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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各宗元婴大能吵吵了两天，终于到了拍板的时候。

    九阳宗大殿，灯火亮得晃眼。

    长案两侧坐满了人，中间摊着那张赤焰山脉的舆图。也不知是什么妖兽的皮子做的，水火不侵，上面用朱砂密密麻麻标着炎龙的踪迹、兽潮的方向、各宗兵力的布防。

    姜太虚坐在主位，手指顺着舆图缓缓划过去——从地火池到九阳宗，从东麓到西麓。这地形他翻来覆去推演了不下百遍，各宗宗主也跟着一遍遍磨，磨到每个人都快把图背下来了。

    “炎龙的弱点有三。”姜太虚终于开口，声音不大，但稳得很。

    “第一，重伤未愈。从肩胛到肋下那道口子，到现在还在被某种能量侵蚀，长不好。也就是说，它耗不起。”

    万法尊者周明远点了点头，摸着圆滚滚的肚子——这肚子圆归圆，搁他身上倒不显胖。他接话道：“第二点，龙息厉害是厉害，但每次喷完都有空隙。我跟云霄跟它交过手，它喷了两回就没再喷了。重伤之下，龙息太耗。”

    云霄真人沈青锋抚着膝上的紫霄神剑，淡淡道：“第三。它刚醒没多久，对这方天地还不熟，调不动多少天地之力，实力发挥不出来。这片天地压它压得厉害。它现在全凭本能，逮着什么吞什么，想压制伤势、恢复元气。它还没真把这儿当战场。”

    姜太虚微微颔首：“所以，我们不硬拼。耗。”

    他站起来，手指点在一处山谷。

    “第一战，在这里，他出地火池后很大概率会在这里进食。我、周道友、沈道友、万道友，加上九阳宗的霍道友、元道友，七个人正面迎战。不指望杀它，就是拖，逼它烧本源。”

    手指再移，落在一处峡谷。

    “第二战，赤焰峡谷。两边崖壁高，地形窄。炎龙要是被逼退，大概率会走这条路回地火池，最近，也最熟，或者我们七人边打边退把他引到峡谷。我们在峡谷两侧埋伏，布阵困它。”

    苏静澜微微皱眉：“困得住？”

    “困不住。”姜太虚很坦然，“但能拖。拖到它龙息喷完，拖到它伤口崩开，拖到它不得不缩回地底。”

    万古苍一直没吭声，此刻忽然开口，声音阴恻恻的：“拖住了之后呢？谁给它最后一击？”

    姜太虚看着他：“最后一击，所有人一起出手。”

    万古苍嘴角动了动，到底没再说。他本想说万兽宗来打这最后一击，到时候分真龙尸体也好占大头——可姜太虚那神色分明不容商量。他也就把话咽了回去。

    霍云霄一直闭着眼听，这会儿才睁开。苍老的嗓音带着倦意，却格外清晰：“姜道友的安排，我没意见。就一个问题，若是他一直在地火池，谁去引它去往赤焰峡谷？”

    殿里又安静下来。

    炎龙虽然伤重，感知力可远在元婴修士之上。你要是贸然凑过去，伏击圈还没布好呢，它先察觉了。

    “我去。”沈青锋开口，语气平淡得很，“紫霄剑派的剑诀适合远攻，我的剑盾术也够快。我靠近地火池，用剑气激它，它一怒肯定往外冲。到时候我引它往东，你们在赤焰峡谷布阵。”

    姜太虚看着他：“沈道友，几成把握？”

    “七成。”

    “够了。”

    周明远拍了拍肚子，笑道：“沈道友都这么说了，我缩在后头也不像话。我陪你去，你引龙，我布阵。两个人，互相有个照应。”

    苏静澜没表态，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她的目光落在舆图上，落在地火池那个位置，落在那条标注着炎龙路线的朱砂线上。

    不管是为了她那个弟子，还是为了对已故杨业的那份愧疚，她都不会留手。

    万古苍依旧没说话，手指在座椅扶手上轻轻叩着，一下，两下，不紧不慢。

    他在算。算这一仗的胜算，算自己能分多少，算万一局势不对，怎么跑。

    其余各宗的元婴大能神色各异，但都没有再开口。

    姜太虚把各人的反应收进眼底：“后天一早，日出时分，各宗元婴在赤焰山脉东麓集结。沈道友、周道友先行，其余人跟后。九阳宗大阵由各宗金丹弟子联合守护，不许出岔子。”

    众人纷纷起身告辞。

    陆尚忠站在大殿门口，目送最后一位元婴离去，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转身走回大殿，在空荡荡的案几旁坐下，盯着那张舆图。

    约定的三天已经过去两天，后天一大早元婴大能们就要去拼命了。他呢？他能做什么？

    他是九阳宗的宗主，所以他的职责就是守阵。守住九阳宗，守住那些赶来驰援的各宗弟子，守住这十年好不容易重建起来的一切。

    这是他的战场。不在赤焰山脉深处，就在这里。

    陆尚忠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疲惫被压了下去，换成一种沉甸甸的、不容动摇的坚定。

    他从袖中取出那卷名册，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九阳宗的弟子、各宗来援的弟子，每一个人的名字、修为、擅长什么、被分在哪个阵位，他全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要确保，三日后，每一个人都能活着回来。

    演武场的切磋散去后，陈风独自回了客房。

    他关上门，在床边坐下，把那枚暗红色的血珠从袖中取出来，握在掌心。血珠的温度比从前又淡了些，但还温乎。他把血珠贴在额头上，闭上眼，让那股温热从眉心渗进去。

    今天太冒险了。

    跟洛川对战时他差点没忍住。洛川的紫霄雷引劈下来的时候，他身体本能地想释放奔雷虎的血脉威压。

    但他忍住了。死死压住那股本能，没有躲，而是用雷遁术正面冲了上去。

    赢了，而且赢得漂亮。

    但他也后悔。这下招来的关注更多了，不是好事。

    陈风睁开眼，看着窗纸外透进来的月光。月光很淡，被大阵光罩滤过一层，变成暗沉的暗红色，落在手背上，像凝固的血。

    他想起陆尚忠看他的眼神。不是怀疑，是审视，像猎手在暗处盯着猎物的踪迹，不急着出手，只是看着，等着。

    他想起洛川切磋后说的话：“万法门，果然藏龙卧虎。”语气真诚，没有试探，可越是真诚，他越不安。

    他想起顾长风那杯茶，想起林焱的大嗓门，想起星野那句“以后你就是我星野的兄弟了”，想起叶青亮晶晶的眼睛，想起冷凝霜多看了他的那一息。

    他们把他当朋友。

    可他连真名都不敢告诉他们。

    陈风将血珠收回袖中，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大阵光罩上的赤红色光芒明灭不定，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远处，赤焰山脉的方向，暗金色的光又闪了一下。

    炎龙在进食，正在恢复。

    三天时间马上就要到了，到时候元婴大能们主动出击，它的状态会比现在更强。

    而陈风，必须在仅剩的一天两夜里做出决定：要不要展示更多实力？

    以他现在所展示的凝液境初期，能在这场大战中做什么？

    守阵？可以。但万一炎龙突破防线，冲到大阵前，凝液境初期的修士在它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

    可他要是展示出超过凝液境初期的实力，会不会再次引起元婴大能的注意？会不会直接暴露？

    可他要是直接亮出奔雷虎的真身，那更不用玩了。

    到时候别说各宗元婴，就是陆尚忠、洛川他们，也会把他抓住剥皮剔骨。尤其是万兽宗的人，要么把他驯成没有思想的奴隶，要么炼成血丹供修行。

    他不敢赌。他还要去找娘，还要为父亲报仇。

    父亲留给他的储物戒里，放着各种高阶资源，都是给他修行用的，只是大多太高级，他现在还用不了。

    最珍贵的是父亲的妖丹，那是兽尊陈诺在送他们母子逃生前，将突破十阶时与肉身相融的本源妖丹重新逼出来，留给他的。等他突破到九阶时炼化，可以省去漫长的积蓄时间，更快突破十阶。

    这是他最大的底牌，十阶妖尊的妖丹。如果引爆，那威力，元婴境根本挡不住。

    当然，也只有身为兽尊血脉至亲的陈风，才能在瞬间引爆。

    所以，他一定要活下去。不管多难。

    陈风闭上眼，在心里默默推演各种可能。

    第二天清晨，陈风刚练完功，就听见院外有脚步声。两个人的，一个沉稳，一个轻盈。

    他转身看向院门。

    沈凌虚站在门口，一身玄色锦袍，腰间金丝云纹带在晨光里微微发亮。面色依旧清冷，看不出什么情绪，手里捏着一枚玉简。

    他身后跟着楚嫣然，端着一碗灵米粥。

    沈凌虚看了楚嫣然一眼，楚嫣然微微欠身：“沈少宗主。”

    沈凌虚点头回礼，然后转向陈风，把那枚玉简递过去。

    “风二，这是《五雷正法·中卷》。”语气很淡，像在吩咐一件寻常事，

    “师父让我传给你。你昨天与洛川的交手，他已经知道了，说你根基扎实，灵力掌控也够准，可以练中卷了。”

    陈风微微一愣。

    接过玉简，指尖触到温润的玉面，脑子却飞快地转着。

    《五雷正法·中卷》——只有核心弟子才能接触。而他只是一个从外门升到内门的普通弟子。

    万法尊者为什么要把中卷给他？

    是因为昨天表现太突出，这位掌门起了爱才之心？还是起了疑心，在试探？

    想到这里，陈风心里又是一阵后悔——怎么就忍不住去切磋了呢？就算去了，装输也好啊，就不会招来这么多关注了。

    可后悔也来不及了。

    他将玉简握在掌心，抱拳道：“多谢掌门，多谢少宗主。”

    沈凌虚看了他一眼。那目光平淡，却天生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

    “师父说，你的雷法掌控力已经超出了《五雷正法·上卷》的范围。继续练上卷，纯属浪费时间。”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但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他还说，万法门的弟子，只要有天赋，该得到的，宗门一样都不会少。不管他是什么出身、什么地位、什么身份。”

    陈风微微低头：“弟子明白。”

    沈凌虚没再多说，转身离去。

    走到院门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风二。”他说，“师父让我传功给你，不只是因为你的天赋。”

    陈风抬起头。

    沈凌虚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挺拔：“万法门需要一个能在南域扬名的人。师父说，你有这个潜力。”

    声音不大，却字字分明。“但潜力只是潜力，能不能兑现，看你自己。”

    说完便径直离去。

    陈风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小径尽头。

    他明白了万法尊者的意思。不是疑心，是真的惜才。万法门虽然位列南域五大宗门之一，但在年轻一代的顶尖战力上依然不算拔尖，只有沈凌虚一个人撑着。况且沈凌虚虽是五行天灵根，修炼《万化归元诀》，但他从小顺风顺水，要什么有什么，经历太少，心性有所欠缺，性子又太冷，不善交际，很难在宗门内部和各方势力之间周旋。

    周明远需要一个能在各宗之间周旋的人。不是沈凌虚那样的“孤剑”，而是洛川那样的“温玉”。

    陈风前两天的表现，雷法精准、战斗智慧、以及切磋后与各宗少宗主的交际，让这位宗主看到了这种可能。

    所以他让沈凌虚把《五雷正法·中卷》传给陈风。既是栽培，也是试探，还有一层为沈凌虚将来执掌宗门铺路的考虑。

    栽培的是陈风的修为，试探的是他的心性，看他能不能承得住这份看重，会不会因此骄纵，值不值得万法门在他身上投入更多。

    而让沈凌虚来传功，就是要让陈风记住沈凌虚的恩情，让他记住他是沈凌虚的人。

    陈风攥紧玉简，指节微微泛白。

    他不想被看重。看重意味着被记住、被关注，意味着暴露的风险大大增加。

    他只想悄悄躲在人群里，躲过追杀，找到娘，慢慢成长，成长到可以不惧一切，最后回到西岭，为父亲报仇，重建奔雷殿。

    可他不能拒绝。拒绝，就是心虚。

    楚嫣然还站在门口，手里端着那碗灵米粥。她看着陈风微微泛白的指节，看着他垂下的眼帘，轻声说道：“风二师兄，你不必想太多。”

    陈风抬起头，看着她。

    楚嫣然把灵米粥放在院内石桌上，语气平和温婉：“周掌门传你功法，是因为你值得。你昨天的表现，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不止是万法门，天衍宗、紫霄剑派、赤霞宗、青木谷、玄冰阁、落星门所有人都看见了。”

    她顿了顿，看着陈风的眼睛：“他们看见的不是一个‘从外门升上来的普通弟子’，而是一个雷法精准、战斗智慧超群、心性沉稳的年轻人。这样的人，无论在哪个宗门，都会被重视。万法门不重视你，别的宗门会。”

    陈风沉默了一瞬。

    她说得对。他不是在万法门的真空里修炼，他是在南域修真界的舞台上被人看见。周明远传他功法，既是栽培，也是宣示这个人是我万法门的弟子，别宗休想挖走。

    “谢谢。”陈风说，“粥也谢谢。”

    楚嫣然嘴角微微上扬：“粥是膳堂的，我只是顺路端过来。”

    她转身走了。走到院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风二师兄。”

    “嗯。”

    “嫣然能感觉到你在隐藏什么。嫣然不会去探究你的秘密，只是想说，有什么事不要一个人扛着。我们都是并肩战斗过的，若有需要，嫣然很乐意帮你。”

    楚嫣然顿了顿，补充道：“就像帮助陆宗主一样。”

    说完便抬步离去。

    晨光落在她淡青色的长裙上，把那道纤细的身影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色。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山君丛林传 第一百一十六章 九宗合议屠龙策，一子深藏避劫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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