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光锥之内
註冊登錄後可選繁體版
看《一襟风雪为菌留》请记住 afxsw.com 阿飞小说网
一
夜色彻底笼罩了青山村。远处山峦的轮廓隐没在黑暗中,只剩下几点零星的灯火,像散落在绒布上的碎钻。竹林在夜风里沙沙作响,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很快又被寂静吞没。
三楼露台上的人陆续散了。李明牵着阳阳往三楼主卧走,秦月跟在后面,手里端着两个空茶杯。走到阳阳的儿童房门口,李明蹲下来亲了亲儿子的额头:“早点睡,明天爸爸给你做蛋炒饭。”阳阳乖乖地点点头,被秦月领进去洗漱了。三楼的每个房间都带独立卫浴,洗漱不必下楼,方便得很。
一楼老人房里,周桂香已经躺下了。电视还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放着一部老电影。她枕着那只用了多年的荞麦枕头,半眯着眼睛,电影里的对白断断续续地飘出来,她也没怎么听,就是图个响动。人老了,太安静反而睡不着。窗台上的绿萝在夜风里轻轻晃了晃,她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二楼东头,张粗的房间门缝下透着光。他还没睡,坐在桌前翻那本翻得起毛边的《汽车维修手册》,旁边放着一杯凉透了的茶。他看得很认真,偶尔用手指在桌面上比划一下,像是在琢磨什么零件的位置。
二楼西头,沈心看了看时间,晚上九点刚过。她站起身,对林砚和苏小暖说:“去我工作室坐坐?”
苏小暖点点头,跟着站起来。林砚把最后一口茶喝完,放下杯子,三个人沿着走廊往西头走。
二楼西头,沈心的工作室门推开,里面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在地板上画出一方银白色的光斑。沈心按亮墙上的开关,暖黄色的灯光洒下来,整间屋子瞬间变得柔和而安静。
工作室不大,但布置得极舒服。靠窗是一张宽大的实木书桌,桌上摆着两台电脑——一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一台连着外接显示器的主机。书桌旁边是一面书架,上面整整齐齐地码着沈心的军事理论书籍、林砚塞进来的几本编程入门教材,还有几本小宝的绘本,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来的。
靠里的墙边,摆着一张长条形的布艺沙发,深灰色的,够三个人并排坐。沙发上扔着一条浅咖色的薄毯,是沈心平时午休时盖的。沙发对面是一面白墙,偶尔会用投影仪放电影,但今天没开。
沈心在沙发中间坐下,拍了拍两边:“坐。”
林砚在她左边坐下,苏小暖犹豫了一下,坐在右边。三个人并排坐着,面前的茶几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盏小台灯,散发着暖融融的光。
沈心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点开一个图标。屏幕亮起来,简洁的白色界面上,Claw-0的运行状态一目了然:
智能体状态:云端永久运行中(正常)
本地连接状态:已连接
收益账户:沈心(××银行××××)
累计总收益:1,283,647,290.58元
今日已产生收益:1,024,583.00元
预计今日剩余收益:0.00元(日限额已达成)
收益账户待入账金额:1,024,583.00元
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让屏幕朝上,那串数字安安静静地亮着。
“今天在医院,”沈心开口,声音不大,“我给那个孩子交了八万块押金。”
苏小暖点点头:“嗯,我看到了。”
林砚没有说话,只是侧过头看着她。
沈心继续说:“孩子叫陈小乐,三岁,脑瘤。他妈带着他来市里看病,凑了两万块,医院要八万押金才收。她在医院门口跪着哭,周围十几个人看着,没人伸手。”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小乐看了我一眼,笑了。就冲那两次笑,这八万块花得值。”
林砚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沈心反握住他,又说:“但我想了想,三岁的孩子,脑瘤,手术做完还得住ICU。ICU一天多少钱?少说也得几千上万。八万块,撑不了几天。”
苏小暖在旁边听着,心里一紧。她之前没想到这一层——手术费只是开始,术后的ICU、康复、后续治疗,才是真正的无底洞。
“我给她留了电话。”沈心说,“但到现在,她还没打过来。”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苏小暖轻声说:“也许……她正在煎熬呢。想打电话,又不好意思开口。八万块已经是天文数字了,再开口,换谁都得犹豫。”
林砚点了点头:“小暖说得对。那位大姐今天在医院门口跪着求人,是走投无路了。你给了她八万,孩子住进去了,她心里那根弦松了一点,但接下来要再开口,等于把那根弦重新绷紧——比第一次还难。”
他看着沈心,目光温和:“老婆,说不定她一会儿就打电话了。你这么真诚助人,她能体会到你的诚意。”
沈心沉默了几秒,忽然转头看向林砚:“老公,你不生气吗?我乱给陌生人花钱,八万块说给就给了,连跟你商量都没商量。”
林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生气?”他摇了摇头,“咱家又不是没钱,何必小气。资助人家,是你我的信仰。我怎么会生气?”
沈心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嘴角弯了弯:“这我就放心了。”
苏小暖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热流。她想起自己小时候,家里也穷过,也遇到过那种走投无路的时候。如果有人像心姐这样伸手,她的人生会不会不一样?
“我也愿意把善意传给别人。”她轻声说,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支持你俩的信仰。”
沈心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她伸出手,拉着苏小暖的手腕,轻轻一拽:“来,坐这儿。”
苏小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拉了过去,侧身坐在了沈心的腿上。她一下子僵住了,脸“腾”地红了,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林砚。
林砚正端着茶杯喝茶,见她看过来,挑了挑眉:“看我干嘛?你姐让你坐就坐呗。”
苏小暖的脸更红了,但身体却慢慢放松下来。沈心的腿很稳,膝盖微微并拢,给她一个不大但足够舒适的座位。她能感觉到沈心身体的温度,隔着衣料传过来,暖暖的,像冬天里的热水袋。
“心姐,”她小声说,“我重不重?”
“不重。”沈心笑了,一只手搭在她腰侧,稳稳地扶着,“比小宝重不了多少。”
苏小暖不敢动,僵直地坐着,像一只被拎起来的小猫。林砚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小暖,你平时在基地那股机灵劲儿呢?”
苏小暖瞪了他一眼,但嘴角也弯了起来。
沈心轻轻拍了拍她的腰:“放松,别绷着。”
苏小暖深吸一口气,慢慢靠在了沈心肩上。这个姿势有点奇怪——三个人并排坐着,她坐在沈心腿上,脑袋靠着沈心的肩膀,脚悬在半空,晃晃悠悠的。但她心里忽然觉得很踏实,像小时候被妈妈抱着一样。
“心姐,”她轻声说,“您说,今天在医院门口,咱们为什么会停下来?”
沈心想了想:“因为你看见了。”
“就因为我看见了?”
“对。”沈心的声音很轻,“如果你没看见,或者看见了没在意,咱们就直接开过去了。但你看见了,跟我说了一声,我踩了刹车。就这么简单。”
苏小暖摇摇头:“不简单。我总觉得……不是‘刚好看见’那么简单。”
林砚在旁边放下茶杯,忽然开口:“你们想听一个很有意思的理论吗?”
沈心看他:“什么理论?”
林砚靠在沙发背上,目光落在对面的白墙上,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光锥。”
苏小暖愣了一下:“光锥?就是那个……光扩散形成的圆锥?”
“对。”林砚点点头,“你下午不是跟秦月聊过这个吗?我再给你们讲细一点。”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声音放慢了一些,像是在讲一个故事。
二
“想象一下,”林砚说,“你在一个完全黑暗的房间里,点了一根蜡烛。光会以每秒三十万公里的速度向四周扩散。这个速度有多快?一秒钟能绕地球七圈半,能从北京飞到纽约四十多次。”
苏小暖点点头,这个她知道。
“但你知道吗?在宇宙里,这个速度慢得要命。”林砚说,“第一秒,光照亮了三十万公里的范围——大概是地球到月球距离的四分之三。第二秒,六十万公里。第三秒,九十万公里。如果你把这个过程画出来,会发现光照亮的范围像一个不断变大的圆锥。科学家叫它光锥。”
沈心安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苏小暖的袖口。
“这个光锥,就是你的全部世界。”林砚的声音不高,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锥子里面的东西,你能看到、能碰到。锥子外面的东西,对你来说就是不存在。”
苏小暖轻声说:“就像那个外星人的例子——离地球一百光年的外星人,永远见不到。”
“对。”林砚点头,“爱因斯坦在一百多年前就发现了这个让人后背发凉的事实——光锥不止限制你能去哪里,还限制你能知道什么。”
他顿了顿,看向沈心:“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沈心想了一会儿:“意味着,现在在距离地球超级远的地方,可能正在发生惊天动地的大事。可能有一颗星星在爆炸,威力能摧毁一千个太阳系。可能有外星人在向全宇宙发广播,告诉大家他们在哪里。可能有一个黑洞正在吞掉整个星系。但这些事,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
林砚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以前跟我讲过。”沈心笑了,“你忘了?你追我那会儿,整天给我发这些,我差点以为你是搞天文学的。”
林砚也笑了:“对,我忘了。”
苏小暖好奇地问:“那为什么跟我们没关系?因为光要走太久?”
“对。”林砚收起笑容,认真地说,“那些地方的光,要走一百三十八亿年才能到地球。一百三十八亿年是什么概念?宇宙从诞生到现在,也才一百三十八亿年。也就是说,你现在用望远镜看到的最远的星星,其实是它在宇宙刚出生时的样子。它现在长什么样?是活着还是死了?你永远不会知道。因为它现在发出的光,要再走一百三十八亿年才能到地球。而那时候,太阳早就熄灭了,地球早就没了,人类早就消失了。”
房间里安静极了。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银白色的光斑。
沈心轻轻叹了口气:“宇宙真大。”
“大得让人绝望。”林砚说,“而且更绝望的是——宇宙还在越变越大,而且速度越来越快。二零二三年,最新的太空望远镜发现,有些星系正在以比光还快的速度远离我们。你没听错,比光还快。”
苏小暖睁大了眼睛:“那不就违反相对论了吗?”
“不违反。”林砚摇头,“不是星系自己在空间里飞行,而是星系之间的空间在变大。就像吹气球——气球上的两个点,不是自己在移动,而是气球表面在膨胀。现在有些离我们很远的星系,正在以光速两倍多的速度远离我们。这意味着什么?”
他停顿了一下,让这个问题在空气中悬了一会儿。
“意味着,有些现在还能看到的星系,正在永远离开我们。”他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们现在还能看到它们,是因为它们以前发射的光还在路上。但从现在开始,不管我们做什么——发射飞船、发送信号、还是大声喊叫——都永远联系不上那些星系了。”
沈心沉默了很久,然后轻声说:“所以说,你能遇见谁,在你出生前就定了。”
“对。”林砚看着她,“如果未来的光锥决定你能遇见谁,那过去的光锥,就决定了现在的你是怎么来的。”
苏小暖靠在沈心肩上,听得入了神。
林砚继续说:“你现在为什么坐在这里?因为你几分钟前上了楼。为什么几分钟前上了楼?因为你吃完了晚饭。为什么那个时间吃完了晚饭?因为你从医院回来,刚好赶上饭点。就这样,你可以一直往前推——推到你的童年,推到你爸妈的相遇,推到你爷爷奶奶的相遇,一直推到宇宙诞生的第一秒。”
他看向苏小暖:“科学家算过,你身体里的每个原子都有自己的故事。你身体里的氢原子,来自一百三十八亿年前的宇宙大爆炸——那时候整个宇宙比一个原子还小。你身体里的碳和氧,来自几十亿年前死掉的星星——那些星星在死的时候,把这些东西炸到了太空里。你身体里的铁,来自更大的恒星爆炸。你身体里的金子,来自两颗超级重的星星撞在一起。”
苏小暖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些东西在太空里飘了几十亿年,最终变成了地球,变成了你。”林砚的声音很轻,“然后在三十八亿年前,地球的海洋里出现了第一个生命。这个生命经过几亿年变成了鱼,鱼爬上陆地变成了动物,动物变成了猴子,猴子变成了人。在六千六百万年前,一颗巨大的石头从天上掉下来,砸死了恐龙。如果这颗石头早来一小时,或者晚来一小时,恐龙可能就不会死——那就没有人类了,也就没有你了。”
他顿了顿,看着苏小暖的眼睛:“科学家算过,你能出生的概率,大约是四百万亿分之一。比在整个宇宙里随便找一个特定的原子还要难。但这不是运气——这是已经发生的事实。因为这八百代人的每一次相遇,都已经发生了,都刻在了历史里,再也改不了。所以现在的你,是一百三十八亿年历史的唯一结果。”
苏小暖的眼眶有些发热。她忽然觉得自己很重——不是身体的重量,而是时间的重量。一百三十八亿年,压在她肩上,沉甸甸的,但又让人莫名地安心。
“那未来呢?”她轻声问,“既然过去是注定的,未来是不是也早就写好了?”
林砚摇摇头:“没有。未来确实有一个范围——就是你的未来光锥,它决定了你能影响到的所有地方。但这个范围里会发生什么,没有人知道。连宇宙自己都不知道。”
“为什么?”
“因为有三个东西,让宇宙充满了不确定性。”林砚伸出手指,一根一根地数,“第一个,叫量子随机。二零二二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用严谨实验证实了一件可怕的事——在最小的世界里,藏着宇宙的真面目。一个粒子,在你看它之前,不是你不知道它在哪儿,而是它真的处于‘同时遍布多处’的叠加态。只有你看它的时候,它才会随机出现在某个地方。这就像掷骰子,但这个骰子是宇宙在掷,而且骰子有无数面。整个宇宙是由无数个这样的粒子组成的,所以未来永远是随机的。”
苏小暖眨了眨眼,觉得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第二个,叫蝴蝶效应。”林砚继续说,“一九六三年,一个叫爱德华·洛伦兹的科学家在计算天气的时候,发现了一件诡异的事——他打错了一个小数点,结果预测的天气从晴天变成了暴风雨。他发现,哪怕最小的变化,也会导致完全不同的结果。一只蝴蝶在巴西扇动翅膀,三周后可能在美国引起龙卷风。这不是夸张,是数学证明的事实。混沌理论告诉我们,复杂系统的长期行为根本无法预测,因为初始条件的微小差异会被无限放大。”
沈心在旁边轻轻说:“就像今天在医院门口。如果早一分钟,或者晚一分钟,我们就遇不到小乐和他妈妈。”
“对。”林砚点头,“任何一个微小的变化,都会让我们错过那个路口。”
“第三个呢?”苏小暖问。
“第三个,叫涌现。”林砚说,“二零二三年,人工智能突然变得超级聪明,没有人预料到。这叫涌现——就是当很多简单的东西聚在一起,会突然出现全新的能力。就像水,三个水分子没有温度、没有流动性,但几万亿个水分子聚在一起,突然就有了温度,能流动了。这种突然出现的能力,是无法预测的。生命本身就是这样——一堆死气沉沉的原子,按照物理定律排列组合,突然就有了意识,有了感情,有了你。”
他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所以宇宙被分成了三部分。过去的光锥,是已经发生的事,决定了你是谁、你从哪儿来——这些都改不了。未来的光锥,是可能发生的事,充满了随机性和意外——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光锥外面,是永远碰不到的地方——那里可能有无数外星人,可能有惊人的秘密,但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沈心忽然问:“那黑洞呢?”
林砚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你还记得黑洞?”
“当然记得。你讲过,黑洞把光锥扭曲了。”
林砚点点头,声音变得低沉了一些:“二零一九年,人类第一次拍到黑洞的照片。那个黑洞比整个太阳系还大,重量是太阳的六十五亿倍。在这个怪物周围,发生了宇宙中最诡异的事情——黑洞把光锥扭曲了。在黑洞附近,时间和空间换了位置。如果你掉进黑洞,你的未来就只有一个方向——那就是黑洞的中心。你没法往别的方向走,就像你没法让时间倒流一样。黑洞的中心不再是一个地方,而是你未来的一个时刻——就像明天早上八点一样,躲不掉。”
苏小暖打了个寒噤:“太吓人了。”
“但也很远。”林砚笑了笑,“二零二零年诺贝尔物理学奖证实,我们银河系的中心就有一个超级大的黑洞,重量是太阳的四百万倍。这个怪物每天都在吞东西——包括光,包括时间,包括所有的光锥。但它离我们很远,两万六千光年。而且,正因为有它,银河系才能保持稳定,太阳才能绕着它转,地球才能有白天黑夜。某种意义上说,我们能坐在这里喝茶,也是因为那个黑洞。”
沈心轻声说:“所以说,你能遇见谁,在你出生前就定了——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林砚看着她,目光温柔:“意思是,过去已经发生。从一百三十八亿年前宇宙诞生,到你爸妈相遇,到你出生,到你现在坐在这里——这一切都刻在历史里了,改不了了。这是命运。”
他顿了顿,又说:“但未来不一样。未来充满了随机性,充满了意外,充满了无法预测的变化。没人能预言你的未来,连宇宙都不行。你现在做的每个选择,都会影响未来。虽然宇宙给了你一个有限的范围,但在这个范围里,你还是可以创造,可以选择,可以改变。”
苏小暖忽然想起什么,轻声说:“二零二四年,科学家发现了距离地球最远的星系,它的光走了一百三十四亿年才到地球。那个星系现在是什么样?我们永远不知道。那个星系里可能也有生命,可能也有人在看星空,想着同样的问题——但我们永远见不到他们。因为我们不在同一个光锥里。”
沈心低头看着她:“这是宇宙的孤独,也是宇宙的礼物。因为这意味着,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故事。每个生命,都是宇宙中独一无二的存在。在你的光锥里,过去造就了你,现在定义了你,而未来,正等着你去创造。”
苏小暖的眼眶热热的。她忽然想起那枚树脂“弹珠”,里面封着今天早上打出去的那枚纸团。那个纸团,也是光锥里的礼物。是一百三十八亿年的历史,把它送到了她的指尖。
“心姐,”她轻声说,“我们能相遇,是宇宙花了一百三十八亿年准备的礼物。”
沈心笑了,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对。所以我们得珍惜。既然缘分让我们遇见了,就该把善意传下去。不能像现在那些短剧一样,互相伤害、互相算计。没意思。”
林砚在旁边点头:“帮人就是帮己。你今天帮了小乐,也许十年后,小乐长大了,会成为某个人的光锥里的礼物。这就是善意的传递。”
苏小暖用力地点了点头。
三个人安静地坐着,谁也没说话。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茶几上,落在沈心的手机上。那串数字还亮着——十二亿八千多万,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三
晚上九点四十分的时候,沈心的手机响了。
三个人同时看向茶几。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市。
沈心拿起手机,看了林砚一眼。林砚冲她点点头。
她按下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沙哑的,带着哭腔,但比今天白天平静了一些。
“喂……请问是……是今天那位恩人吗?”
沈心的声音柔和下来:“是我。你是小乐的妈妈?”
“是我是我!”女人的声音一下子激动起来,但很快又压了下去,像是在忍着什么,“恩人,对不起,这么晚了还打扰您……我……我不知道该不该打这个电话……”
“没关系,你说。”
女人又沉默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恩人,小乐的手术……做完了。下午四点推进手术室,晚上七点出来的。医生说……说手术很成功,瘤子切干净了。”
沈心心里一松:“太好了。”
“但是……”女人的声音又开始颤抖了,“医生说,术后要进ICU观察,至少得一周。今天交的那八万押金……手术就用了一大半。ICU一天要八千多,加上后续的治疗、康复……我……”
她说不下去了,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抽泣声。
沈心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声音平稳而坚定:“别哭。孩子手术成功了,这是好事。钱的事,你不用担心。”
“恩人……”女人的声音带着不敢相信的颤抖。
“我明天早上去医院看小乐。你把心放肚子里,该用什么药就用什么药,该做什么检查就做什么检查。钱的事,我来想办法。”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一声压抑的、几乎是撕心裂肺的哭声。
“恩人……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谢您……您跟我们素不相识……您……”
沈心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能遇见,就是缘分。一百三十八亿年的缘分。别想那么多,好好照顾小乐。明天见。”
她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茶几上。
工作室里安静极了。月光照在三个人脸上,明暗分明。
苏小暖的眼眶红红的,她吸了吸鼻子,轻声说:“心姐,您真了不起。”
沈心摇摇头:“没什么了不起的。就是……既然遇见了,就不能装作没看见。”
林砚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沈心靠在他肩上,苏小暖靠在她肩上。三个人像一摞叠在一起的碗,安安静静地,在这个冬夜的月光下,靠在一起。
过了很久,林砚轻声说:“明天早上,我陪你去医院。”
沈心嗯了一声。
苏小暖也说:“我也去。”
沈心笑了:“好,都去。”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远处的山峦上,照在近处的竹林上,照在这栋三层别墅的屋顶上。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很快又归于寂静。
沈心的手机屏幕暗了下去,但那串数字还在——十二亿八千多万,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银行卡里。
这些钱,她从来没觉得是自己的。
是宇宙花了一百三十八亿年,送到她手里的。
现在,她要把它送到更需要的人手里。
这就是光锥里的礼物。
这就是善意的传递。
四
晚上十点多的时候,三个人从工作室出来。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脚下的木地板偶尔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二楼东头张粗的房间门缝下透着光,他在里面,大概还在看那本翻得起毛边的《汽车维修手册》。
二楼中间秦月的工作室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秦月今天刚从欧洲回来,时差还没倒过来,大概早就回三楼主卧休息了。三楼的每个房间都带独立卫浴,洗漱沐浴全在自己的套间里完成,不必上下楼,方便得很。
一楼老人房的门虚掩着,周桂香的鼾声均匀地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
三楼也安静下来了。李明和秦月的主卧门关着,阳阳的儿童房门也关着。小家伙今天见了妈妈,兴奋了一下午,大概早就累得睡着了。
沈心送苏小暖到二楼副卧门口。副卧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一张一米五的床,铺着洗得发白的棉被,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小台灯和一摞杂志。房间里自带独立卫浴,洗漱用品一应俱全。
“早点睡。”沈心说,“明天早上八点出发。”
苏小暖点点头,推开门,回头看了沈心一眼:“心姐,晚安。”
“晚安。”
沈心转身,和林砚一起走向走廊西头的主卧。
主卧的门推开,床头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晕洒在床上。隔壁儿童房里,小宝已经睡着了,蜷成小小的一团,怀里抱着那只布老虎,嘴角还挂着一点口水。儿童房的门半开着,沈心站在门口看了他一会儿,轻轻把门带严实了。
林砚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没有翻开。他看着她走过来,在她身边躺下时,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睡吧。”他轻声说。
沈心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在床尾的地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银线。远处传来风吹竹林的声音,沙沙的,像一首古老的催眠曲。
沈心迷迷糊糊地想起今天早上——直升机、高铁、那枚飞出去的纸团、医院门口跪着的女人、小乐苍白的笑脸。
然后又想起林砚说的话——光锥,量子随机,蝴蝶效应,涌现,黑洞。
想起苏小暖说——我们能相遇,是宇宙花了一百三十八亿年准备的礼物。
想起自己说——既然遇见了,就不能装作没看见。
她的意识渐渐模糊了,像水融入水,像光融入光。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她听见林砚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什么。
好像是——“明天,我陪你去。”
又好像是——“谢谢你,让我遇见你。”
她不确定。但她笑了,在梦里。
窗外,星星在夜空中缓缓移动。有些星星的光,走了一千年才到达地球;有些星星的光,走了一万年;有些星星的光,走了一百万年。
它们都在光锥里。
都是礼物。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一襟风雪为菌留 第91章 光锥之内(完)
阿飞小说网 afxsw.com 随时期待您的回来
https://afxsw.com/4026/890880.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