市的陈家祖宅几乎一模一样的设计与装潢，林苒甚至可以肯定，顺着楼梯到二楼右手第三间屋子就是她曾经的房间。不过即便是在N市的宅子里，那个房间也早就不属于她了。

    “你来了。”陈昊天拄着拐杖站在楼梯口看林苒三人，依然是林苒印象中那种严肃的表情，只是那几个字却是用她从未听过的口吻说的，不是冰冷的语言而是略带温度的感慨。

    徐立已经告辞了，他相信陈昊天需要些时间跟林苒相处。林苒都没有来的及开口，她的行李已经被下人们拿去了她的房间。原本李大人是要去酒店入住的，然而看到林苒求助的眼神，只好也留了下来。

    李大人回房去整理物品，陈昊天几乎没有理会过他，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林苒的脸上。

    林苒就站在宽敞的客厅里，与那个她曾经恨极了的男人对峙着，面色平静态度从容。

    “苒苒，别站着了，坐吧。”陈昊天见除了林苒所有人都离开了，终于舍得放下些面子。

    “苒苒？你好像还是第一次这么叫我吧。”林苒冷笑了一下，她记得第一次被母亲带到这个男人面前，他就是一副严肃冷淡的面孔，如此亲切的叫她苒苒，在她的记忆里只有妈妈会那么做。

    “苒苒，我知道从前是我对不住你们母女，所以现在我想补偿你。”陈昊天拄着拐杖慢慢走进林苒，仔细的将林苒从头到脚看了一遍，“这么多年没见，你长大了。”

    “好了别装了，你还是板着脸比较像你自己。”林苒被陈昊天看的浑身不自在，一个原本连看见她都会觉得厌烦的外祖父，如今却用一种类似慈爱的眼神看着她，好像她对他冷语是她的不应该。

    “苒苒，我知道你恨我，这么多年了你难道还放不下么？”陈昊天显得有些难过，他已经老了而且时日无多，他只想子孙绕膝的将最后的日子过完。尤其是当初他亏欠这个孩子的，他很想补偿她。

    “这么多年了，你什么时候正眼看过我，如今你快不行了，你的儿子孙子眼里都只有你的家产，你寂寞了才想起我吗？陈昊天，你当初肆意驰骋的日子可曾想过你会有今天！”林苒直直盯着陈昊天的脸，她也是第一次直呼这个男人的名字。

    她原本想要用最恶毒的语言挖苦他讽刺他，尽情嘲笑他，可是当她说完了这句话，心里却没有想象中那样快活，甚至有点难过。这个男人，他是真的老了。

    虽然他的仪容依然整理的一丝不苟，虽然他拄着拐杖腰板还是挺得笔直，可是仍谁都看得出他岁月在他身上留下的深刻痕迹，他露在衣服外面的皮肤无论脸庞脖子还是手背，都密布皱纹。化疗让他的银发都落光了，面颊也深深凹陷下去。

    现在站在林苒面前的，不再是曾经那个刻板严肃的陈氏总裁，而是一位被癌症折磨的枯瘦老人。

    林苒有些心软了。

    陈昊天何时被人这样呼喝过，且不说那些商场上的对手，他们或许曾经在背后用最恶毒的语言诅咒他，可是当着他的面谁敢这样放肆，他的子女他的晚辈个个都畏惧他，在他面前全部谨言慎行生怕惹他生气。

    可是陈昊天并没有生气，不知道是不是他明白自己大限将至，把所有事情都看开了，还是他原本就料到林苒会这么对他，总之陈昊天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不快，他对着林苒微微笑了笑，“累了吧，你的房间还在。”

    林苒几乎是从陈昊天面前逃走的，她有些害怕这个老人。如果他刚才发怒了，或许她就可以硬起心肠在他最后的日子里狠狠折磨他，让他也饱尝一下当初母亲有多难过。可是他居然对林苒没有任何责怪，他的态度就好像极度宠溺孩子的外祖父一般。

    林苒推开自己那间屋子的门，里面的布置居然跟她当年住的时候一模一样。玩具跟布娃娃都还在这里，只是换了张更大的床。行李都搁在床边，林苒来不及打开就冲到了隔壁，如果，如果

    浅蓝色的壁纸，欧式风格的家具，玻璃桌上是母亲从前最喜欢的白瓷花瓶，插在里面的百合花上还带着新鲜的露水。梳妆台上的象牙梳子就放在顺手的位置，首饰盒搁在一边，盖子打开着，好像等待主人的挑选。屋子里打扫的一尘不染，仿佛它的主人还生活在这。

    林苒脱掉鞋子爬上床，将脸轻轻搁在枕头上，她抚摸着床单，眼泪溢出来濡湿了枕头。虽然不是N市的那栋别墅，可是这里却更像她跟母亲曾经生活过的地方。除了苦涩的药味，这里跟当年的房间没有任何区别。

    林苒不知不觉睡着了，她在梦里仿佛看到了母亲的笑脸，她已经多少年没有再梦到过她，今天她居然再一次在梦里见到她的模样，林苒觉得很满足。

    醒来的时候已经有人帮她盖上了被子，窗帘也细心的拉好了。林苒揉了揉眼睛坐起身，陈昊天正站在门口看着她。

    “人老了，总是喜欢回忆从前的事情，N市的房子早就重新装修过，再不是这个样子了，所以我叫人把这里还原成从前的样子，没事的时候就在你们每个人的房间里坐一会儿，就好像你们都在这里陪我。”陈昊天好像自言自语一样，他慢慢走到床边坐了下来。

    “我记得你妈妈从前最喜欢浅蓝色，卧室一定要我贴这个颜色的壁纸。可是这颜色容易弄脏，你妈妈总是很小心，不像你舅舅，屋子里动不动就脏一块。”陈昊天眯着眼睛回忆着从前的事情，絮絮叨叨的跟林苒说着，可是他又没有看林苒。

    林苒抱着膝盖听他说，一句话都没有插，她也想知道自己的母亲从前是什么样的，她跟母亲在一起的日子实在太短了，短的有时候需要些想象才能弥补某些空缺。

    陈昊天说到开心处，呵呵笑着，脸上的皱纹更深。林苒这才发现他的皮肤好像苍白的过分，她伸出手想要摸一摸他的脸颊，可是又缩回了胳膊。她跟他之间的关系还是太疏远了，仅仅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还没有办法接受这个外祖父。

    陈昊天兀自说了很久，直到他累了说不动了。他想要站起身从这屋子里出去，却一阵头晕目眩，差点跌倒在地上。林苒一把从背后扶住他，真的碰到他的手臂，才发现他的身体比想象中更加枯瘦。

    “人老了，不中用了。”陈昊天自嘲的笑了笑，胃癌让他深度贫血，总是动不动就头晕。

    林苒说不出安慰的话，她明明是想要安慰他几句，可是却张不开嘴巴。她光着脚跳下床，扶着陈昊天回去了他自己的房间。这一次她又闻到了小时后经常闻到的那种味道，浓重而苦涩。

    “中药比较温和。”陈昊天好像是在跟林苒解释什么，然而再温和的药也治不好心病。

    见林苒要走，陈昊天伸出干枯的手指抓住了她的手臂，“苒苒，再陪爷爷坐一会儿。”他看着林苒，眼睛里全都是期待。

    林苒咬了下嘴唇，她无法拒绝这样的要求，哪怕他不是她的外祖父，即便面对的是一个风烛残年的普通老人，这样的要求也让林苒不忍拒绝。

    林苒将陈昊天扶上床，替他盖上被子，自己则在一边的沙发上坐下来。小几上有盘水果，林苒不知道做什么好于是干脆拿起水果刀削了个梨子。林苒不爱吃梨，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削了个梨子。想了一会儿，她削下一小块梨肉用叉子送到陈昊天嘴边。

    陈昊天有些吃惊的看着林苒，他张嘴就将那块梨子吃了下去，眼角泛出一点浑浊的泪水。

    林苒就这么一小块一小块的给他喂着，他就这么一口一口的吃着，不知不觉整个梨子居然都被吃完了。

    “苒苒，爷爷想喝点热水。”陈昊天微笑的看着林苒。

    林苒去楼下给陈昊天倒热水，没有留意有个人跟着管家上了楼。等她回到陈昊天的房间，才知道原来医生正在里面给陈昊天做每天的例行检查。

    林苒放下手里的杯子正准备出去，却被那个人叫住了。

    “你是新来的吧，你们家老爷不能吃梨子，他年纪大了记不住，你年纪轻轻的就这么糊涂吗？”医生看起来四十多岁，板着脸的模样让林苒想起曾经的陈昊天。

    如果是从前，林苒或许现在想的是，为什么陈昊天身边尽是些跟他一样整天板着脸的家伙。只是现在她敏锐的察觉到了自己的错误，她没有照顾过胃癌的病人，她并不知道他不能吃梨。

    “你别那么凶，把孩子都吓坏了。”陈昊天额头上有些汗，他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吃力，“她可是我孙女。”

    目标编号033

    其他类型小说之最佳新人 第四十二章 外祖父（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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