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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一襟风雪为菌留》请记住 afxsw.com 阿飞小说网

    一

    夏末的日头毒辣辣地照着，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落成一片片晃动的光斑。街上的行人不多，都躲在树荫底下走，偶尔有风吹过，带着一股热浪，黏腻腻地贴在皮肤上。

    沈心把车停在路边的停车位里，熄了火，转头看着副驾驶上的苏小暖。

    “到了，下车吧。”

    苏小暖解开安全带，有些好奇地往外看：“心姐，咱们今天来这儿干什么呀？”

    沈心笑了笑：“给你买几件夏装。天还热着呢，你那几件衣服换着穿也够了，再多添两件。”

    苏小暖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用不用，心姐，我有衣服——”

    “有什么有？”沈心打断她，“你那几件，翻来覆去就那么两三件，我看着都心疼。再说了，女孩子家，多几件漂亮衣服怎么了？”

    苏小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眼眶却有点热。

    沈心伸手摸摸她的头，语气软下来：“听话。姐给你买，你就穿着。等你以后自己挣钱了，再给姐买，行不行？”

    苏小暖用力点头，把那股涌上来的泪意憋回去。

    两人下了车，沿着街道慢慢往前走。这是市区最热闹的商业街，两边的店铺琳琅满目，卖衣服的、卖小吃的、卖饰品的，人来人往，烟火气十足。

    沈心拉着苏小暖的手，一边走一边看。苏小暖起初还有些拘谨，但慢慢地被街上的热闹气氛感染，眼睛也开始亮起来。

    “心姐，您看那个店，好多漂亮的裙子！”

    沈心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一家装修得很精致的女装店，橱窗里的模特穿着一件浅粉色的碎花连衣裙，清新又温柔。

    “走，进去看看。”

    ---

    二

    两人刚走到店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争吵声。

    “你这人怎么这样？明明是我先看上的！”

    “你先看上的又怎么样？我先交的钱！”

    沈心脚步顿了顿，往店里看了一眼。两个年轻女孩正站在收银台前，争得面红耳赤。收银员一脸为难地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裙，不知道该给谁。

    旁边还站着几个看热闹的顾客，有人小声嘀咕，有人拿手机拍照。

    沈心本不想多管闲事，但苏小暖拉了拉她的手：“心姐，她们吵得好凶啊……”

    沈心叹了口气，拉着苏小暖走了进去。

    “两位，消消气。”她的声音不大，却莫名地让人安静下来。

    那两个女孩转过头，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她穿着简单，气质却稳得很，让人不自觉地想听她说话。

    沈心看了看那件衬衫裙，又看了看那两个女孩，笑了笑：“为了一件衣服，吵成这样，值得吗？”

    一个短发的女孩气鼓鼓地说：“明明是我先看上的！我刚让店员拿下来，她就冲过来说要买！”

    另一个长发的女孩也不甘示弱：“我先交的钱！店员都收了我的钱了！”

    收银员在旁边小声解释：“这位女士先看的，但那位女士先付的款……我也不知道该给谁……”

    沈心点点头，明白了。她看了看那件衬衫裙，又看了看那两个女孩，忽然笑了。

    “这件裙子是M码的，你们俩谁穿更合适？”

    两个女孩都愣住了。

    沈心接着说：“短发姑娘，你身高一米六出头，穿M码可能长了一点，但腰身刚好。长发姑娘，你个子高，穿M码长度合适，但肩宽可能有点紧。要不你们各自试试？谁穿着好看，谁拿走。没拿到的，我请客，再挑一件喜欢的，怎么样？”

    两个女孩互相看了看，脸上的怒气慢慢消了下去。

    短发女孩先开口：“那……那我试试？”

    长发女孩也点点头：“我也试试。”

    店员连忙把裙子递给她们，两人先后进了试衣间。

    不一会儿，两人都出来了。短发女孩穿着裙子，长度确实长了些，快到脚踝了，但腰身正好。长发女孩穿着，长度刚好，但肩膀那儿确实有点紧。

    两人对着镜子照了照，又互相看了看，忽然都笑了。

    短发女孩说：“你穿着比我好看。”

    长发女孩摇摇头：“你腰身比我好，我肩膀太宽了。”

    沈心在旁边笑着说：“那就别争了。短发姑娘，这条裙子你穿确实长了点，要不你挑条短款的？长发姑娘，这条裙子你穿肩膀紧，要不换个款？我请客，你们一人挑一件喜欢的，算是交个朋友。”

    两个女孩对视一眼，都笑了。

    短发女孩说：“那怎么好意思……”

    沈心摆摆手：“没事，就当我送你们的见面礼。以后逛街遇到，还能一起喝杯奶茶。”

    长发女孩也笑了：“那谢谢姐姐了。”

    两人果然各自挑了一件合适的衣服，沈心爽快地付了钱。两个女孩千恩万谢地走了，临走前还加了微信，说以后一起逛街。

    苏小暖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睛亮亮的。

    走出店门，她忍不住说：“心姐，您真厉害。一句话就让她们不吵了，还成了朋友。”

    沈心笑了笑：“没什么厉害的。她们本来就不是坏人，就是一时较劲。有人给个台阶下，就下来了。”

    苏小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

    三

    两人继续往前走，在一家奶茶店门口停下。沈心买了两杯冰奶茶，一杯给苏小暖，一杯自己拿着。两人站在路边的树荫下，一边喝一边看街上的风景。

    正喝着，忽然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嘈杂声。

    “站住！别跑！”

    “抓住他！”

    沈心抬眼一看，一个穿着灰色T恤的年轻男人正从人群里冲出来，手里抓着一个女士包，拼命往前跑。后面一个中年女人追得气喘吁吁，边追边喊。

    路上的行人纷纷躲闪，没人敢拦。

    沈心的眼睛眯了眯。

    她把奶茶往苏小暖手里一塞，说了句“拿着”，然后迈步向前。

    苏小暖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沈心已经迎上了那个跑过来的男人。那男人看见有人挡路，凶神恶煞地吼了一声：“滚开！”

    沈心没动。

    男人冲到她面前，伸手就要推她——然后，他的手腕就被攥住了。

    苏小暖都没看清沈心是怎么出手的，只看见那个男人的手腕像被铁钳夹住一样，动弹不得。他疼得龇牙咧嘴，手里的包掉在地上。

    “疼疼疼——放手！”

    沈心没放，只是看着他，语气平静：“年纪轻轻的，干什么不好，非要抢东西？”

    那男人疼得满头大汗，嘴里还在逞强：“关你什么事！放开我！”

    沈心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她松开手，那男人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捂着手腕，警惕地看着她。

    沈心弯腰捡起那个包，递给追过来的中年女人。那女人接过包，激动得连声道谢，打开包检查了一下，钱和手机都在，这才松了口气。

    “谢谢您！太谢谢您了！”她拉着沈心的手，眼眶都红了，“要不是您，我这几个月就白干了……”

    沈心笑了笑：“没事，大姐，以后小心点。”

    那女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沈心转过身，看着那个年轻男人。他还站在原地，想跑又不敢跑，一脸纠结。

    沈心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二十出头，瘦瘦的，脸色有些蜡黄，眼神躲闪，但不像那种惯犯。

    “饿了吧？”沈心忽然问。

    那男人愣住了，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沈心没等他回答，从包里拿出钱包，抽出两张一百的，递给他。

    “拿着，去吃点东西。”

    那男人彻底傻了，看着那两张钞票，半天没动。

    沈心把钞票塞进他手里，语气淡淡的：“抢东西不是办法。这次碰上我，你跑不掉。下次碰上别人，没准就进局子了。你还年轻，干点什么不好？”

    那男人握着那两张钞票，手在发抖。他低着头，不说话，但眼眶红了。

    沈心看了他一眼，转身要走。

    “姐！”那男人忽然开口。

    沈心停下来，回过头。

    那男人抬起头，脸上全是泪。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给她磕了个头。

    “姐，我……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沈心叹了口气，走过去，把他拉起来。

    “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跪什么跪？”

    那男人站起来，抹着眼泪，低着头不敢看她。

    沈心说：“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以后好好做人，找份正经工作。要是让我知道你还在街上混，那我就不客气了。”

    那男人拼命点头。

    沈心摆摆手：“走吧。”

    那男人又鞠了一躬，攥着那两百块钱，转身跑了。

    苏小暖一直站在旁边看着，眼眶也红了。她走过来，拉着沈心的手，轻声说：“心姐，您真好。”

    沈心笑了笑，接过她手里的奶茶，喝了一口。

    “不是我好，是他还有救。有救的人，拉一把，就回来了。”

    苏小暖点点头，把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

    ---

    四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买了几件衣服。沈心帮苏小暖挑了一件浅粉色的碎花连衣裙，一件白色的亚麻衬衫，一条浅蓝色的牛仔短裤，还有一双白色的帆布鞋。苏小暖试穿的时候，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焕然一新的自己，眼眶又红了。

    “心姐，我……我从来没穿过这么好看的衣服……”

    沈心站在她身后，看着镜子里的她，笑着说：“好看。以后姐经常给你买。”

    苏小暖转过身，一把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肩膀上，闷闷地说：“心姐，您对我真好……”

    沈心轻轻拍着她的背，没说话。

    出了店门，两人继续往前走。前面是个十字路口，人流量很大，红绿灯交替闪烁。

    沈心正等着绿灯，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阵惊呼。

    她转头一看，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正站在马路中间，似乎是被什么吸引，突然挣脱了妈妈的手，往马路对面跑。一辆电动车正飞快地冲过来，骑车的人根本来不及刹车——

    沈心的身形一闪。

    苏小暖只感觉身边一阵风掠过，然后就看见沈心已经冲到了马路中间。她一把抱起那个小男孩，侧身一让，电动车擦着她的衣角冲过去，险险地避开了。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

    街上的人全都愣住了，然后爆发出阵阵惊呼和掌声。

    小男孩的妈妈这才反应过来，疯了一样冲过来，一把抱住孩子，浑身发抖：“宝宝！宝宝你吓死妈妈了！”

    小男孩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被妈妈抱着，有些茫然地看着周围。

    沈心站在旁边，轻轻喘了口气，然后弯下腰，看着那个小男孩，语气温柔但认真：“小朋友，以后过马路要看红绿灯，不能自己乱跑，知道吗？”

    小男孩眨了眨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小男孩的妈妈这才想起道谢，抬起头，眼泪汪汪地看着沈心：“谢谢您！太谢谢您了！要不是您，我孩子就……就……”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不停地鞠躬。

    沈心扶住她，笑着说：“没事，孩子没事就好。以后看好他，别松手。”

    小男孩妈妈拼命点头，抱着孩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沈心回到苏小暖身边，苏小暖眼眶红红的，看着她，声音有点抖：“心姐，您刚才……吓死我了……”

    沈心笑着摸摸她的头：“没事，我有分寸。”

    苏小暖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像一座山，又像一束光。

    ---

    五

    两人继续往前走，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这条巷子两边是老旧的居民楼，一楼开着些小店铺，卖杂货的、修鞋的、理发的，烟火气十足。

    沈心正走着，忽然停下脚步。

    巷子深处，几个人正站在那里。打头的，是一个穿着唐装、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正是那天在盘山路上，带着几十号人对峙的那个周老板。

    他身边跟着三个年轻人，看样子是他的手下。此刻，他们正被七八个人围在中间，那七八个人手里都拿着家伙，钢管、砍刀、棍棒，在午后的阳光下闪着寒光。

    周老板的脸色很难看，但强撑着没有露怯。他身边的三个年轻人护在他身前，手按在腰间，也是随时准备动手的样子。

    “周老板，没想到吧？”对面领头的是个光头大汉，脖子上纹着一条青龙，满脸横肉，“你那天不是挺横的吗？不是有女侠罩着吗？怎么，今天就带这么几个人？”

    周老板咬着牙说：“青龙，咱们的事，改天再了断。今天我有事，没空陪你玩。”

    光头大汉哈哈大笑：“改天？今天遇上了，就是今天！”他一挥手，“给我上！”

    那七八个人呼啦一下围上去，眼看就要动手——

    “住手。”

    一个声音响起，不大，却清清楚楚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转头看向巷子口。

    一个女人站在那里，逆着光，看不清表情，但那股气势，让在场的人都不自觉地心里一紧。

    周老板看清来人，眼睛猛地亮了，激动得声音都抖了：“沈姐！”

    沈心没理他，径直走到那两拨人中间，站定。

    光头大汉上下打量着她，冷笑一声：“你就是那个什么沈姐？听说你挺能打？”

    沈心看着他，淡淡地说：“能打不能打，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今天非得在这儿见血？”

    光头大汉一扬下巴：“周老板欠我钱，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沈心转过头，看着周老板。

    周老板连忙说：“沈姐，不是那样的！我借了他三十万，三个月不到，他要我还八十万！我哪还得了？”

    沈心点点头，又转向光头大汉：“三十万，三个月，要还八十万？”

    光头大汉梗着脖子说：“他自愿签的合同！”

    沈心笑了：“自愿？行，那咱们算笔账。”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

    “三十万本金，按当前银行大额存单利率，三年期才一点八几，三个月更少。就算按最高的大额存单利率算——三年期1.95%，那是年利率。三个月的，我刚才看新闻，最高也就1.35%左右。”

    她一边算一边念：“三十万存三个月，利息是三十万乘以1.35%除以四，等于……”

    她点了几下屏幕：“1012.5元。连本带息，三十万一千零一十二块五。”

    她把手机屏幕转向光头大汉：“看清楚了吗？这是银行利率。你这八十万，是银行利率的多少倍？”

    光头大汉的脸色变了变，但嘴上还不肯服软：“那是银行！我这是民间借贷！风险大，利息当然高！”

    沈心看着他，忽然笑了：“民间借贷，法律规定不能超过同期贷款利率的四倍。你知道同期贷款利率是多少吗？一年期LPR三点几，四倍也就十四左右。你这八十万，年化都百分之两百多了，你跟我说合法？”

    光头大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沈心收起手机，看着他，语气放缓了些：“你今天带人来堵他，不就是想要钱吗？打伤了人，你拿不到钱不说，还得进去。何必呢？”

    光头大汉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晌才闷声说：“那你说怎么办？他欠我钱，我不能白亏了！”

    沈心想了想，忽然说：“这样吧，今晚我做东，请你们吃顿饭。你，你，还有周老板，都来。咱们坐下来好好聊聊。”

    光头大汉愣住了：“吃饭？”

    沈心点点头：“对，吃饭。把话说开，把账算清。你们要是信得过我，这事儿我来解决。”

    光头大汉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周老板，犹豫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

    “行。就冲你这气度，我信你一回。”

    ---

    六

    沈心拿出手机，先给周老板发了个定位，让他晚六点半到。然后又翻了翻通讯录，找到那个寸头年轻男——那天在盘山路上，带着另一拨人和周老板对峙的那个。她记得他姓什么来着？哦对，姓赵，大伙都叫他赵哥。

    她发了条微信过去：“赵哥，今晚有空吗？请你吃个饭，顺便见几个朋友。”

    不到一分钟，那边就回了：“沈姐请吃饭，必须有空！几点？哪儿？”

    沈心把定位发过去，又补了一句：“把你那个光头兄弟也带上，就是今天跟周老板起冲突的那个。”

    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沈心收起手机，转头看着苏小暖：“走吧，先回你那儿把东西放下，然后咱们找个好馆子。”

    苏小暖点点头，跟着她往停车的地方走。

    ---

    七

    车子停在员工宿舍楼下。这是青山集团总部大楼后面一条街的老式楼房，七层高，外墙是米黄色的，虽然旧了些，但收拾得很干净。

    沈心帮苏小暖拎着大包小包，两人一起上楼。五楼，走廊尽头，苏小暖掏出钥匙打开门。

    这是一套标准的两室一厅，客厅朝南，阳光很好。浅灰色的布艺沙发，原木色的茶几，电视柜上摆着那盆绿萝，长得比上回更茂盛了。主卧里一张一米五的床，副卧一张一米二的，厨房虽然不大但灶台擦得锃亮，卫浴间里洗漱用品摆得整整齐齐。

    沈心把东西放在客厅，四下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收拾得越来越像样了。”

    苏小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都是跟您学的。”

    沈心看看时间，快六点了。她拉着苏小暖坐下，拿出手机翻了翻。

    “附近有家不错的馆子，叫‘老街味道’，做的是本地菜，环境也清静。咱们就去那儿。”

    苏小暖点点头，忽然问：“心姐，您晚上请那些人吃饭，是要帮他们和解吗？”

    沈心笑了笑：“嗯。那两拨人，其实都不是坏人。周老板是生意人，讲义气，就是运气不好摊上这事儿。那个光头，看着凶，其实就是想拿回本钱。还有那个赵哥，年纪轻轻能镇住一帮人，也有本事。要是能让他们握手言和，以后别再打打杀杀的，不是挺好的？”

    苏小暖看着她，眼里满是崇拜：“心姐，您真是……菩萨心肠。”

    沈心笑着摸摸她的头：“什么菩萨心肠，就是能帮一把就帮一把。走吧，该去订位子了。”

    ---

    八

    “老街味道”是一家开在巷子深处的私房菜馆，门脸不大，但进去之后别有洞天。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夏末时节，已经有隐隐的香气。几张木桌摆在院子里，头顶是竹架子搭的凉棚，挂着几盏灯笼，光线柔和又温暖。

    沈心要了最里面的一张桌子，能坐七八个人。她点了一壶茶，和苏小暖先坐下等着。

    六点半刚过，周老板带着他那三个年轻人来了。他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中式衬衫，胡子也修整过，看着精神了不少。一见沈心，他就快步走过来，深深鞠了一躬。

    “沈姐！”

    沈心摆摆手：“坐吧，别客气。”

    周老板坐下，那三个年轻人也在旁边一桌坐下，规规矩矩的，大气都不敢出。

    不一会儿，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沈心抬头一看，赵哥来了。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剃着寸头，看着比那天在盘山路上年轻了好几岁。他身后跟着的，正是那个光头大汉。

    光头大汉看见周老板，脸色有些不自然，但还是跟着赵哥走了过来。

    赵哥走到沈心面前，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沈姐。”

    沈心笑着点点头：“赵哥，坐。”

    赵哥坐下，光头大汉站在旁边，不知道该坐还是该站。沈心看了他一眼，指了指空着的椅子：“坐吧，站着干什么？”

    光头大汉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坐下了。

    沈心给在座的每个人倒了杯茶，然后举起茶杯，笑着说：“今天请大家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认识认识。这杯茶，我先干为敬。”

    她仰头喝完，其他人也连忙跟着喝了。

    放下茶杯，沈心看着光头大汉，开门见山地说：“你那个账，我帮你算过了。三十万本金，按银行利率，三个月利息一千出头。但你借出去的钱，承担的风险确实比银行大，多收点利息也合理。”

    光头大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沈心抬手制止了他。

    “这样吧，我给你四十万。三十万本金，再加十万利息。十万块，三个月，年化多少你自己算算，应该够意思了吧？”

    光头大汉愣住了，半天没反应过来。

    周老板也愣住了，连忙说：“沈姐，这怎么行！钱是我欠的，怎么能让您出！”

    沈心摆摆手，看着光头大汉：“这四十万，我替他出了。条件是，从今往后，你跟他之间的账一笔勾销，不能再找他的麻烦。”

    光头大汉这才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很。他看了看赵哥，又看了看沈心，忽然站起来，对着沈心深深鞠了一躬。

    “沈姐，我服了。”

    他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欠条，双手递给沈心。

    沈心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当着他的面，撕成了两半，又撕成四半，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光头大汉的眼眶有些红，但他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沈心看着他，笑了笑：“行了，坐下吧。今天之后，咱们就是朋友了。朋友之间，不说这些。”

    光头大汉坐下来，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赵哥在旁边看着，忽然开口：“沈姐，您这气度，我赵某这辈子没见过。从今往后，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算人！”

    沈心笑了，举起茶杯：“好，冲你这句话，再干一杯。”

    ---

    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桌上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周老板和光头大汉虽然还有些尴尬，但在沈心的调和下，也碰了几杯酒，说了几句客套话。赵哥是个爽快人，几杯酒下肚，话也多了起来。

    “沈姐，”他忽然说，“我跟周老板之前是有些过节，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今天您一句话，我以后跟他就是兄弟。”

    周老板也连忙说：“赵哥这话说得对，以后咱们就是兄弟。”

    沈心看着他们，忽然说：“你们俩，手下都有不少人吧？”

    赵哥点点头：“是，几十号兄弟跟着我混饭吃。”

    周老板也说：“我那边也有二十来个。”

    沈心想了想，说：“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赵哥连忙说：“沈姐您说！”

    沈心看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你们这些人，都是有本事的人。但打打杀杀，不是长久之计。今天你们运气好，遇上我，能坐下来喝酒。明天呢？后天呢？万一哪天真的出了事，你们自己进去不说，手下那些兄弟怎么办？他们的家人怎么办？”

    赵哥和周老板都沉默了。

    沈心继续说：“我想成立一个公司，做正经生意。你们要是愿意，就带着兄弟们来给我打工。我保证，工资按时发，五险一金交齐，谁家里有困难，公司帮衬。你们不用再刀口舔血，不用再提心吊胆，堂堂正正做人，安安稳稳过日子。”

    赵哥的眼睛亮了：“沈姐，您说的是真的？”

    沈心点点头：“真的。公司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初心实业有限公司’。我独资，跟青山集团没关系，但资金方面你们放心，绝对够用。”

    周老板激动得声音都抖了：“沈姐，我……我愿意！”

    光头大汉也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沈姐，我也愿意！”

    沈心笑了，举起茶杯：“好。那今天这杯茶，就当是咱们的开工酒。以后你们就是初心实业的人，好好干，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几人一起举起茶杯，碰在一起。

    院子里，桂花香飘过来，灯笼的光暖暖地照着。苏小暖坐在沈心旁边，看着她，眼里满是崇拜和骄傲。

    ---

    十

    吃完饭，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沈心结了账，和众人道别。赵哥、周老板和光头大汉站在门口，目送她离开，眼神里满是感激和敬重。

    沈心拉着苏小暖，慢慢往回走。夜风吹过来，带着夏末特有的温热，还有隐隐的桂花香。

    苏小暖忽然说：“心姐，您今天花了四十万，替周老板还债，还要开公司养那么多人……您不心疼吗？”

    沈心笑了笑，看着天上的星星，轻声说：“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能帮人改变命运，比放在银行里存着有意义。”

    苏小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心姐，您那个纸团功夫，真厉害。我想学，您教我好不好？”

    沈心转过头，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想学啊？行。不过我那功夫不是一天两天练成的，得从基本功开始。”

    苏小暖连忙点头：“我行！我什么苦都能吃！”

    沈心想了想，说：“那好，回头我教你一套功法，叫‘九转还丹功’。”

    苏小暖好奇地问：“九转还丹功？那是什么？”

    沈心说：“是我小时候跟一个老师傅学的。不练肌肉，不练蛮力，练的是内里的东西——气、神、意。每天练一会儿，慢慢的身体就轻了，反应就快了，手眼就协调了。我那纸团功夫，就是从那功法里化出来的。”

    苏小暖听得眼睛发亮：“真的？那我能练成吗？”

    沈心笑着摸摸她的头：“能。只要你肯坚持。”

    苏小暖用力点头，满眼期待。

    ---

    十一

    两人回到宿舍，已经快十点了。

    沈心洗了澡，换了苏小暖给她找的睡衣——还是那件浅粉色的纯棉睡衣，洗得干干净净，带着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苏小暖也洗了澡，裹着浴巾出来，看见沈心已经躺在副卧的床上了。那张床一米二宽，沈心一个人躺着，刚好占满。

    苏小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心姐，我能……跟您一起睡吗？”

    沈心看着她，笑了：“来啊，又不是没睡过。”

    苏小暖脸微微红，钻进被窝，缩在沈心怀里。

    沈心伸手关了灯，房间里陷入黑暗。窗外的城市灯火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苏小暖把脸埋在沈心怀里，忽然说：“心姐，今天这一天，我永远都不会忘。”

    沈心轻轻拍着她的背，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苏小暖又问：“心姐，那个初心实业，真的能成吗？”

    沈心想了想，说：“能。赵哥和周老板都是聪明人，知道什么路走得长远。只要他们肯踏实干，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苏小暖点点头，又说：“那您以后，是不是要经常来市区了？”

    沈心笑了：“怎么，怕我来了没地方住？”

    苏小暖连忙说：“不是不是！我是说……您随时来，随时都有地方住！”

    沈心笑着摸摸她的头：“好，那我以后常来。”

    苏小暖在她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就沉沉睡去。

    沈心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嘴角浮起一丝温柔的笑。

    这小丫头，越来越粘人了。

    不过，挺好。

    窗外，夏末的夜风吹过，带来远方的草木清香。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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