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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峙落定，陈风身心俱疲，早已无心再顾及地上暴烈猿的庞大尸身，只想早早抽身离开这片压抑之地。

    暗处密林里，始终敛息隐匿、将全程尽收眼底的锦兰，眸底却浮起一抹浓重的失望。她暗自轻叹，终究年少历练太浅，一点风波便乱了心神，连最基本的战场警戒、战后收尾都全然不顾，遇事只知退缩避事，半点独当一面的沉稳都无。

    锦兰再无心蛰伏，身形倏然掠出林间，化作一道银白残影，稳稳落至陈风身侧，浑然天成的大妖威压悄然弥散，令周遭山林气息骤然沉凝。

    陈风一见母亲现身，黯淡的眼眸瞬间亮起，满身疲惫都消散大半，当即精神一振，便要上前依偎撒娇。

    可不等他靠近，锦兰抬爪轻扬，不重却带着凛然威严，径直将他按落在地。

    陈风一愣，雪白绒毛沾了尘土，一双琉璃兽眸盛满懵懂与困惑，乖乖趴在原地，怯怯望着锦兰，全然不解母亲为何这般严肃动怒。

    洞口的云纹母豹见状，心头骤然一紧。这头突然现身的白虎，威压远比小白虎更慑人魂魄，如大山压顶般笼罩周身，令它四肢发颤、灵魂战栗。

    它心底泛起无尽悲苦，暗自悲叹命运弄人：幼崽才刚满月，懵懂无辜，从未招惹世间纷争，何以要遭此劫难？眼前两只猛虎，任一者都绝非自己所能抗衡，生死皆不由己。

    纵使绝望浸满心头，母豹依旧未有半分退避之意。浑身紧绷颤抖，死死固守洞口，将两只幼豹紧紧护在腹下身后，宁死也不肯抛下骨肉独自逃生。

    锦兰冷眼扫过母豹，神色淡漠，未将这二阶妖兽放在眼里，随即转头看向陈风，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严厉：

    “看看你这点格局心性，今日之行，你足足犯下三处大错。”

    “其一，你斩杀暴烈猿后，不查周遭隐患，不辨四方动静，便毫无防备倒地休憩。这深山密林本就弱肉强食、杀机暗藏，若不是我暗中守着，方才稍有妖兽趁机偷袭，你脱力无防，殒命也是活该。”

    “其二，逢敌便心生怯意，未战先馁。这头母豹修为低微，不过二阶寻常妖兽，单凭你与生俱来的顶级灵兽血脉威压，便足以将它死死压制，全无出手之力。可它现身之时，你只知身心疲惫、一心退缩，不曾静心研判敌我差距，半点灵兽傲骨与争锋之心都无。”

    “其三，遇事优柔寡断，行事怯懦迟疑。到后来你已然看得出，它只为护崽而来，无心与你为敌，更不敢对你痛下杀手。你若想退让，大可从容抽身，何必畏畏缩缩、局促不安？它根本威胁不到你分毫。”

    训诫完毕，锦兰眸光转冷，望向洞口母豹，声线带着八阶大妖的无上威严：

    “同是母亲，今日我便不为难你们。但今日所见所闻，若敢向外泄露半分，休怪我无情，令你们魂飞魄散，不留生机。”

    母豹浑身一颤，连忙俯首伏地，以妖兽最虔诚姿态以示顺从，不敢有丝毫违逆。

    锦兰不再多看，张口一吸，便将暴烈猿庞大尸身尽数收敛，随即运转浑厚妖元，以一缕柔和妖气裹住陈风，身形转瞬破空，径直离去，重返往日栖身的幽静山洞。

    平日行走山林，为便于隐匿行事，锦兰素来保持白虎本体；唯有独处洞府、教导陈风之时，才会化作人形。金光流转间，化作一位素衣绝尘、容颜清冷却自带温婉气韵的女子。

    她抬手凝出一滴莹润醇厚的石钟灵乳，缓缓送入陈风口中。灵乳入喉化开，温润灵气流转周身，快速抚平他大战耗损的体力，充盈亏虚妖元，周身酸胀乏力之感也随之渐缓。

    锦兰望着乖巧休养的陈风，眉宇间藏着深深忧虑。

    她心中了然，先前陈风战后毫无戒备，皆是笃定自己会暗中护持，才有恃无恐。一味庇护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若想让他真正成才、屹立强者之列，便要狠心放手，让他独自直面这世间的残酷险恶与丛林规则，在风雨磨砺中褪去稚气，扎根成长。

    片刻过后，陈风体力与妖元已然尽数复原，唯有连番激战与心绪起伏留下的精神倦意，还需安歇静养方能消解。

    锦兰身形再闪，重归白虎本体，静静蜷卧在山洞一隅。

    陈风迈着小步凑上前，用稚嫩虎头轻轻蹭着锦兰的下颌，软糯亲昵。见锦兰未有回应，又轻轻拱蹭了几下，带着孩童般的依赖与讨好。

    锦兰缓缓睁眼，眼底威严尽散，只剩满心温柔。她伸过宽厚虎爪，轻轻环抱住陈风，舌尖温柔舔舐他身上沾染的尘土与血渍，低沉的嗓音满是沧桑与温情：

    “孩儿，你父亲陈诺，年少时亦是威震一方的枭雄。身负奔雷虎顶级天地灵兽纯正血脉，同辈之中天赋冠绝，无人能及。”

    “可强者之路，从无坦途，向来荆棘遍布、杀机四伏。他当年孤然一身、无依无靠，世间妖兽、人族修士皆觊觎他的绝世血脉，总想趁他羽翼未丰之际，将他扼杀于摇篮，或是擒住驯服，收为己用。”

    “但他骨子里，流淌着顶级灵兽的高傲风骨，纵使前路强敌环伺、绝境重重，也从未有过半分屈膝臣服之念……”

    锦兰柔声缓缓叙说着过往，舌尖一遍遍轻柔抚过陈风蓬松的绒毛，动作温柔得像是在触碰世间最珍贵的宝物，将父辈的傲骨、灵兽的尊严与强者的宿命，一点点悄然烙印进陈风懵懂的心底。

    她微微低下头，温热的虎鼻轻轻蹭着陈风柔软的头顶，琉璃般清澈的兽眸里，渐渐泛起一层朦胧的水光，尘封千年的回忆被轻轻掀开，细碎的过往在眼底翻涌，声音也随之放轻，裹着难以言说的酸涩：

    “约莫四千年前，你父亲还只是八阶巅峰的妖修，却不慎落入了人族万兽宗陷阱。那锁灵阵以妖兽精血为引，以玄铁锁链缚住四肢，任他修为再强，也难挣分毫。彼时万兽宗称霸西岭人族势力，宗门内全是嗜杀奴役妖兽之辈，宗主野心勃勃，一心想要掰断他的傲骨，逼他签下生死灵兽契约，做任人摆布的奴隶。”

    “那些人族修士，手持淬了锁灵散的玄铁鞭，一鞭又一鞭狠狠抽在他身上，皮毛撕裂、鲜血淋漓，每一道伤口都深可见骨，可他始终昂首挺胸，不曾弯过半分脊梁。他们一边折磨，一边用极尽轻蔑的话语劝降，而我，便是在那暗无天日的牢笼里，第一次见到了他。那时的我，修为低微，不过五阶小妖，也被他们擒来试图驯化，只能缩在牢笼角落，眼睁睁看着他受刑。他浑身浴血，可那双眸子，依旧亮得惊人，藏着焚尽一切的倔强与不屈，那道目光，我永远也忘不掉。后来他们也用同样的酷刑逼我臣服，灵脉被灼烧的剧痛、鞭鞭入肉的痛楚，一次次将我逼到崩溃，可只要想起他那双不肯屈服的眼，我就又能咬牙撑下去。”

    山洞里静谧无声，只有洞外风吹林木的轻响，锦兰顿住话语，鼻尖微微泛红，宽厚的虎爪轻轻收拢，将陈风抱得更紧了些，像是在拥抱那段苦难岁月里唯一的光，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同期被抓的妖兽，一批又一批，要么不堪折磨低头归顺，要么硬生生被折磨至死，到最后，偌大的牢笼里，只剩下我和他还在苦苦支撑。许是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许是灵兽血脉的冥冥牵引，他忽然侧过头，朝我看了一眼。就那匆匆一眼，我却看清了他眼底的所有情绪——有不甘，有坚韧，有对强权的蔑视，更有一丝从未熄灭的求生与反抗之意，那是黑暗牢笼里，唯一的光。”

    “我们就这样，在日复一日的鞭打、饥饿与灵脉摧残中，硬生生熬了六个月。直到那一日，天气骤变雷电轰鸣，一道道紫金色的天雷划破漆黑的夜空，狂躁的雷力席卷，竟有几道天雷直直劈落在困住他的锁灵阵上。天雷灼骨，那是世间最极致的痛楚，可他伏在地上，四肢被锁链洞穿，却自始至终咬紧牙关，一声未吭，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也正是那一夜，天雷淬体，竟意外唤醒了他体内沉睡的远古神兽血脉，一丝纯正的白虎神力破体而出，周身灵气疯狂涌动，他一举冲破境界，踏入九阶，成了西岭最年轻的妖王。”

    说到此处，锦兰的声音里难得泛起一丝轻柔的暖意，可这份暖意转瞬便被无尽的苦涩覆盖，兽眸中的水光更盛：“他强行挣脱那锁灵阵，玄铁锁链寸寸断裂，他重获自由。我那时满心绝望，只当他会独自逃离，毕竟自身脱困已是不易，何必再惹麻烦，带上我这个累赘。可他没有，他第一时间调转方向，不顾万兽宗修士的围追堵截，拼着受了重伤，强行破开我的牢笼，护住我，带着我一路杀出了那座人间炼狱。逃亡路上，风拂过他染血的皮毛，我看着他的背影，心底便悄悄定下一生，此生，非他不嫁。后来兜兜转转，我终究是陪在了他身边。”

    “经此一难，他见惯了人族修士对妖兽的残忍奴役，看过无数同族被当成玩物、当成修炼鼎炉，生不如死，心底便立下重誓：一定要将所有盘踞西岭的人族势力彻底驱逐，还所有妖族一片安稳净土。此后千年，他潜心苦修，不眠不休，扛过无数次心魔与天劫，硬生生突破至十阶妖尊之境，成为西岭妖族的主心骨。站稳脚跟后，他第一时间联络西岭所有有志妖族，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万恶之源万兽宗。哪怕时隔千年，当年的恶人早已化作枯骨，可只要这个宗门还在，妖兽就永远逃不过被奴役的命运。”

    “消息传开，万兽宗惶惶不可终日，迅速联合其余九大人族宗门，十大宗门齐聚兵力，妄图联手剿灭整个西岭妖族，前些日子你遇上的九阳宗，正是当年参与围剿的势力之一。为了摸清人族的布防与虚实，你父亲不顾自身安危，孤身一人潜入万兽宗总坛，也正是在那阴暗的地牢里，他遇见了被擒的侯展。侯展乃是擎天巨猿，天生顶级天地灵兽，彼时已是八阶中期修为，却始终宁死不肯归顺万兽宗，被折磨得奄奄一息。你父亲惜他天赋，更不忍同族受难，冒着身份暴露、身陷重围的风险，拼死将他救了出来。”

    “后来人妖大战全面爆发，硝烟弥漫西岭，你父亲独战人族数位化神境大能，浴血厮杀，以一己之力撑起整个西岭妖族。在他的带领下，所有妖族同心协力，于两千年之前，彻底将万兽宗等所有人族势力从西岭赶出，终于给西岭妖族挣来了一片没有奴役、没有杀戮的净土。侯展能有如今的修为与地位，全赖你父亲数次舍身相救，就连他突破九阶妖王的关键时刻，都是你父亲亲自守在洞外，为他护法，抵挡外敌滋扰。可以说，没有你父亲，就没有如今安宁的西岭，更没有如今的侯展。”

    话音至此，锦兰浑身抑制不住地轻颤，豆大的泪珠顺着虎眸滑落，砸在陈风细软的绒毛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的声音彻底破碎，带着泣血的悲痛：“可谁能想到，千年光阴，磨去了恩情，养肥了野心。那些受过你父亲恩惠、被他庇护千年的妖族叛徒，竟如此忘恩负义！你父亲寿元将至，大限来临，修为战力大幅跌落，他们便步步紧逼，妄图诛杀你父亲，抢夺他体内仅剩的神兽白虎血脉，还有毕生修为凝聚的妖丹！”

    她低下头，用温热的额头紧紧抵着陈风的小脑袋，声音哽咽，字字锥心：“孩儿，你父亲早就料到了这一劫，他知道自己再也躲不过去。在你刚出生的那一刻，他不顾自身修为大跌，强行剥离体内所有残存的白虎神兽血脉，一丝不剩，全部渡给了你，只为让你生来便有顶级天赋，能在这乱世中自保；他又忍痛剥离自己修炼万年的妖丹兽核，小心翼翼封存好，留给你助你快速成长；最后将他的储物戒交到我手中，里面装满了他征战多年收集的天材地宝、绝世功法，每一样，都是为你铺就的成长之路。”

    “安排好所有后事，他狠心将我和你推开，用尽全力将我们送往安全之地，自己却转过身，孤身一人，朝着数十位围堵的叛徒妖王冲了过去。他用自己最后的生命，燃烧最后的妖力，为我们争取逃生的时间。后来……后来我在远方，感受到了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他为了不让那些叛徒得逞，为了守护你我，守护他用生命换来的西岭安宁，选择了自爆”

    锦兰再也忍不住，将陈风紧紧搂在怀中，低沉的虎啸裹着撕心裂肺的哽咽，在寂静的山洞里久久回荡。她一遍遍地舔舐着陈风的绒毛，泪水无声滑落，满心的悲痛、思念与期许，全都化作怀中最温柔的守护，将这份血海深仇、父辈傲骨与深沉父爱，一点点刻进了陈风幼小的灵魂里。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山君丛林传 第三十一章 人妖之战的原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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