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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老看着那道空间裂缝缓缓闭合，看着本源的光芒在裂缝中央扎根，看着司金波从虚空中一步步走回来。

    他没有出手阻止。不是不想。是做不到。本源的归属已定，那个白衣女子在死前将本源还给了司金波，而司金波已将它种在了裂缝中央。两界的通道正在被永久性地封堵。他再也没有力量逆转这个过程。

    “黄老。”司金波停在他面前十丈之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的人，你的世界，你的退路——还需要我一件件清算吗？”

    黄老看着他，沉默了许久，然后忽然苦笑了一声。

    他的目光越过司金波，看了一眼那片虚空——那片白衣女子最后消散的地方。然后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司金波。

    他忽然拱手。

    “输在你们手里，不冤。”

    这一拱手，不是降，是认。是万年的执念终于落地。

    “我会传令气界全军撤出天外天。从今日起，有生之年，不再渡界。但我教出来的那批小王八蛋未必个个都听我这个老东西的话。所以你得把本源种在裂渊中央，封住这片空域。从此两界各有各的路，不必相见。”

    司金波点了点头，走向那道正在缓缓闭合的空间裂缝。他将本源按入裂缝中央的虚空之中，光芒从接触点向四周蔓延。那些破碎的空间壁垒在光芒所过之处开始愈合，一道道裂痕被修复，一层层壁垒被重建。

    而当裂缝彻底闭合的那一刻，黄老转身向裂渊深处走去。那个枯瘦的背影没有回头。

    战争，终于结束了。

    天外天虚空中，灵界联军的修士们先是沉默，然后有人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压抑了许久的欢呼。那欢呼声并不响亮——大多数人的嗓子已经喊哑了。但它传得很远。从如初的阵前传到如中的城楼，从白蒲的沙盘传到一中的剑阵，从最后一座断桥上，传到所有还站着的人耳中。

    有人扔掉兵器，瘫坐在地。有人抱头痛哭。有人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看着那道已经彻底闭合的空间裂缝，嘴唇翕动，念着那些阵亡同袍的名字。

    张子宸合上折扇。扇骨折了四根，扇面上的如初山水图已模糊不清，但扇子还在。他想起很多年前，一个同样狼狈的夜晚，他站在如初城头，对身边的少年说——“愿挽天倾者，随我同行。”那些同行的人，有些已不在。但天倾，终于被挽住了。

    沈久凯将长枪插在虚空中，整个人靠了上去。左臂已无任何知觉，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还在渗血。舜然在不远处被扶然架着，那一长一短两把剑只剩下半截。两个人隔着战场对视了一眼，舜然忽然扯了扯嘴角，用还能动的手朝他比了个手势——下次再打。沈久凯没有骂回去，只是点了点头。

    郭丁铭坐在指挥台前，看着面前碎成粉末的沙盘，忽然开始大哭。术家学子们围过来，想要安慰他，却发现自己的眼眶也是红的。他哭够了，抹了把脸，从怀里掏出备用的沙盘，说：“这个还没坏。”然后继续低头记录战报。

    张飞用仅剩的右手扶着半截蛇矛，想走回阵前，才迈出一步便栽倒在地。顾建军和范海涛赶紧架住他，他嘴里还在嘟囔：“别拦我，我要去补个刀……”然后便昏了过去。

    范理然站在人群边缘，握着剑，看着那个从虚空深处走回来的身影。司金波的青衫有多处破损，肩头还带着那道没有痊愈的剑伤。但他还在走，一步一步，朝如初的阵线走来。

    她把剑收回鞘里，飞快地用袖子擦了把脸，然后扬起下巴，用她在这个爹面前一贯的语气喊道：“喂——司金波！回来得也太慢了！”

    司金波抬起头，看到那个站在悬崖边上、故意摆出不耐烦表情的少女，和她红肿的眼眶。他忽然笑了。从她身边经过时，抬手在她头顶揉了一下。

    “啰嗦。”他说。

    操场上，幸存的学子们正在清点阵亡名册。名册很厚，比六百年前那一本还要厚。每一页都有划掉的名字，每一个名字都曾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阳光洒在名册上，也洒在那些空了的桌椅上。

    张子宸走到梧桐树前，将一坛桃花酿放在树下。坛底压着扇面上撕下的最后一片残页，上面只有四个字——“今日无事”。

    司金波独自站在悬崖边，手中握着一枚梧桐叶。那是他从如初带出来的，水绘园里老梧桐掉落的最后一片叶子。他的眼睛依旧微红，但泪终究没有落下来。那个白衣女子消散的地方，什么都没有留下。

    沈久凯拎着酒坛走上悬崖的时候，司金波没有回头。酒坛是苏州天下那家老铺子的桃花酿，坛底还粘着湿泥。他把坛子往司金波旁边一顿，自己也一屁股坐下，背靠着同一块石头。

    “小邱呢？”司金波问。沈久凯说小邱在帮医疗殿清点伤员，过会儿来。

    过了一会儿，不只小邱来了。范理然沿着山路爬上来，剑柄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迹，嘴里嘟囔着伤员已经全部转送后方了。张子宸跟在后面，合着那把只剩两根骨的折扇，说是陈泽远把他从临时议事厅赶出来的。陈泽远让他到外面喘口气，别憋死在文件堆里。

    沙宇昕拉着吉汤禹上来的时候还在拌嘴。吉汤禹说沙宇昕的经脉三天内不能再动用时间之力，沙宇昕说用不着你管。郭丁铭，李家铭，刘旭航，缪乐言搬上来一张折叠桌，郭丁铭刚放下就掏出一叠术算稿，被钱勇旭一把抽走塞进怀里。

    陈泽远一下子蹦上了那个折叠桌。

    任嘉倪站在最边缘，没有坐，大江剑斜倚在石头旁，夜风灌满她的袖管。

    王淇是从山下慢慢走上来的，手里提着一壶刚煮好的桂花茶。

    季希睿的弓靠在石头边，他的右臂缠着厚厚的绷带，那是白天扶然留下的伤。

    陈野也来了。他浑身缠着绷带坐在最边缘的一块石头上，嘀

    咕着问有没有酒。所有人都知道陈野今晚单枪匹马撞穿了气界的侧翼防线，以肉身拖住了至少三名圣者级别的对手。他挠了挠后脑勺，隔着绷带含含糊糊地说自己只是跑得快了点，然后低下头，被酒呛出了眼泪。

    还有许多人，最后一片小小的地方竟然有了几分热闹景象。

    司金波站起身看着众人，将梧桐叶收尽袖中，举起倒满酒的碗。

    “诸位，今日宜畅饮！”

    所有人都忘了那天喝了多少

    夜风从崖底卷上来，带着战后残留的灵气和桃花酿的淡香，吹得满崖的人衣袍猎猎。有人在笑，有人在骂，有人醉倒在石头上打起了鼾

    天边那道狭长的星痕在夜色中缓缓明灭，像有人在对岸点了一盏灯，又像有人隔着时空轻轻晃了晃酒杯。

    不知是谁先哼了一句如初的古老调子。调子歪歪扭扭，又被人用更歪的调子接了过去。然后所有人都笑了。笑得很响，把崖边的夜鸟惊起了一片。月光正明。

    风吹过如初天下的操场，梧桐叶沙沙作响。

    （全书完）    目标编号034

    武侠修真小说之决战如初之巅 第十五章 落幕（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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