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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刚蒙蒙亮，顾昭就醒了。她没有做梦，或者说梦了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有河，有黑色的水，有一个人站在对岸朝她挥手。她坐起来，顾恒还靠在墙边，额头上敷着冰袋，呼吸平稳。苏念靠在他旁边，手还搭在他的脉搏上，闭着眼睛，但顾昭知道她没有睡。

    “几点？”顾昭问。

    “五点二十。”苏念睁开眼，“温度没再上来。退烧药撑过去了。”

    顾昭把手搭在顾恒额头上，凉的。她把冰袋拿下来，冰已经化成水了，袋子里温温的，她放在一边。顾恒的眼皮动了一下，没有醒。顾昭把薄毯往上拉了拉，盖住他的肩膀，站起来。

    赵映尘已经醒了，靠着篮球架坐着，把工兵铲横在膝盖上。他看着顾昭，没有说话，顾昭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站起来。

    “走吧。”赵映尘说。

    “走。”

    顾昭和赵映尘从体育馆出来，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最近的天色比起末日刚开始的时候要变化不少，最开始是红色的，到末日的第十五天大概是深红色的，但是最近，已经是在灰色的边缘，只有正午时分是完全的红色。

    那种灰色更像是把世界上的所有东西都烧成灰烬。

    他们上了货车，周远把钥匙留给了顾昭，顾昭发动车子，货车从职高出来，拐上那条往东的路。

    护理学校的门关着，好像是没人，顾昭还觉得自己挺幸运的，怎么走哪儿都没人，两个人从大门口翻了进去。

    校园不大，一栋教学楼，一栋实验楼，一栋宿舍楼，还有一个操场，顾昭和赵映尘判断了一下，直直的朝着实验楼走了过去，这里应该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走廊里很暗，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去，只能看到小范围的东西，这里好像是很久没人来过了。

    但是顾昭总觉得很奇怪，不应该呀，难道和职高一样，提早放假了？

    顾昭和赵映尘两个人贴在一起往前走，看到门口的示意图，找到了一楼的药品房。

    门上面贴着一张纸——“药房重地，非请勿入”。纸已经发黄卷边了，但字还能看清。

    一股碘伏的味道从里面涌出来，混着霉味和灰尘味。顾昭侧身进去，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整间药房。

    货架是铁的，排得整整齐齐，药瓶码在架子上，包装盒上落了一层薄灰，但封条完好。

    “装。”顾昭说。

    顾昭从口袋里面掏出苏念给列的单子开始找药材，赵映尘从墙角找到两个空纸箱，把退烧药、消炎药、抗生素、碘伏、纱布、创可贴一样一样地装进去。顾昭也装，两个人装满了两个纸箱，封好，用胶带缠了几圈。

    刚走到楼梯口，顾昭听到了一声脆响。不是脚步声，是玻璃碎的声音。

    她挥了挥手，示意赵映尘停下，把纸箱放在地上，把手搭在军刀上。赵映尘也把纸箱放下了，把那根工兵铲横在身前。

    “在二楼。”赵映尘压低声音。

    顾昭赶紧将手中的手电筒关掉，但是看了看地上的指向，冲着赵映尘示意：“快放在旁边的教室里面！”

    药品是他们这次出来的一个主要目的，要是药品没保护好，他们也被折进去了，那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手电筒的光柱从楼梯间里晃下来，在墙上划出一道道光影，顾昭数了数，至少三个人。

    顾昭心里面盘算着该怎么办，躲在教室的话目标太大，而且挡不住这些人，跑的话自己的药品怎么办……

    “有人。”一个声音说，很低，很沉。

    “几个人？”

    “不知道，刚才看到光，在药房那边。”

    “下去看看。”

    脚步声又响了，越来越近，顾昭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墙上。

    赵映尘眼疾手快地拉住她的手腕，把她拽到楼梯口旁边那扇门后面，这个门应该是常年不锁，门是开的，里面是一间杂物间，堆着拖把、水桶、消毒液，两个人挤进去，门虚掩着。

    脚步声在楼梯口停住了。

    “药房门开了。”那个声音说。

    “地上有脚步，有人来过。”

    “找！肯定还没跑远。”

    小小的杂物房里，两个人面对面贴着彼此，这个地方狭窄到两个人甚至无法并排站下。

    顾昭屏住呼吸，把手搭在军刀上，指甲掐进刀柄的纹路里，赵映尘手里死死攥着兵工铲，屏息听着外面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走廊里散开了，有的往左，有的往右，一个人走到了杂物间门口，门被拉了一下，没有拉开，除了门锁，赵映尘的另一只手死死地攥着把手。

    “锁着呢。”一个年轻的男声说。

    “走，去那边看看。”

    但是好像是不放心似的，那两个人又大力地拽了一下杂物间的门，确定真的是锁着的，脚步声才渐渐走远。

    虽然脚步声远了，但是赵映尘没敢放开握着的门把手，害怕这些人再折返回来。

    顾昭听着他的喘息声渐渐加重，赵映尘的额头上沁出一层薄薄的汗珠，她顺着视线扫下去，赵映尘的胳膊因为用力过猛而青筋凸起，手心渗出血丝。

    “你受伤了。”顾昭用口型说道。

    赵映尘低头看了一眼：“没事，小问题。”

    但是心里面赵映尘默默地骂了一万句我曹，怎么这么痛，以前在部队不是没吃过这个苦，现在怎么这么疼。

    两个人听着外面的声音渐行渐远，才敢放开声音喘气，赵映尘从口袋里找出一包纸，随便的处理了一下伤口。

    “没事吧？”顾昭问。

    “没事。”赵映尘用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走吧。”

    两个人从杂物间出来，正打算去一开始放药品的教室拿药品，顾昭的脑子里还在转刚才的事，那几个人走了，但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她想着快一点，把纸箱搬上车就走。

    破空声是从背后传来的。

    “小心！”顾昭来不及回头，身体被一股力量猛地推了出去。她往前扑倒，膝盖磕在地上，手掌撑在碎玻璃上，疼得她倒抽一口气。

    她猛地回过头。

    刚刚是赵映尘将她推出来的，赵映尘跪在地上，他的背弓着，咬着牙，没有叫出来。

    一个人站在他身后，手里提着一根铁管，铁管上沾着灰，管口还有一层锈。那个人穿着深色的衣服，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手里攥着一把刀，刀尖朝下。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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