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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眼前董雨震这副油盐不进、偏执狂妄的模样，陆尚忠胸口那股滞闷的烦郁瞬间涌上心头，最后一丝想要拉拢对方的期许，如同碎裂的琉璃，彻底消散殆尽。

    他缓缓闭了闭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彻骨的心灰意冷，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周身的气息变得落寞无比。

    沉默良久，他缓缓开口，起初声音低沉平静，带着无尽的怅然，说起了自己从未对外人细说过的过往：

    “董师弟，你一直心里不服我，认为我只是运气好所以是四十三代的大师兄吗？你不服我修为总是压你一头，众师兄弟都服我却不服你是不是？你只知我是四十三代大师兄，是现任宗主，却从不知道，我为何一心入九阳宗，为何对杨业前宗主誓死追随。”

    “你错了，不是因为我是大师兄而众师兄弟服我，而是因为他们服我我才是这大师兄。而至于前宗主器重，你以为只是我入门早吗？”

    话音平缓，不带太多情绪，他像是在诉说别人的故事，眼神飘远，仿佛回到了多年前那个颠沛流离的日子。

    “我自幼父母双亡，从小流落街头，四处流浪乞讨，食不果腹、衣不蔽体是常态，冬天冻得瑟瑟发抖，夏天被烈日暴晒，受尽冷眼与欺凌，饿到啃树皮、吃野草都是常有的事。九岁那年，我在山林中意外撞见一头凶兽，被它一路追赶，利爪几乎要划破我的脖颈，命悬一线之际，是杨业宗主路过，抬手一道灵力便击退凶兽，救了我的性命。”

    说到此处，他的语气微微放缓，眼底泛起一丝微弱的暖意，可这份暖意很快被苦涩覆盖。

    “我当时年纪尚小，只会跪在地上不停磕头，哭着要报答他，却被他温柔婉拒。我问他姓名，日后定要寻他报恩，他只轻轻摇头，说名字不过是虚妄称呼，人行于世，但求问心无愧，做好自己该做的事便足矣，说完便转身离去，衣袂翩跹，恍若仙人。”

    “我不知他的名号，却牢牢记住了他的容貌、温和的声音，还有他身上穿的那件绣着九阳纹路的宗门服饰。此后六年，我一边流浪，一边四处打听，风餐露宿，历经无数磨难，终于在十五岁那年，得偿所愿拜入九阳宗，只为找到这位恩人，留在他身边，为宗门效力。”

    “刚入宗门时，我只是最不起眼的外门弟子，无依无靠，资质也不算出众，只能靠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日夜苦修，从不敢有半分懈怠。脏活累活我抢着做，宗门试炼我拼尽全力，一步一个脚印，慢慢从外门弟子跻身内门，不敢奢求能找到恩人，只想着好好修行，不辜负自己当年的执念。”

    “就这样默默苦修三年，直到十八岁那年，宗门举办年度大典，我作为内门弟子代表列席参会，亲眼见到了端坐于高台之上、受全宗弟子朝拜的杨业宗主。那一刻，我浑身僵住，如遭雷击，那张温润威严的面容，与我童年记忆中救我性命的仙人身影，瞬间重合，我苦苦寻找九年的恩人，竟是高高在上、执掌整个九阳宗的元婴大能！”

    说到这里，陆尚忠的声音微微发颤，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唏嘘，还有深埋心底的自卑。“我当时死死盯着高台上的他，眼神里藏着震惊、感激，还有挥之不去的怯懦与自卑。我出身乞丐，身份卑微，而他是一宗之主，万众敬仰，云泥之别，让我连上前相认、道一声谢的勇气都没有，只敢远远看着，满心都是惶恐与不安。”

    “或许是我当时的眼神太过异样，引得高台之上的前宗主注意到了我。大典结束后，他特意派人将我唤至跟前，亲自询问。我终究没忍住，颤抖着说出了当年山林获救的往事，说出了自己多年来寻恩入宗的全部经历。”

    “他听完后，没有半分宗主的架子，更没有轻视我的卑贱出身，反倒一眼看穿了我心底深埋的自卑。他拍着我的肩膀，温声开口，一点点疏导我心中的怯懦与自我否定，告诉我出身从不能定义一个人，心性与坚守才是立身之本，让我切莫妄自菲薄，更不必因过往境遇看轻自己。”

    “是他，一点点解开我心中的枷锁，抹去我刻在骨子里的自卑。从那以后，他便对我格外上心，亲自指点我修行瓶颈，传授我功法，更是教我治理宗门、待人处事的道理，一步步悉心栽培，毫无保留。我这份来之不易的知遇之恩、教养之恩，我这辈子，都报答不完！”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沙哑，情绪开始悄然翻涌，指尖不自觉地攥紧，掌心沁出冷汗。说到自卑处，他的肩膀微微耷拉下来，眼底满是过往的酸楚，殿内众人见状，神色愈发柔和，眼中满是心疼，纷纷放下了紧绷的身姿，眼神专注地看着他，静静聆听。

    而陆尚忠的情绪也是慢慢激动起来，他站起身，双手撑在身前的案几上，指节泛白，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眼眶瞬间泛红，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承蒙他不弃，七年悉心教导，我从一个自卑怯懦的流浪少年，慢慢成长为能独当一面，慢慢的也被众师兄弟认可，愿意给我面子听我建议，这才有了宗主让我率领整个内门弟子，能为他分担宗门事务，他教我道理，传我修为，给了我从未有过的温情与归属感！”

    “可我万万没想到，这份恩情，这份师徒情谊，竟只维持到我二十五岁那年。三年前，宗门浩劫骤起，强敌压境，九阳山岌岌可危，前宗主他只来得及将宗主令牌和宗门至宝九阳曜日决秘籍尽数传我。”

    “特意叮嘱我突破化神之后要重启九阳秘境，迎回我宗至宝赤阳神镜，就直接厉声命我率领四十三代所有弟子立刻突围，保全宗门火种！”

    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脸颊，陆尚忠浑身颤抖，脑海中全是九阳山覆灭那日的惨烈画面，悲痛到无法自持：“交代完一切，毅然催动九阳宗禁忌秘术，燃烧自身元婴与道基，堪堪达到了化神境实力，只为护着我们所有人杀出重围，为了给我们争取足够的逃亡时间，自爆了毕生修为、元婴神魂，以身殉宗，身死道消！”

    “他信我能扛起这份重任，信我能护好所有同门，可我呢！我空有一腔报恩之心，却太过软弱，一味迁就纵容董雨震，没能好好团结诸位师弟，没能看清人心险恶，让好不容易才稳住局势、渐渐好转的宗门，再次陷入谋逆内乱的险境，险些让九阳山惨死的同门白白牺牲，险些毁了前宗主用性命换来的一线生机！”

    “我对不起他的救命之恩，对不起他的悉心疏导栽培，对不起他的临终重托，更对不起在座各位，跟着我颠沛流离、共患难的同门！是我无能，是我失职啊！”

    他哭得浑身颤抖，双手死死攥紧，重重地捶在案几上，满脸都是自责与懊悔，泪水模糊了双眼，声音哽咽到几乎说不出话，那份锥心的愧疚，弥漫在整个偏殿之中。

    殿内众人见状，无不潸然泪下，秦毅、韩斌等人眼眶通红，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不少同门低下头，悄悄擦拭着眼角的泪水，满心都是酸涩与动容。

    一直端坐不语的八太上，此刻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眼眶泛红，轻叹一声，沉声开口，道出了一段无人知晓的秘辛：“宗主，切莫过度自责，此事绝非你的过错，先宗主他，从未看错人！”

    “他曾在私下与我等八位太上长老商议，他亲口说，陆尚忠这孩子，心性纯良，识大体、懂进退，隐忍宽厚，心怀大局，历经苦难却初心不改，是最适合继承九阳宗的人选。他还与我们约定，等你突破金丹境，心性依旧坚守本心、不变不移，便正式将你收为亲传弟子，立为九阳宗少宗主，亲自传你宗门至高功法，日后顺理成章承接宗主之位。之后不久便你令你率领整个内门弟子，让你熟悉宗门管理。”

    “只可惜，天不假年，先宗主还没来得及兑现这份约定，还没来得及看着你突破金丹，便遭遇浩劫，自爆殉宗，这份期许，终究成了遗憾……”

    八太上的话语带着无尽的唏嘘与悲痛，话音落下，整个偏殿愈发寂静，众人心中百感交集，泪水流得更凶，看向陆尚忠的眼神，多了几分心疼与笃定。

    陆尚忠听着这番话，哭声陡然变得凄厉，整个人踉跄一步，扶着案几才稳住身形，悔恨与悲痛交织，彻底淹没了他。他从未想过，前宗主竟对自己有这般深重的期许，而自己，却连最基本的团结同门、稳固宗门都没能做好。

    而董雨震站在殿中，看着痛哭流涕、满心自责的陆尚忠，听着八太上的话语，依旧面无表情，眼神里没有半分触动，依旧是那副桀骜不服的模样，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过错，反倒觉得这一切都是刻意编排，心中嫉妒愈发深重。

    陆尚忠哭了许久，才慢慢平复情绪，他抬手擦拭掉脸上的泪水，肩膀依旧微微颤抖，眼底满是心死如灰的决绝。他终于彻底确认，董雨震早已被嫉妒与野心吞噬，良知泯灭，半分挽救的可能都没有，自己所有的忍让、期许，全都是一厢情愿。

    他缓缓站直身躯，擦干泪水，眼底的脆弱尽数褪去，只剩宗主的威严与心死后的冷硬，语气低沉却掷地有声，对着殿内一众旧部同门开口：“诸位同门，八太上的话，我铭记于心。前宗主重托，我纵是粉身碎骨，也必当完成。但董雨震谋逆乱宗，忘恩负义，死不悔改，我已无力，也无心再拉他回头。”

    “今日内部密审，到此为止。将他押回地牢，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探视。后续整理好全部罪证，召开全宗大会，公开审理此案，依规处置，以正宗门纲纪，以慰前宗主在天之灵！”

    话音落下，众人齐齐躬身，泪水未干，声音却整齐笃定，带着无尽的敬重：“谨遵宗主令！宗主切莫自责，我等永远追随宗主，共复九阳！”

    执法弟子立刻上前，将依旧满脸不甘、兀自叫嚣的董雨震牢牢押出偏殿。

    陆尚忠站在主位之上，望着眼前这群生死与共的同门，心头依旧满是懊悔，却也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坚定。他暗暗发誓，往后必定收起软弱，整顿宗门，坚守本心，不再纵容奸佞，定要完成杨业前宗主的临终嘱托与未尽期许，带领九阳宗走出困境，重回九阳山，不负恩情，不负同门，不负这一身九阳衣袍！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山君丛林传 第五十七章 忆往事大恩难保，暗发誓重振九阳（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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