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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阳宗，天还未大亮。

    姜太虚站在殿前广场上，衣袍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身后，周明远、沈青锋、霍云霄、冷千山四人并肩而立。

    没有人说话，五道遁光同时亮起，划破天际，朝赤焰山脉深处而去。

    下方，各宗元婴修士在他们出发后也动了。他们悄无声息，像一群贴着地面飞的夜鸟，直奔赤焰峡谷，准备布阵。

    赤焰山脉深处的天空，暗的不正常。

    地火从山体裂缝处冒出来，把云层映照成暗沉的赤金色，像天穹被烧穿了一个洞。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味，还混合着一股说不清的、让人后脊发凉的气息，那是真灵的威压，就算受了重伤、就算还在沉睡，那股气息也足以让方圆几百里的生灵夹起尾巴。

    五道遁光在距离地火池还有几十里的地方停下来。

    “不能再往前了。”周明远低声说。他那圆润却不显臃肿的肚子被风吹得衣袍紧贴，显出几分平时看不出的结实，“那畜生感知比咱们强，再近就要被它发现了。”

    沈青锋没有接话。他抽出紫霄神剑，剑身银白，在暗红的天光下泛着冷光。他没有用灵力催动，只是横剑在身前，闭眼。

    他在用剑意去感知。

    这个时候不能用神识去锁定。神识会被察觉，剑意不会。剑到了，意就到了。

    片刻后，沈青锋睁开眼。

    “它在。”声音很淡，“在地火池底下，没出来觅食。”

    姜太虚点了点头：“他知道我们在等，它也在等，等伤口再好一点，等它自己再恢复一点。他倒也不蠢。”

    “那就逼它出来。”沈青锋收剑入鞘，看向姜太虚，“我出手，引它。你们先去之前商量好的地方，我把它引过去。”

    “沈道友，”霍云霄开口，声音苍老带着几分沙哑，“你一个人小心，若是万一被缠住无法走开，就立刻传信。”

    沈青锋看了他一眼：“放心，沈某对自己的剑遁有信心。”

    霍云霄没再说什么。两千年前他见过沈青锋出手，那时候沈青锋才金丹后期，就在西岭战场上杀出了名堂。

    如今两千年过去，这位紫霄剑派掌门已是元婴巅峰，剑道深不见底。他说一个人够了，那就是够了。

    沈青锋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银白色剑光，朝地火池方向掠去。

    地火池。

    岩浆在池中翻涌，赤红色的液泡炸裂时溅起几丈高的火柱。

    池底深处，暗金色的光芒在缓缓流动，像一头庞然大物在翻身。

    沈青锋在距离地火池千丈外停住，拔剑。

    他将剑举过头顶，剑尖直指苍穹。

    “乾坤有象，雷霆无形。太初之始，元炁未名。我以紫霄，上叩苍冥。剑引九霄，雷动万灵。天地借法，阴阳交征。诛邪破妄，惟此雷霆。”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石头砸在铁板上，闷沉沉地传出去，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回响。

    天穹之上，银白色的雷光开始凝聚，像是从九天之上垂落的光柱，水桶那么粗，亮得刺眼，精准地砸在紫霄神剑的剑尖。

    沈青锋整个人被银白色的剑光包裹，衣角翻飞，头发根根竖起，眼底全是跳动的电芒。

    他握剑的手稳得像是钉在石头里的钉子，剑身上雷纹全部亮起，吞吐着毁灭性的光。

    他将剑指向地火池。

    紫霄雷引剑诀，紫霄剑派的至强剑诀神通之一。

    那道银白色的雷柱从剑尖射出，朝着地火池底部直直地轰击而去。

    池底的岩浆猛地翻涌起来，暗金色的光芒骤然亮起。

    它醒了。

    沈青锋没停。第二剑紧随而至，雷光再次劈落。

    雷光没入岩浆，炸开一团刺目的光球。岩浆被炸得向四周飞溅，露出下方暗沉的岩石和——那双鎏金色的竖瞳。

    炎龙从岩浆中探出头来。

    它的身躯大得像座山，暗金色的鳞片在火光中泛着冰冷的光泽。它睁开眼的那一瞬间，方圆几十里的温度猛地往上一窜，空气里弥漫着焦灼的气息。

    那双竖瞳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被吵醒的不耐烦。

    它的目光落在千丈外那道人影身上。

    沈青锋没退。他举起紫霄神剑，第三道雷霆从天而降，直劈炎龙头顶。

    炎龙动了。它没躲，甚至没抬头，只是微微偏了一下脑袋。那道足以劈开山岳的雷霆轰在它额角的鳞片上，炸开一簇火花，鳞片纹丝不动。

    它张开嘴。

    喉咙深处亮起炽白色的龙息缓缓凝聚。

    龙息喷出的那一瞬，天地间所有声音都消失了。炽白色的光柱从炎龙口中喷涌而出，所过之处空气被烧成真空，连灵气都被蒸发了。

    沈青锋早有准备，在龙息凝聚的时候就随时准备以身法躲避。

    然而他远远低估了炎龙现在的恢复程度，也低估了龙息的速度，他虽然躲开了龙息的正面轰击，还是被擦中了。

    沈青锋被巨大的冲击力推着往后滑出几十丈，脚下的火山岩被犁出两道深沟，但他咬着牙，没退。

    他在等。等炎龙从地火池里爬出来。

    炎龙果然动了。

    它从地火池中缓缓升起，庞大的身躯带起漫天岩浆，赤红色的液流从鳞片上滑落，在空气中凝固成暗红色的碎石。

    那双鎏金竖瞳死死盯着沈青锋，喉咙深处的光芒再度亮起。

    沈青锋没给它第二次喷龙息的机会。他直接剑遁，身形化作一道银白色剑光，朝东南方向疾射而去。

    不是逃。是引。

    炎龙眼见对方打了它两下后就直接逃走，如此的挑衅行为让它此刻满腔怒火，誓要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碎尸万段，腾空而起，朝那道银白色的剑光追去。

    在一处山谷，这里是之前各宗商量好的第一战场。

    姜太虚四人早已在此埋伏，收敛自身气息。

    他们看着远处天际那道银白色剑光疾驰而来，身后跟着一片暗金色的、遮天蔽日的庞大身影。

    “沈道友把那畜生带过来了”周明远低声说。

    姜太虚没接话。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道越来越近的剑光上，右手微微抬起，掌心凝聚出一团淡金色的灵力。

    霍云霄握紧了千焱拂尘，尘丝根根竖起，金色的灵力在尘丝间流转。

    他苍老的脸上没有惧色，只有一种沉淀了几千年的沉稳。

    冷千山站在一处崖壁上，冰蓝色长袍在热浪中纹丝不动。

    他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寒气，把周遭灼热的空气冷却成细密的水雾。

    冰系功法对火系生灵的克制，是此战的关键。

    他把目光落在那道越来越近的暗金色身影上，五指缓缓收紧。

    掌心凝聚出一枚冰蓝色的光球，光球中隐约可见雪花飘舞，温度低到连空气都凝结出细碎的冰晶。

    沈青锋的剑光骤然转向，稳稳落在姜太虚身侧。

    衣袍上沾着几道被龙息余波灼烧的焦痕，面色微微发白，但呼吸平稳，握剑的手依旧稳如磐石。

    “来了。”他说。

    姜太虚点头。

    炎龙的身影出现在山谷，暗金色的鳞片在暮色中泛着冰冷的光泽，那双鎏金竖瞳扫过峡谷两侧的崖壁，扫过那五道拦在前方的身影。

    没有迟疑。它张开嘴，喉咙深处的白炽色光芒亮起，龙息再次发动。

    “躲开！”

    姜太虚一声低喝，五道身影同时掠起，朝五个不同的方向散开。

    龙息从他们原先站立的位置穿过，炸开一个数丈宽的深坑，碎石飞溅，烟尘漫天。

    随后，周明远第一个出手。

    他从炎龙一侧掠至炎龙头顶，双手齐出。

    左手赤红色火球，右手冰蓝色水球，两股属性相克的力量在他掌心跳动，非但没有相互抵消，反而以一种玄妙的方式交织、融合、升华，散发着一股远远超出两股力量叠加的恐怖威势。

    赤红与冰蓝交织成一股紫金色的光柱，轰然射向炎龙颈部那道还没愈合的伤口。

    炎龙没躲，它甚至没看周明远一眼。那道紫金色光柱轰在伤口边缘，炸开一簇暗金色的血花。伤口周围的鳞片只是微微震颤，伤口处焦黑的血肉也渗出了一些血渍。

    炎龙的头颅微微偏了一下。

    不是疼，只是被蝼蚁叮了一下的烦躁。

    它转过头，那双鎏金竖瞳死死盯着周明远。

    周明远心头一凛，身心爆退。但炎龙的动作比他更快，龙爪横扫，裹着千钧之力，朝他拍去。

    “周道友！”

    霍云霄的拂尘挥出，千焱尘丝如金色瀑布倾泻而下，缠住了炎龙的巨爪。

    尘丝在巨力下根根绷紧，霍云霄被拖得往前划出数丈，但炎龙那一爪终究是被拦了下来。

    周明远趁着这功夫脱离炎龙攻击范围，后背冷汗涔涔。那一下要是被拍实了，他就算不死也得重伤。

    “多谢霍道友。”

    “别谢了，快出手！”

    霍云霄咬着牙，尘丝在炎龙爪间缠绕、收紧。

    炎龙挣了几下，没挣脱，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不耐的喉音。

    它猛地甩动巨爪，霍云霄连人带拂尘被甩飞出去，撞在峡谷崖壁上，砸出一个深深的凹陷。

    十年前那一战留下的旧伤还没好利索，此番出战本就是以命相搏。

    他从崖壁凹陷中挣扎着爬出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但握着拂尘的手依旧没松开。

    冷千山从上方俯冲而下，双手结印，一枚冰蓝色的光球在掌心凝聚、膨胀，随即炸开，化作无数细密的冰锥铺天盖地射向炎龙。

    冰锥落在暗金色鳞片上，发出密密麻麻的脆响，像冰雹砸铁瓦。

    大部分冰锥当场碎裂，化作一团团白雾，寒气四散。

    可那些碎冰并没有像寻常寒冰那样迅速蒸发，而是像无数根细针，顺着鳞片的缝隙往里钻。

    炎龙第一次感觉到了不对劲。

    寒气顺着鳞片缝隙渗进皮肉，与它体内翻涌的火系灵力撞在一起，就像滚油里泼进冷水，每一滴都在炸，每一下都让它的血脉猛地一缩，炎龙的身形微微一顿。

    不是被打断了动作，是被那股从内往外顶的、又痒又疼的感觉逼得不得不顿了一下。

    它的竖瞳猛地转向冷千山。那个站在崖壁上、一身冰蓝色长袍的蝼蚁，手里又亮起了第二团光球。

    冷千山要的就是这个“一顿”。

    冰系功法对火系生灵的克制，从来不是靠降温——炎龙体内那点寒气，跟它自身的火系本源比起来，连杯水车薪都算不上。

    克制在于“冲突”。冰与火相撞时产生的剧烈能量波动，会像无数把小刀同时在它体内搅动，让它烦躁、分心，让它每一次催动灵力都像踩在碎玻璃上。

    一次冰锥齐射，只能让炎龙顿一息。

    但一息就够了。

    第二波冰锥紧随而至。这次炎龙没有硬扛，它偏了一下头，喷出一口灼热的气息，想用高温把那些冰锥提前蒸发。

    可冷千山的玄冰灵力化作漫天的冰锥，被龙息正面喷中的冰锥瞬间消失，却依然有大片的冰锥狠狠钉在它的面颊上。

    碎冰炸开，寒气顺着鳞片缝隙渗进它的眼睑。炎龙的眼睛猛地一闭，再睁开时，那只左眼里布满了细密的血丝。

    它的胸腔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带着怒意的喉音。

    第三波、第四波……冰蓝色的光芒在峡谷中闪烁，寒气弥漫，将翻涌的热浪硬生生压下去几分。

    炎龙的脖颈、前肢、腹部的旧伤边缘，全都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泛着蓝光的冰霜。

    那些冰霜不是覆盖在表面，而是死死嵌在鳞片缝隙里，像无数根冰做的楔子，撑得它的鳞片微微翘起。

    炎龙感觉自己的身体像被人从里面往外翻。

    每一次催动龙元，那些冰楔都会震动，带起一阵阵又疼又麻的撕裂感。

    那些东西在它体内乱窜，干扰它灵力的运转，让它的龙息凝聚速度慢了半拍，让它的鳞片防御出现了一丝裂缝，让它每次发力都觉得力不从心。

    那个站在最远的地方、穿着冰蓝色长袍、每一次出手都让它浑身发痒的蝼蚁。

    它的竖瞳锁定了冷千山，喉咙深处亮起炽白色龙息，对准那个让它最难受的人。

    龙息喷出。

    冷千山面色一白，身形暴退。

    那道炽白色的光柱擦着他的衣袍掠过，将他身后的崖壁轰出一个数丈深的坑洞，碎石飞溅，烟尘漫天。

    他的衣角被灼出一片焦黑，左臂被热浪烫得通红，但他没有停。

    第五波冰锥又射了出去。

    炎龙发出一声真正的、带着痛意的嘶吼。

    这个蝼蚁太烦了，像苍蝇，像蚊子，打不死，赶不走，还总是在你最难受的时候叮你一口。

    炎龙的恨意，第一次从那双鎏金色的竖瞳里清晰地流露出来，准备将冷千山这个烦人的家伙弄死。

    沈青锋的剑到了。

    他没有像此前那般以紫霄雷引快速出剑，那门剑诀虽快，却重在频率而非单点爆破，对付炎龙这种肉身强悍的真灵，如同钝刀割肉，力道始终差了一口气。

    这一剑，他蓄了很久。

    从炎龙被引入战场的那一刻起，从每一次侧身闪避、每一次举盾格挡的间隙里，他都在蓄。

    剑意沉入丹田，像一颗种子在黑暗中默默生根，不发一言，不露锋芒。

    此刻，时机到了。

    沈青锋横剑于胸，左手两指并拢，缓缓拂过紫霄神剑的剑脊。

    银白色的剑身上，原本流转的雷光骤然收敛，像一头猛兽伏低身子，将所有力量压进骨血里，只等扑杀的那一瞬。

    他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像从万丈深渊底下传上来的闷雷，每一个字都带着让空气震颤的力量：

    “太初有剑，混沌未名；

    破虚见实，裂空为程；

    九霄之上，雷殛无声；

    我以我意，叩问苍冥；

    一剑既出

    万法皆平。”

    口诀落下的瞬间，紫霄神剑亮了。

    不是紫霄雷引那种从天穹垂落雷柱的张扬，而是剑身自己亮了起来，银白色的光从剑柄涌向剑尖，像潮水漫过沙滩，一层一层地堆叠、压缩、凝固。

    剑身周围的空气被剑意撕裂，开始扭曲。细如发丝的黑色裂纹在剑尖处明灭不定，那是空间被极致压缩后露出的底色。

    这一剑，不借天地雷霆，不假外物。

    它借的是沈青锋自己两千年的剑道修为，无数次生死厮杀中磨出来的那一缕剑意。

    紫霄雷引是“借”，借天地之力，快则快矣，终究隔了一层。

    九霄破妄是“舍”，舍的是自身，将毕生剑意凝于一剑，一剑之后，至少要休养数月才能恢复元气。

    所以他从不轻易动用。

    沈青锋将剑指向炎龙颈部那道旧伤。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山君丛林传 第一百一十九章 五尊深入赤焰山，炎龙伏渊待猎时（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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