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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声明

    本书《一襟风雪为菌留》为原创架空军旅都市小说，所有人物、组织、事件、情节均为艺术创作，不对应现实中任何个人、团体与真实事件。

    作品着力塑造战友羁绊、责任担当、家国守护的正向内核，人物互动以战友情、同袍情、知己情为核心，无低俗、色情、违背公序良俗之描写。

    ——潭岸绿子

    一

    直-20的旋翼渐渐减速，桨叶切割空气的轰鸣声转为低沉的喘息。机舱外，基地停机坪的灯光在晨雾中晕开一圈圈暖黄色的光晕。

    沈心解开安全带，活动了一下肩膀，看向对面仍盯着自己右手发呆的苏小暖。

    “到了。”

    苏小暖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心姐，我刚才一直在想那一弹……真的跟练功时完全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沈心站起身，伸手拉了她一把，“练功是蓄，实战是发。蓄的时候要松，发的时候要顺。你今天那一下就很顺，没有刻意发力，就是顺着气走。”

    苏小暖跟着她走向舱门，小声说：“可我到现在手还是热的。”

    沈心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那就对了。气没散，说明底子打得好。”

    舱门打开，清晨带着寒意的空气涌进来，瞬间冲散了机舱里的暖意。停机坪上停着几辆军车，不远处，宋怀明和高健一行人正站在警戒线外等着。

    沈心率先跳下机舱，苏小暖跟在后边，手里还拎着那个装着四把武器的背包。

    陈景明被两名基地医务人员搀扶着下了飞机，他的脸色依然发灰，但眼神已经比在列车上时稳定了许多。他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又看了看沈心，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沈心冲他点了点头：“陈工，先休息，回头国安的人会跟你详细对接。”

    高健已经快步迎了上来，一把握住沈心的手，用力晃了晃：“沈主任，大恩不言谢。陈工这条命，是你们救的。”

    沈心轻轻抽回手，语气平淡：“分内之事。人交给你，后续问讯、保护、安置，是你们的事。”

    “明白明白。”高健连连点头，又看向被医务人员扶着走过来的陈景明，脸上的疲惫血丝都遮不住眼里的光亮，“陈工，我是国安七局的高健，咱们之前通过电话。您现在安全了，我们先带您去休息，然后……”

    他话没说完，陈景明忽然停住脚步，转过身，对着沈心和苏小暖深深地鞠了一躬。

    沈心微微一怔。

    苏小暖更是愣住，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半步。

    陈景明直起身，声音沙哑：“两位首长，我知道你们不图我这个老头子的感谢。但我得说，那四个人的眼神我看得懂，他们是真敢下死手的。要不是你们……我今天就见不着太阳了。”

    沈心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陈工，您愿意回国作证，是做了对的事。我们做的，只是让做对事的人不至于吃亏。回去吧，好好休息，把知道的说清楚。”

    陈景明用力点头，又看了她们一眼，才跟着医务人员上了旁边的一辆白色面包车。

    高健没有立刻跟上去，而是站在原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看了看沈心，又收了回去。

    “沈主任不抽烟吧？”

    “不抽。”

    高健把烟盒揣回兜里，搓了搓手，像是想找点话说。苏小暖注意到他的眼神在陈景明离开的方向和沈心之间来回了几次，最后落在苏小暖手里那个背包上。

    “这是……”

    “他们的武器。”苏小暖把背包递过去，“三把手枪，一把匕首。手枪弹匣都是满的，保险打开状态。”

    高健接过背包，拉开拉链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制式货？”

    “不是。”沈心说，“改装货。有一把是用发令枪改的，另外两把是自制，但工艺不差，有效射程二三十米没问题。在车厢那个距离，够用了。”

    高健的脸色沉了沉，把背包递给旁边的小刘，低声说：“回去让技术科仔细验。”

    小刘接过背包，点了点头。

    沈心看着他，忽然问：“高处长，有个问题。”

    高健立刻抬头：“您说。”

    “那些人是怎么把武器带进车厢的？”

    高健愣了一下，然后苦笑起来：“沈主任，您这是问到点子上了。我也想知道。”

    他指了指小刘手里那个背包：“就这三把枪一把刀，别说带进站，就是放在安检机那儿，分分钟被拦下来。但他们就是带进去了。”

    “你们的监控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他们进站的过程。”高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平板，调出几张截图递给沈心，“您看，这是青山北站进站口的监控。这四个人，分开进站的，前后隔了五六分钟。每个人就背个小包，或者拎个塑料袋，跟普通旅客一模一样。过安检的时候，包都过了机器，没报警。我们回头调了安检机的记录，显示的也就是些日常物品——保温杯、五金件、渔具配件什么的。”

    沈心看着截图，眉头微微蹙起。

    高健继续说：“后来我们复盘，大概猜到了几种可能。但说实话，现在还没法确定是哪种，得等把那四个人审了才知道。”

    苏小暖在旁边忍不住问：“高处长，能说说有哪些可能吗？我挺好奇的。”

    高健看了看沈心，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便说：“行，反正你们也是当事人，知道点情况没坏处。小刘，把那几种推测跟两位首长说说。”

    小刘收起平板，清了清嗓子：“沈主任，苏中尉，根据我们初步分析，可能性比较高的有四种。”

    “第一种，拆件运输。就是把枪拆成零件，枪管、弹簧、击锤、握把这些，分开带。每个零件单独看，就是一根钢管、一个弹簧、几颗螺丝，过安检的时候只会显示金属轮廓，不会触发武器报警。上车之后，找个厕所或者角落，几分钟就能组装起来。”

    苏小暖听得认真，点了点头。

    “第二种，内部协助。”小刘继续说，“车站有工作人员通道、检修通道、货运通道，这些通道的安检标准比旅客通道低很多，甚至有的地方根本没安检。如果他们在车站里有内应——保洁、检修工、辅警，甚至外包公司的管理人员——就可以通过这些人，用'抢修任务''重点保障'之类的理由，直接把武器带进去，绕开旅客安检。”

    沈心问：“监控拍到他们走工作人员通道了？”

    “没有。”高健接话，“但如果内应安排得好，根本不需要他们亲自走那条通道。武器可以提前运进去，藏在某个地方，他们空手进站，上车前去取。”

    苏小暖眼睛一亮：“那就是第三种？不是带进去的，是在车上'出现'的？”

    小刘点头：“对，苏中尉反应快。第三种就是提前藏匿。高铁在每天收车之后，会停在动车所或者股道上过夜。那段时间站台、股道的监控覆盖面有限，死角很多。如果有人提前潜入，把武器藏在某个车厢的隐蔽位置——座位底下、厕所天花板上、行李架夹层里——第二天这趟车正常载客，他们空手进站上车，上车之后再取出来。”

    沈心沉吟了一下：“这个办法风险很大。藏匿和取用之间隔了十几个小时，万一那节车厢被临时更换，或者藏的东西被保洁发现……”

    “对，风险大，但也不是不可能。”高健说，“而且越冒险的办法，越不容易被预判。”

    小刘继续说：“第四种，就是把武器伪装成日常物品。不是拆件，而是直接把武器做成日常用品的样子。比如雨伞骨改成锐器，金属拐杖里面藏刀刃，保温杯改造成单发发射装置。外观上完全是正常物品，安检员就算看见，也不会重点查。”

    苏小暖想了想：“那咱们缴获的那几把枪，是属于哪种？”

    高健摇头：“那几把枪我们刚才粗略看了一下，应该不是伪装型的，就是拆件拼装的那种。枪管是单独的车床件，握把是3D打印的，属于典型的'零件运输、上车组装'。”

    沈心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高处长，这几个人背后的线索，你们打算怎么挖？”

    高健深吸一口气：“已经在挖了。那四个人现在被我们的人控制着，等我们回去就开始突审。但说实话，沈主任，我担心的不是这四个人，而是他们背后的人。能搞到改装枪、能安排进站上车、能盯上陈景明的行踪，这背后至少有一个成型的网络。”

    他看着沈心，语气变得郑重：“这个案子，后续可能还需要你们支持。毕竟论近战突击，我们国安的人跟你们没法比。”

    沈心没有立刻答应，只是说：“有需要，走正式程序。”

    高健点点头，也不多纠缠，伸出手：“行。那我就不耽误你们休息了。这次的事，我记着。”

    沈心伸手和他握了一下，然后目送他和小刘上了另一辆车，驶向基地出口。

    二

    车影消失在晨雾里，停机坪上重新安静下来。

    宋怀明走过来，站在沈心身边，看着同一个方向，慢悠悠地说：“这个高健，人挺实在的。”

    沈心嗯了一声。

    宋怀明转头看她：“任务完成了，人交出去了，你接下来什么安排？”

    “回办公室写报告。”沈心说。

    宋怀明笑了笑：“就这点事？你手底下那么多人，报告还用你亲自写？”

    沈心也笑了：“宋政委，您这是有话直说。”

    宋怀明背着手，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她，说：“我是想说，任务完成了，你和苏小暖也该歇歇。今天周五，基地这边没什么急事，你们俩早点回市里，好好过个周末。周一再来。”

    沈心挑了眉：“宋政委，这可不像您说的话。”

    “怎么不像？”宋怀明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我是政委，关心官兵身心健康是我的职责。你们俩今天凌晨四点多被我从被窝里叫起来，爬直升机、跳火车、抓歹徒，忙活了大半天，现在都快八点了，还没吃早饭吧？”

    苏小暖在旁边小声说：“报告政委，还没吃。”

    宋怀明指了指她，又指了指沈心：“看看，小暖同志都说了。行了行了，别在这儿站着了，赶紧去食堂吃点东西，然后收拾收拾，回市里。路上小心开车。”

    沈心看着他，笑着摇了摇头：“行，执行命令。”

    宋怀明满意地点点头，背着手走了。

    三

    基地食堂里，早餐时间已经接近尾声。窗口里还剩下些粥、馒头、茶叶蛋，沈心打了两人份，找了个角落坐下。

    苏小暖吃得很快，显然是真饿了。沈心不紧不慢地剥着茶叶蛋，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苏小暖咽下一口馒头，注意到她的目光，有些不好意思地放慢了速度：“心姐，您看我干嘛？”

    “看你吃饭。”沈心把剥好的茶叶蛋放进她碗里，“跟小宝似的，狼吞虎咽。”

    苏小暖脸微微一红，低头咬了一口茶叶蛋，含糊不清地说：“那不一样，小宝是小孩，我是真饿了。”

    “饿就多吃点。”沈心又把自己的馒头掰了一半递给她，“今天那几下，消耗不小。”

    苏小暖接过馒头，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心姐，您说那四个劫匪，高处长他们审得出来吗？”

    沈心喝了一口粥，慢悠悠地说：“审得出来审不出来，是他们的事。咱们的任务是救人，救完了就完了。”

    “可是……”苏小暖犹豫了一下，“那几个人手里有枪，要是他们背后真有什么网络，以后会不会还出事？”

    沈心放下碗，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欣慰，但也有一丝提醒：“小暖，想问题想得远是好事，但也要学会划边界。咱们是79913，是特种作战部队，不是国安，不是刑侦。我们的任务是'行动'，情报分析、线索深挖、网络打击，那是别人的活。各司其职，才能不出乱子。”

    苏小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沈心继续说：“今天那四个人，我们制服了，武器收缴了，人质救了，交给国安了。咱们的任务就完成了。后续他们能挖出什么，是他们的本事；挖不出来，也不是咱们的责任。明白吗？”

    “明白。”苏小暖这次点头点得用力了些。

    沈心笑了笑，拿起碗继续喝粥。

    吃完早饭，两人回办公室换了便装。沈心把那身笔挺的军装挂进衣柜时，习惯性地摸了摸右肋下的枪套——11式手枪稳稳地待在那里，皮质枪套因为常年佩戴已经有了温润的光泽。她没有卸下来，只是调整了一下位置，让便装外套能更好地遮盖住它。

    苏小暖也在旁边整理着自己的装束，她的枪同样在腋下，穿着便装几乎看不出来。两人早已习惯这种“随时在身”的状态，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换好衣服，沈心去值班室打了个招呼，苏小暖先去发动车子。

    四

    黑色的军用越野车驶出基地大门时，哨兵依然立正敬礼，沈心依然抬手回礼。

    但这一次，车里的气氛完全不同了。

    苏小暖把副驾驶的座椅往后调了调，整个人陷在座位里，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山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心姐，你说咱们今天算不算过了个不一样的周五？”

    沈心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档位上，目光看着前方：“算。但也不算。”

    “什么意思？”

    “意思是，对咱们这行来说，这种'不一样'其实挺常见的。”沈心说，“只是以前你不在核心行动组，接触得少。以后跟着我，这种事可能隔三差五就有。”

    苏小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心姐，我不怕。今天上那趟车的时候，我有一点点紧张，但不是怕。就是那种……专注。”

    “是专注。”沈心说，“你当时的状态，是全身心投入在那几秒钟里，没空想别的。那就是对的。”

    苏小暖想了想，点点头：“对，就是专注。特别是您数到一，我弹出那个纸团的时候，我脑子里什么都没有，就想着那个点。然后它就中了。”

    她说着，又低头看自己的右手，那几根手指轻轻动了动。

    沈心瞥了她一眼，嘴角弯了弯。

    车子下了高速，拐进通往市区的省道。路两边的田野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灰黄的颜色，偶尔能看见几块越冬的麦田，倔强地绿着。

    苏小暖看着窗外，忽然说：“心姐，咱们这是直接回家吗？”

    “不然呢？”

    “我想去个地方。”苏小暖眨眨眼睛，“您跟我去就知道了，不远。”

    五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了青山市北郊一个不起眼的路边。

    苏小暖指着前方说：“就那儿。”

    沈心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是一个露天市场，门口挂着褪色的横幅，上面写着“青山市北郊旧货交易市场”。市场里人来人往，大多是中老年人，推着三轮车、拎着编织袋，在各个摊位前讨价还价。

    沈心挑了挑眉：“你来这儿干什么？”

    苏小暖已经下了车，趴在车窗上冲她招手：“心姐快来，我跟您说，这儿可好玩了。我小时候跟我爸来过几次，后来我爸走了就再没来过。前几天查资料的时候忽然想起来，这儿有个老爷爷，专门修老物件，手艺特别好。”

    沈心下了车，锁好车门，跟着她往市场里走：“你要修什么？”

    苏小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她看。

    那是一枚小小的纸团，被她用透明胶带仔细地缠了好几层，像个袖珍琥珀。

    沈心愣了一下：“这是……”

    “今天用的那个。”苏小暖有些不好意思，“打完我就捡起来了，一直揣兜里。我想着，找个地方把它封起来，留个纪念。”

    沈心看着那枚被胶带缠得圆滚滚的纸团，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小暖以为她不高兴，连忙说：“心姐，我知道这有点幼稚，但这是我第一次实战立功，我想留个念想。”

    沈心看着她，眼神渐渐软了下来，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不幼稚。挺好的。”

    “真的？”

    “真的。走吧，去找你说的那个老爷爷。”

    六

    市场里比外面看着还要热闹。摊位一个挨一个，卖什么的都有——旧书、老唱片、铜钱、瓷器、木雕、老式收音机、缝纫机零件、自行车配件……五花八门，琳琅满目。

    苏小暖轻车熟路地穿行在各种摊位之间，沈心跟在后面，目光不时扫过那些稀奇古怪的老物件。

    “心姐您看，这个摊位是卖老相机的，这个海鸥牌的我爸以前也有一台……”

    “心姐您看这个，老式留声机，还能转呢……”

    “心姐您闻，那边有卖烤红薯的，好香……”

    沈心被她拉着到处跑，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

    穿过两排摊位，苏小暖在一个修鞋修伞的老摊位前停了下来。

    那是一个用帆布搭的小棚子，棚子里堆满了各种待修的物件——雨伞、皮鞋、拉杆箱、旧皮包。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坐在小板凳上，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个老式座钟，正在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拨弄着什么。

    “周爷爷！”苏小暖喊了一声。

    老人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看她，忽然笑起来：“哎呀，是小暖啊？好多年没见了，都长这么大了！”

    苏小暖蹲到他旁边，笑着说：“周爷爷您还记得我？”

    “记得记得，你小时候跟你爸来过好几回，有一回你的小收音机坏了，就是我修的。”老人放下手里的座钟，摘下老花镜，“你爸还好吗？这些年怎么没见你们来？”

    苏小暖的笑容顿了顿，然后说：“我爸前几年走了。”

    老人的手顿了一下，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好孩子，节哀。你爸是个好人，厚道。”

    苏小暖点点头，眼眶微微有些红。

    沈心站在旁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把手搭在苏小暖的肩上。

    苏小暖吸了吸鼻子，从口袋里掏出那枚缠着胶带的纸团：“周爷爷，我今天来是想请您帮个忙。这个小东西，我想把它封起来，留个纪念。您有没有什么办法？”

    老人接过纸团，翻来覆去看了看，又抬头看看苏小暖，再看看她身边的沈心，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这是什么东西？”

    苏小暖想了想，说：“一个……很重要的东西。”

    老人笑了笑，也不追问，点点头说：“行。封个小东西，办法多的是。你要永久封存，还是能随时打开看？”

    “永久封存吧，就是留个念想。”

    “那简单。”老人站起来，走到棚子里面，从一个木箱子里翻出一小瓶透明液体和一小罐粉末，“我这儿有环氧树脂，调好了倒进模具里，把这个小东西放进去，固化之后就跟玻璃一样透明，怎么摔都摔不坏。你想要方的还是圆的？”

    苏小暖想了想：“圆的，像弹珠那样。”

    “好嘞。”老人重新坐下，开始调配树脂，“等个二十分钟就好。”

    苏小暖蹲在他旁边，看着他熟练地操作，小声问：“周爷爷，您这些年身体还好吗？”

    “好着呢，天天修这修那，手上活儿不停，身体就坏不了。”老人一边搅拌树脂一边说，“就是现在来修东西的人少了，大家东西坏了都直接扔，买新的。我这摊子，也就是些老主顾还来。”

    他看了看周围那些堆着的旧物件，叹了口气：“这些老东西啊，扔了可惜。修一修，还能用好久。现在的年轻人不懂。”

    苏小暖听着，点点头。

    二十分钟后，树脂凝固了。老人把模具拆开，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弹珠”，里面那枚小小的纸团清晰可见，像是被封存在琥珀里的远古昆虫。

    他把“弹珠”递给苏小暖：“好了，拿着。摔不坏，也不怕水。”

    苏小暖接过来，对着阳光看了看，眼睛里满是欢喜。那枚小小的纸团，在透明的树脂里，静静地悬浮着。

    “周爷爷，多少钱？”

    老人摆摆手：“不值钱的东西，要什么钱。你留着玩吧。”

    苏小暖不肯，从口袋里掏出两张一百的，硬塞到他手里：“周爷爷您拿着，不是给您的工钱，是给您买点好吃的。”

    老人推辞不过，只好收下，看着苏小暖，眼眶也有些湿润：“好孩子，有心了。以后常来坐坐。”

    “嗯，我一定常来。”

    七

    从旧货市场出来，苏小暖把那枚树脂“弹珠”小心翼翼地装进口袋，整个人心情都好了不少。

    沈心看着她，笑着说：“这下高兴了？”

    苏小暖用力点头：“高兴！心姐，谢谢您陪我过来。”

    沈心摇摇头：“谢什么，我也有收获。”

    “什么收获？”

    沈心想了想，说：“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你。”

    苏小暖愣了一下，然后脸微微红了。

    两人上了车，沈心发动引擎，问：“接下来去哪儿？直接回家？”

    苏小暖看了看时间，才上午十点多，想了想说：“心姐，咱们去趟超市吧。家里冰箱好像空了，咱们买点东西回去，晚上做好吃的。”

    沈心点点头：“行。去哪儿买？”

    “就去青山广场那家精品超市吧，东西全，品质也好。”

    车子拐上主路，朝着市区方向驶去。

    八

    青山广场是青山市最高端的商业中心，地下一层的精品超市以进口食材和有机产品闻名，价格不菲，但品质极佳。沈心把车停在地下车库，两人乘电梯下到超市入口。

    苏小暖推了一辆购物车，沈心走在旁边。超市里灯光明亮，货架上琳琅满目，来自世界各地的食材整齐陈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面包香气。

    “心姐，今天咱们好好吃一顿，您想吃什么？”苏小暖眼睛亮晶晶的，“我给您做顿大餐！”

    沈心笑了笑：“你定，我负责买单。”

    “那咱们先买肉！”苏小暖推着车直奔生鲜区，“心姐，您看这块和牛怎么样？雪花纹多漂亮，做牛排肯定香。”

    沈心凑过去看了看：“行，来两块。”

    “还有这个黑猪五花肉，层次分明，做红烧肉绝了。”

    “买。”

    “羊排也来一份吧？新西兰进口的，烤着吃。”

    “好。”

    “鸡翅中买两盒，可以做可乐鸡翅或者奥尔良烤翅。”

    “嗯。”

    “虾仁来一斤，清炒或者做汤都行。”

    “可以。”

    苏小暖一样一样往车里放，沈心就在旁边看着，偶尔点点头。和牛、五花肉、羊排、鸡翅、虾仁、龙利鱼、牛里脊……很快，购物车里的肉类就堆成了小山。

    “心姐，咱们再买点海鲜？”苏小暖指着水族箱，“那帝王蟹看着好精神，蒸着吃怎么样？”

    沈心看了看那只挥舞着大钳子的螃蟹，笑了：“买。”

    “还有波士顿龙虾，蒜蓉蒸？”

    “行。”

    “生蚝也来一箱吧，肥嘟嘟的，烤着吃或者清蒸都行。”

    “好。”

    苏小暖又叫来工作人员，挑了一只五斤多的帝王蟹、两只波士顿龙虾，还有一箱乳山生蚝，统统装进购物车。

    肉类海鲜买完了，两人转战蔬菜区。有机蔬菜货架上，各色蔬菜鲜嫩欲滴。

    “心姐，西兰花来两朵，清炒或者蒜蓉都行。”

    “好。”

    “芦笋很嫩，买一把，白灼或者炒虾仁。”

    “嗯。”

    “小番茄来一盒，做沙拉或者当水果吃。”

    “行。”

    “还有这个，荷兰豆，炒腊肠特别好吃。”

    “买。”

    “菠菜、油麦菜、生菜，各来一把，绿叶菜要多吃。”

    “听你的。”

    蔬菜很快也堆满了半个购物车。

    “心姐，咱们再买点水果？”苏小暖推着车转向水果区，“车厘子来两斤，又大又甜。”

    “好。”

    “草莓看着也不错，买一盒？”

    “行。”

    “榴莲来一个？您爱吃吗？”

    “可以买一个。”

    “还有芒果、火龙果、蓝莓、奇异果……都买点？”

    “买，都买。”

    水果区逛完，两人又去了粮油干货区。苏小暖挑了一袋五常大米、一袋泰国香米、一袋日本珍珠米，又买了各种面条。

    “心姐，咱们再买点干货？干贝、虾米、香菇、木耳、黄花菜，煲汤用得上。”

    “好，都拿上。”

    调料区，苏小暖挑了橄榄油、花生油、芝麻油、生抽、老抽、蚝油、料酒、香醋、白醋、番茄酱、沙拉酱、黑胡椒、白胡椒、花椒、八角、桂皮、香叶、干辣椒……几乎每样都拿了一瓶。

    两人推着满满当当的购物车，又绕到乳制品区。苏小暖拿了两盒黄油、一大块切达奶酪、一块马苏里拉奶酪、一盒奶油、几瓶不同口味的酸奶，还有两大盒鲜牛奶。

    “心姐，我想给您做个蛋糕！”

    沈心看着她兴奋的样子，嘴角弯起：“好，都听你的。”

    面粉、糖粉、可可粉、抹茶粉、泡打粉、酵母、巧克力豆、蔓越莓干、核桃仁、杏仁片……苏小暖一样一样往车里放，购物车已经堆得满满当当，几乎推不动了。

    “心姐，还有酒水饮料区……是不是买太多了？”

    沈心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不多。难得周末，好好吃一顿。”

    两人又买了几瓶红酒、一瓶清酒、各种果汁、气泡水、苏打水，还有苏小暖爱喝的几种茶饮。

    结账时，收银员看着满满两购物车的商品，都惊呆了。沈心刷卡付账，眼睛都没眨一下。

    两人推着购物车到地下车库，把东西一样一样搬进后备箱和后座。越野车被塞得满满当当，苏小暖坐在副驾驶，怀里还抱着一袋面包。

    “心姐，咱们回家！”

    九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汇入市区午间繁忙的车流。苏小暖坐在副驾驶上，看着窗外熟悉的高楼和街道，忽然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心姐，您说，咱们今天过得是不是挺普通的？”

    沈心瞥她一眼：“怎么，嫌普通了？”

    “不是不是。”苏小暖连忙说，“我是觉得，挺好的。早上那么紧张，现在这么放松，一对比，就觉得这种普通特别珍贵。”

    沈心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对，普通确实珍贵。我们做的事，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过这种普通的日子。”

    苏小暖看着她的侧脸，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车子驶进苏小暖住的小区，在一栋楼前停下。两人来回搬了好几趟，才把满满两车的食材全部搬上楼。

    十

    玄关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换鞋凳上放着两双棉拖鞋，鞋柜上摆着一盆小小的绿萝，叶子翠绿翠绿的。

    沈心换好鞋，习惯性地摸了摸右肋下的枪套——枪稳稳地在那里，便装外套遮盖得很好，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她把手里的东西拎进厨房，苏小暖跟在后面，把东西一样一样往冰箱里塞。

    “心姐，您先坐会儿，喝点水，我来收拾。”苏小暖一边忙活一边说。

    沈心没有去坐，而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忙。

    厨房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灶台上放着两套餐具，窗户上挂着一串小小的风铃，偶尔被风吹动，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

    苏小暖把东西归置好，一回头看见沈心站在那儿，愣了一下：“心姐，您怎么不坐？”

    沈心笑了笑：“看你干活，也是一种享受。”

    苏小暖脸微微一红，擦了擦手，走过来说：“那您在这儿看着，我去给您倒杯水。”

    她倒了杯温水递给沈心，然后说：“心姐，您先去客厅坐会儿，看看电视，休息休息。我来准备午饭，大概一个半小时就好。”

    沈心接过水杯，轻声道：“我帮你吧，两个人一起快一些。”

    “不用不用，您歇着就行。”

    “我想帮你。”

    苏小暖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点了点头：“那……您帮我洗菜？”

    “好。”

    两人并肩站在厨房里，沈心负责洗菜切配，苏小暖负责掌勺。水流声、刀切声、油锅声交织在一起，竟有一种奇异的和谐。

    “心姐，您把那个西兰花掰成小朵，然后焯水。”

    “好。”

    “土豆切成滚刀块，一会儿炖牛肉用。”

    “嗯。”

    “洋葱切丝，炒羊肉的时候用。”

    “行。”

    沈心的动作虽然不如苏小暖熟练，但胜在稳重精准，每一刀都切得整整齐齐。两人配合默契，很快，各种食材都准备妥当。

    苏小暖开始正式烹饪。她系上围裙，站在灶台前，神情专注而认真。

    红烧黑猪肉、蒜蓉蒸波士顿龙虾、清蒸帝王蟹、香煎和牛牛排、芦笋炒虾仁、白灼菜心、烤羊排、可乐鸡翅……一道道菜品陆续出锅，香气满溢。

    沈心看着苏小暖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看着她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走过去，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轻轻为苏小暖擦去额头的汗水。

    苏小暖愣了一下，转头看她：“心姐……”

    “累不累？”

    “不累。给您做饭，一点都不累。”

    十一

    十二道菜摆满了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简直像是一桌宴席。

    苏小暖解下围裙，看着满桌的菜，满意地拍了拍手：“心姐，开饭啦！”

    沈心走过来，看着满桌的丰盛，眼里满是惊讶：“做这么多？”

    “难得周末嘛，而且早上出了任务，得好好补补。”苏小暖拉着沈心的手，让她坐在主位，“心姐，您坐这儿。”

    两人在餐桌前坐下，苏小暖给沈心盛了一碗米饭，又给她夹了一块红烧肉：“心姐，您尝尝这个，炖了整整一个小时，入口即化。”

    沈心夹起肉块，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肥而不腻，瘦而不柴，甜咸适中，酱香浓郁。

    “好吃。”沈心点点头，“小暖，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

    苏小暖顿时眉开眼笑，自己也夹了一块，一边吃一边说：“那当然，我跟我妈学的。我妈做红烧肉可是一绝。”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说的都是些家常话——小区里的猫最近生了小猫，楼下的桂花树开了又谢了，超市里的鸡蛋又涨价了。

    没有什么惊心动魄，没有什么刀光剑影。

    就是最普通的午饭，最普通的聊天。

    沈心看着对面的苏小暖，看着她因为吃到好吃的而弯起的眼睛，心里却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小暖。”沈心忽然开口。

    “嗯？”苏小暖抬头看她。

    “今天早上在火车上，我其实一直提着心。”沈心语气平静，“怕你应对不及，怕对方有后手。”

    苏小暖放下筷子，认真道：“我知道，有您在，我心里就稳。”

    “以后执行任务，依旧要稳。”沈心叮嘱，“安全第一。”

    “我记住了。”

    两人继续吃饭，气氛平和温暖。苏小暖时不时给沈心夹菜，沈心也会回夹一筷子，餐桌上的菜渐渐少了下去。

    “心姐，以后咱们有空，就一起买菜做饭，好好歇歇。”

    沈心看着她，目光温和：“好，有空就一起。”

    十二

    吃完饭，苏小暖收拾碗筷去洗，沈心站在阳台上看风景。

    十二层的视野不算太高，但足以看清小区里的全貌。楼下的空地上，几个老人正带着孙子孙女晒太阳；远处的健身器材区，几个年轻人在打篮球；更远的地方，是连绵的城市天际线。

    苏小暖洗完碗，走到阳台上，站在沈心身边。

    “心姐，看什么呢？”

    “看那些孩子。”沈心轻声说，“每次看到他们，就觉得咱们的任务值当。”

    苏小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点了点头：“是啊。”

    “小宝也这么大了。”沈心轻声说，“每次回去，他都比上一次更高一点。”

    苏小暖看着她：“心姐，您想小宝了？”

    沈心点点头：“有一点。但还好，明天周末，可以回去看他。”

    苏小暖想了想，说：“心姐，要不明天我陪您一起回去？我也想阳阳了。”

    沈心转头看她，笑了：“行，一起去。”

    两人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直到阳光渐渐偏西。

    苏小暖忽然说：“心姐，下午干嘛？”

    沈心想了想：“你想干嘛？”

    苏小暖眨眨眼睛：“心姐，咱们看电影吧？家里有投影仪，一直没怎么用。咱们找部好看的电影，窝在沙发上看，怎么样？”

    沈心看着她期待的眼神，笑着点头：“好。”

    十三

    苏小暖家的客厅有一面白墙，专门用来投影。她从柜子里翻出投影仪，连上手机，开始找电影。

    “心姐，您想看什么类型的？”

    “你定。”

    苏小暖翻了一会儿，眼睛一亮：“心姐，这部您看过吗？《这个杀手不太冷》，特别经典的。”

    沈心想了想：“听说过，没看过。”

    “那咱们就看这个！”

    投影仪的光投在白墙上，画面渐渐亮起。苏小暖关了灯，拉上窗帘，抱着一个靠枕窝在沙发里。

    沈心也靠在沙发上，和她并排坐着。苏小暖犹豫了一下，轻轻靠在了沈心肩上，安安静静看电影。

    看到一半，苏小暖去厨房切了一盘水果端过来，两人一边吃一边继续看。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客厅里只有投影的光在一明一灭。

    电影结束，苏小暖转过头，眼眶有些红：“心姐，您觉得好看吗？”

    沈心轻轻点头：“好看，也让人唏嘘。”

    “这个结局……有点难过。”

    “但那个女孩活下来了，带着希望继续生活。”沈心轻声说，“我们也是，要守住这份安稳。”

    苏小暖靠在她肩上，轻轻嗯了一声。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苏小暖轻声说：“心姐，今天真好。”

    沈心低头看她，嘴角弯了弯：“是啊，真好。”

    十四

    晚上八点多，两人简单下了两碗面当晚饭——用下午剩的汤底，加了青菜和虾仁，简单却鲜美。

    吃完面，苏小暖去收拾，沈心坐在客厅里，拿起手机看了看。没有新的任务通知，没有紧急呼叫，一切都安安静静的。

    她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水声，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久违的轻松。

    苏小暖收拾完出来，看见她靠在沙发上，走过去说：“心姐，累了？”

    沈心摇摇头：“不累，就是觉得……挺舒服的。”

    苏小暖笑了笑，在她旁边坐下，轻轻握住了沈心的手。沈心反手握住，两人安静地聊起了天。

    “心姐，您小时候是什么样的？我好像从来没听您说过。”

    沈心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开口：“我小时候……挺普通的。在乡下长大，父母都是农民，家里还有一个弟弟。后来当兵，考军校，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她靠在沙发上，目光看向窗外，慢慢讲起了过去的事。乡下的田野河流，夏天的蝉鸣冬天的雪，第一次穿上军装的激动，那些年的训练和任务。

    苏小暖静静地听着，偶尔问一句，偶尔点点头。她靠在沈心肩上，手一直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过。

    窗外的夜渐渐深了，小区里的灯光一盏一盏熄灭，只剩下远处街灯昏黄的光晕。

    沈心讲着讲着，忽然发现苏小暖已经靠在自己肩上睡着了。

    她的呼吸很轻很均匀，脸上带着放松的表情，嘴角还微微弯着。

    沈心低头看着她，轻轻笑了笑，没有动。她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苏小暖靠得更舒服一些，然后拉过一旁的毯子，轻轻盖在两人身上。

    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让她靠着，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沈心的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宁。

    夜很静，很暖。

    十五

    夜深了，客厅里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灯光。沈心轻轻摇了摇苏小暖的肩膀：“小暖，醒醒，去床上睡。”

    苏小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揉了揉脸：“心姐……我睡着了？”

    “嗯，睡了好一会儿了。”沈心笑着看她，“去卧室睡吧，沙发上不舒服。”

    苏小暖点点头，站起身，却腿一软，差点摔倒。沈心连忙扶住她：“慢点，我扶你。”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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