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惊涛共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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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第一个周一,原本该是个寻常日子。
清晨的阳光照常从落地窗斜进来,在二楼走廊的地毯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张粗照例七点醒来,照例躺在床上听了一会儿楼上的动静,照例在听见秦月轻轻的脚步声后,弯起嘴角起床洗漱。
一切都很平常。
可这世上的事,偏偏喜欢在最平常的日子里,掀起最不平常的波澜。
上午九点半,张粗正在房间里整理这个月的出差计划,手机忽然响了。是公司行政部的电话,声音急促:“张粗,你在哪儿?秦总出事了!”
张粗的心猛地一沉,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什么事?她怎么了?”
“刚才董事会紧急会议,有人匿名举报秦总在海外市场部任职期间,涉嫌与境外合作方有不正当利益往来。现在董事会已经暂停她的所有职务,要求她即刻回公司配合调查!”
张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断电话的,只记得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站在秦月工作室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她打电话的声音,语气平静,但带着一丝他从未听过的冷峻。
“……我知道,我马上回去。清者自清,我不怕调查。”
他推门进去。
秦月站在窗边,背对着他,手里握着手机,肩膀绷得笔直。听见声音,她回过头来。
看见是他,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和平时一样温柔,可张粗分明看见,她眼底有一闪而过的疲惫与不安。
“你都知道了?”她问。
张粗点点头,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我跟你一起去。”
秦月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摇头。
“你不用去。这是我的事。”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张粗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是你助理,工作上的一切我都经手。调查我,比调查你更能说清问题。”
秦月愣住了。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平时青涩腼腆的年轻人,此刻眼里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她忽然想起他刚来公司时的样子,想起这几个月他跟在身后跑前跑后的样子,想起那天在竹林温泉里他红着眼眶说“我想当那个登山者”的样子。
她眼眶有点发酸。
“张粗,”她轻声说,“你不怕吗?”
张粗握住她的手。
“怕。”他说,“但我更怕你一个人扛。”
秦月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真诚与坚定,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地碎了,又悄悄地重新拼凑起来,拼成一个更坚实、更温暖的模样。
她反握住他的手,用力握了握。
“好。”她说,“一起去。”
两人下楼的时候,沈心正从厨房出来。看见他们的表情,她愣了一下。
“怎么了?”
秦月简单说了一遍。沈心的脸色变了,手里的抹布掉在地上。
“这……这怎么可能?秦月姐你怎么可能做那种事?”
秦月拍拍她的肩。
“没事,清者自清。我去说清楚就回来。”
林砚从书房出来,听见这话,眉头紧皱。他是青山集团的董事长兼总经理,公司出了这样的事,他比谁都清楚其中的利害。
“我跟你一起去。”他说。
秦月摇摇头。
“不用。你是董事长,这时候更得避嫌。你去了,反而让事情复杂。”
林砚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
“那你小心。有什么情况随时打电话。”
正说着,院子外传来脚步声。周支书——周建国,监事会主席,背着手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陈大牛——老陈叔的儿子,年轻力壮,在厂里干得好,如今也是监事会成员。
“秦月,我刚听说出事了?”周支书脸色严肃,“监事会刚才碰了个头,我们得去盯着。大牛,你跟我一起去市里。”
陈大牛点点头,憨厚的脸上带着关切。
秦月愣了一下:“周支书,您……”
周支书摆摆手:“监事会就是监督公司运营的,出了这么大的事,我们不去盯着怎么行?你放心,我们不是去添乱,是去看着调查公不公正。咱青山村的人,不能在外面受欺负。”
秦月眼眶一热,点了点头。
一行人分两辆车往市区开。秦月和张粗一辆,周支书和陈大牛一辆。
车子一路往市区开。张粗开着车,秦月坐在副驾驶,两人都没说话。
但他们的手,不知什么时候,紧紧握在一起。
十点四十分,车子停在青山集团总部楼下。
总部在市区,一栋二十八层的现代化大楼,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冷峻的光。门口进进出出的人,个个西装革履,步履匆匆。
秦月解开安全带,看着那栋楼,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转过头,看着张粗。
“张粗,你听我说。一会儿上去,你什么都别说,什么都别认。一切由我来说。”
张粗看着她。
秦月说:“你是无辜的,不能被我连累。”
张粗认真地说:“我不无辜。”
秦月愣了一下。
张粗说:“我喜欢你,这就是我的罪。如果他们要查,那就连这个一起查。我不怕。”
秦月听着,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傻子,”她轻声说,“你怎么这么傻?”
张粗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
“因为是你。”他说。
两人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然后一起下车。周支书和陈大牛也从后面车上下来,四个人一起走进那栋大楼。
电梯一路上升,数字跳动着:12、13、14……张粗看着那些数字,手心微微出汗。秦月站在他身边,肩并着肩,他能感觉到她的体温,还有她平稳的呼吸。
他忽然不那么紧张了。
有她在,他什么都不怕。
电梯停在二十八层。门打开,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尽头是董事会会议室。
门口站着几个人,看见秦月出来,都愣了一下。有人打招呼,语气有些尴尬;有人装作没看见,快步走开。
秦月目不斜视,径直往前走。
张粗跟在她身后,一步之遥。周支书和陈大牛则被工作人员引到另一间休息室,说是监事会可以在旁听席列席。
会议室的门开了。里面坐着七八个人,都是集团董事。正中主位上坐着的,是林砚。旁边依次是沈心、李长福、王秀英、张德厚、刘桂芳、赵大河、孙玉兰。除了赵大河和孙玉兰是后来加入的,其他几位都是村里有威望的老人。
老陈叔——李长福,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满脸皱纹,但眼神清明。他负责生产部,是村里最懂香菇种植的老把式。李婶——王秀英,系着碎花围裙,手边还放着个本子,那是她记包装数据的习惯。张德厚是张嫂的男人,干销售是一把好手,这会儿正皱着眉,一副替秦月着急的样子。刘桂芳是村里的老会计,戴着老花镜,手里拿着一沓材料,那是举报信的复印件。
秦月走进去,在会议桌一侧站定。
“林董,我来了。”
林砚点点头,示意她坐下。他的表情严肃,但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沈心在旁边,攥着笔,脸色有些发白。
“秦月,今天叫你回来,是因为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信中指控你在海外市场部任职期间,与境外合作方有不正当利益往来,涉及金额较大。按照规定,我们需要对此进行调查。”
秦月平静地说:“我理解。请问有什么证据?”
林砚看了一眼旁边的刘桂芳。老会计推了推老花镜,打开一个文件夹,推到秦月面前。
“这是举报信附带的材料,包括几笔海外账户的转账记录,以及一些邮件往来截图。当然,这些目前只是单方面证据,我们需要你配合核实。”
秦月低头看着那些材料,眉头渐渐皱起来。
她抬起头,看向林砚。
“这些转账记录,我没有印象。邮件往来,我也没见过。我需要时间核实。”
林砚点点头。
“当然。但按照公司规定,在调查期间,你需要暂停所有职务,配合调查组工作。海外市场部的工作暂时由副总监接手。”
秦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
“我接受。”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老陈叔忽然开口了,声音慢悠悠的,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
“秦月,你在公司这些年,大伙儿都看在眼里。这事,我们都希望是个误会。”
李婶在旁边接话:“对,咱们村的人,知根知底。你那为人,我心里有数。”
张德厚也点头:“秦总,别太往心里去。查清楚了,就没事了。”
秦月听着这些话,眼眶微微发热。
她正要说话,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林董,我有话要说。”
所有人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看向说话的人——站在秦月身后的张粗。
秦月回头看他,眼里带着惊讶和担忧。
张粗没有看她,只是看着林砚,声音平稳。
“我是秦总的助理,张粗。秦总在海外市场部的所有工作,都由我经手协助。那些转账记录和邮件,如果存在问题,我应该是最清楚的人。”
他顿了顿。
“我愿意配合调查,也愿意接受一切问询。但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我可以用我的职业生涯担保,秦总没有任何违规行为。”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林砚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审视。
“你是秦月的助理?”
“是。”
“来公司多久了?”
“八个月。”
“八个月,”林砚慢慢说,“你就敢用职业生涯担保?”
张粗没有退缩。
“是。”他说,“因为这八个月里,我亲眼看着她怎么工作。她加过的班,熬过的夜,为每一个项目付出的心血,我都看在眼里。这样的人,不可能做那种事。”
老陈叔在旁边听着,点了点头,小声对旁边的李婶说:“这孩子,实诚。大牛要是能有他这份胆量,我就放心了。”
李婶也点头:“秦月带出来的徒弟,错不了。”
秦月听着张粗的话,眼眶发热。
她看着他,看着他挺直的背影,听着他一字一句说出这些话,心里涌起一阵从未有过的暖流。
她忽然明白,什么叫“有人与你并肩而立”。
林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
“好,既然你这么说,那你也留下来配合调查。你们两个,都需要交出手机和电脑,接受问询。”
张粗说:“可以。”
秦月想说什么,张粗轻轻按住她的手。
她看着他,他微微摇头。
她明白他的意思:别争,争也没用。既然来了,就一起面对。
会议室外,周支书和陈大牛被安排在旁听室,透过玻璃能看到会议室里的情况,但听不见声音。周支书皱着眉,盯着里面的一举一动。陈大牛在旁边小声说:“周支书,那个张粗,挺有胆量的。我爹在里头坐着,我看他一点都不怵。”
周支书点点头:“是个好后生。你爹眼光不错,看出这孩子实诚。”
陈大牛憨厚地笑了笑:“我爹常说,看人要看心。张粗这人心正,错不了。”
调查进行了整整四个小时。
两人被分开问询,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同样的问题:那些转账记录是怎么回事?那些邮件是谁发的?有没有见过境外合作方的负责人私下接触?有没有收过任何形式的回扣?
秦月被问得口干舌燥,脑子发懵。但她始终保持着平静,一一作答。
她不知道张粗那边怎么样。她只知道自己心里一直悬着一块石头,放不下来。
下午三点,问询终于结束。
刘桂芳合上笔记本,看向秦月。
“秦总,今天的问询就到这里。我们会继续核实相关证据。在此期间,请你保持通讯畅通,随时配合调查。”
秦月点点头,站起来。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她看见张粗从另一间房里出来。他脸色有些苍白,但看见她,还是笑了一下。
那笑容,让她悬着的心落下一半。
周支书和陈大牛也从旁听室出来,迎上去。周支书拍拍秦月的肩:“辛苦了,先回去休息。监事会这边会盯着,不会让任何人冤枉你。”
陈大牛也在旁边说:“秦月姐,我爹说了,让你别太担心。咱们村的人都站你这边。”
秦月点点头,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两人一起走进电梯。门关上的一刻,秦月忽然伸手,紧紧握住张粗的手。
张粗没有说话,只是反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电梯一路往下。数字跳动着:27、26、25……
秦月忽然说:“张粗,你今天……不该说那些话的。”
张粗看着她。
秦月说:“你把自己卷进来了。万一……万一有什么,你怎么办?”
张粗认真地说:“没有万一。”
秦月看着他。
张粗说:“你没事,我就没事。你有事,我也陪着你。”
秦月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眼泪。
可张粗看见了。他伸出手,轻轻揽住她的肩。
“秦月,”他轻声说,“别怕。有我呢。”
秦月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但她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角。
出了大楼,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市区的阳光依旧照着,可秦月觉得,天好像暗了一些。
周支书和陈大牛先开车回村了,说是要去跟监事会其他成员碰个头,商量怎么盯着后续调查。
秦月和张粗上了车,张粗开着车,往郊区的方向驶去。
开出一段路,秦月忽然说:“张粗,先别回去。找个地方,让我静一静。”
张粗点点头,把车拐进一条小路,开到一片安静的湖边。
湖不大,周围是农田和树林,没什么人。夕阳西斜,把湖水染成一片金黄。
两人下了车,站在湖边,看着波光粼粼的水面。
沉默了很久,秦月忽然开口。
“张粗,你知道吗,刚才在会议室里,你说那些话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张粗看着她。
秦月说:“我没想到你会站出来。我以为你会站在后面,看着我一个人应对。”
她顿了顿。
“可你没有。你站出来了。你用你的职业生涯担保,说我没事。”
她的声音有点抖。
“你知道吗,从离婚以后,就再也没人这样为我说过话。”
张粗听着,心里酸酸的。
他伸手,把她轻轻揽进怀里。
“以后有人了。”他说,“以后我替你说话。”
秦月把脸埋在他肩上,肩膀轻轻颤抖。
张粗抱着她,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夕阳慢慢沉下去,天边烧成一片火红。湖水倒映着晚霞,美得像一幅画。
过了很久,秦月才抬起头,看着他。
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带着笑。
“张粗,”她说,“你知道吗,我今天才发现,原来有人并肩站着的感觉,这么好。”
张粗看着她,认真地说:“以后我天天跟你并肩站着。”
秦月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下来了。
可这一次,是暖的。
两人在湖边站了很久,直到太阳完全落下,天边只剩最后一抹余晖。
然后他们上车,往回开。
回到青山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车子刚停稳,阳阳就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抱住秦月的腿。
“妈妈!你回来了!”
秦月蹲下来,把他抱进怀里。
“回来了。”
阳阳仰着脸,仔细看着她。
“妈妈,你眼睛怎么红了?”
秦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事,风大,吹的。”
阳阳信了,又看向张粗。
“张叔叔,你给我带好吃的了吗?”
张粗也愣了一下——他忘了。
秦月从包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阳阳。
“给,张叔叔买的。”
阳阳高兴地接过去,跑回屋里跟小宝分享去了。
沈心从屋里出来,看着秦月,欲言又止。
秦月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没事。”她说,“真的没事。”
沈心看着她,眼眶红了。
“秦月姐……”
秦月拍拍她的肩。
“好了好了,别这样。我饿了,有吃的吗?”
沈心抹了抹眼睛,点头。
“有,锅里温着呢。”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林砚也在,他刚从公司回来,看着秦月,语气沉稳:“今天的事,别太往心里去。我让人继续查,一定把事情弄个水落石出。”
秦月点点头。
正说着,院子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周支书领着几个人走了进来——李翠花、王二妮、张老憨,还有陈大牛。
“秦月,我们监事会几个来看看你。”周支书笑着说,“你放心,咱们监事会已经开了会,决定全程盯着这个事。谁想冤枉咱们村的人,没那么容易!”
李翠花是李婶的闺女,在包装车间当组长,干活认真。她走上前,握住秦月的手:“秦月姐,我们都信你。厂里姐妹都说了,谁要是背后嚼舌根,我们第一个不答应。”
王二妮是村里的年轻媳妇,读过中专,心细。她在一旁点头:“对,那些转账记录什么的,我虽然不懂,但我知道秦月姐的为人。这事肯定有误会。”
张老憨是张嫂的公公,七十多岁了,拄着拐杖,说话慢悠悠的,但一字一句都透着分量:“秦月啊,我活了这把年纪,看人还是准的。你是个好孩子,咱们全村人都信你。监事会这边有我老头子盯着,你放心。”
陈大牛站在一旁,憨厚地笑着说:“秦月姐,我爹也让我给你带句话。他说,身正不怕影子斜,让你别着急,家里的事有我们照应着。”
秦月听着这些话,眼眶又热了。
她站起来,给几位老人鞠了一躬。
“谢谢,谢谢大家。”
老陈叔和李婶也在,他们是早就过来陪着的。老陈叔抽着旱烟,慢悠悠地说:“都是一家人,客气啥。大牛说得对,家里的事有我们照应,你安心处理公司的事。”
李婶也点头:“对,翠花她们车间,我盯着呢,出不了乱子。”
张德厚和刘桂芳也在,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着。赵大河和孙玉兰虽然加入公司不久,但也赶了过来,说有什么事需要他们,尽管开口。
秦月看着这一屋子的人,心里暖暖的。
她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张粗。他正埋头吃饭,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笑一笑。
她忽然觉得,有这些人在身边,好像什么都不怕了。
吃完饭,众人陆续散去。周支书临走时拍拍秦月的肩:“早点休息,别想太多。监事会那边有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陈大牛跟在周支书身后,回头朝秦月挥挥手:“秦月姐,放宽心啊!”
秦月点点头,送他们出门。
回到屋里,沈心已经收拾好了碗筷。秦月和张粗上楼。
二层楼的走廊里,灯光依旧柔和。两人并肩走着,谁也没说话。
走到秦月的工作室门口,她停下来,看着他。
“进来坐坐?”
张粗点点头。
两人进了工作室。秦月在椅子上坐下,张粗在旁边坐下。
沉默了一会儿,秦月忽然说:“张粗,今天的事,你怎么看?”
张粗想了想,说:“我觉得有人在背后搞鬼。”
秦月看着他。
张粗说:“那些转账记录,我仔细看了,时间上对不上。那段时间你在国外出差,每天的行程我都清楚,你根本没有时间去处理那些事。那些邮件就更假了,你的工作邮箱都是公司统一管理的,外人根本进不去。”
秦月听着,眼里渐渐亮起来。
“你都记得?”
张粗点点头。
“记得。你每天的行程,我都记在本子上。那段时间的事,我可以一件一件说出来。”
秦月看着他,忽然笑了。
“张粗,”她说,“你知道吗,你现在这个样子,特别帅。”
张粗愣了一下,脸微微红了。
“别……别逗我。”
秦月笑着,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没逗你。说真的。”
张粗看着她,傻傻地笑了。
那笑容,比窗外的月光还要温柔。
两人就这么坐着,手牵着手,说着今天的事,说着以后的事,说着那些藏在心底的、一直不敢说的话。
窗外的月光悄悄漫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柔柔的,淡淡的。
过了很久,秦月打了个哈欠。
张粗说:“困了吧?早点睡。”
秦月点点头。
两人站起来,一起出门。
走到楼梯口,秦月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他。
“张粗。”
张粗看着她。
秦月说:“今天谢谢你。谢谢你站在我身边。”
张粗认真地说:“以后也站在你身边。”
秦月笑了。
她转身上楼,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张粗。”
张粗看着她。
秦月说:“明天见。”
张粗笑了。
“明天见。”
秦月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张粗站在原地,看着空空的楼梯,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躺在床上,他看着天花板,想着今天的一切。
想着她站在会议室里的样子,想着她红着眼眶的样子,想着她说“有人并肩站着的感觉真好”时眼里的光。
他笑了。
傻傻地,笑了很久。
窗外,月光如水。
他知道,楼上的她,也许也在看着同一片月光。
这就够了。
接下来的三天,是难熬的三天。
每天都有电话打来,问询、核实、补充材料。秦月和张粗一遍遍地回忆着那些细节,一遍遍地提交证据。
秦月有时候会累得靠在椅子上发呆。张粗就坐在旁边,给她倒水,给她捏肩,陪她说话。
有时候她会忽然握住他的手,什么也不说,就那么握着。
他懂她的意思:有你在,我就还能撑下去。
这三天里,监事会也没闲着。周支书带着陈大牛、李翠花几个人,一趟趟往市区跑,盯着调查组的每一个环节。陈大牛年轻力壮,跑前跑后,帮着整理材料、核对数据。他常跟周支书说:“我爹说了,秦月姐是咱们村的人,不能让她受委屈。咱们监事会得把眼睛擦亮了。”
王二妮负责整理材料,把秦月这些年的工作记录、出差行程、邮件往来全都捋了一遍。张老憨虽然腿脚不便,但每天都在村口坐着,跟来往的村民说:“秦月那孩子,咱们得信她。谁要是乱传闲话,我老头子第一个不答应。”
老陈叔虽然忙着生产部的事,但每天都要给儿子陈大牛打个电话,问问调查的进展。他总说:“大牛,你年轻,多跑跑。咱们监事会就是要替大伙儿把好关。”
第三天下午,电话终于来了。
是林砚亲自打来的。
“秦月,调查结果出来了。”
秦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那些证据,经过核实,是伪造的。转账记录里的账户是假的,邮件是从境外一个匿名服务器发出的。我们已经报警,追查来源。”
秦月听着,眼眶发热。
“你被恢复职务了。”林砚说,“另外,我要向你道歉。在没有核实清楚的情况下,就暂停了你的职务,这是我的失误。”
秦月深吸一口气。
“林董,我接受道歉。但我有个请求。”
“你说。”
“我的助理张粗,在这次调查中主动配合,提供了关键证据。我希望公司能给他表彰。”
林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秦月,你这个助理,是个好苗子。好好培养。”
电话挂断了。
秦月放下手机,看着张粗。
张粗看着她,紧张地问:“怎么样?”
秦月没说话,走过去,一把抱住他。
张粗愣住了。
秦月把脸埋在他肩上,闷闷地说:“没事了。都过去了。”
张粗听着,悬了三天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
他紧紧抱住她,像抱着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两人就这么抱着,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过了很久,秦月才放开他,看着他。
“张粗,”她说,“林董说要表彰你。”
张粗愣了一下。
“表彰我?为什么?”
秦月笑了。
“因为你在调查中表现突出,提供了关键证据。”
张粗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我就是说了实话。”
秦月看着他,眼里满是温柔。
“张粗,”她轻声说,“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张粗的脸红了。
“别……别这么说。”
秦月笑着,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
“就这么说。”
两人对视着,都笑了。
傍晚的时候,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饭。
沈心做了一大桌子菜,说是庆祝。林砚开了瓶好酒,李明也倒了一杯。老陈叔和李婶也来了,张德厚和刘桂芳也在。周支书带着监事会的人——陈大牛、李翠花、王二妮、张老憨,也都来了。屋里屋外,满满当当坐了一院子的人。
两个孩子不懂大人在庆祝什么,但看见这么多人,高兴得跑来跑去。
秦月坐在张粗旁边,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多吃点。”
张粗愣了一下,然后埋头吃掉,耳朵尖红红的。
沈心看见了,笑着说:“哟,秦月姐,你给张粗夹菜呢?”
秦月瞪她一眼。
“怎么,不行吗?”
沈心笑着摆手。
“行,怎么不行?夹,使劲夹。”
众人都笑了。
老陈叔抽着旱烟,慢悠悠地说:“张粗这孩子,是个好样的。那天在会上说的那些话,我听着,心里都热乎。”
他转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儿子陈大牛,笑着说:“大牛,你多跟张粗学学。年轻人,就得有这股子胆量和正气。”
陈大牛憨厚地点头:“爹,我知道了。张粗哥这次是真厉害,我服。”
李婶在旁边接话:“翠花,你也学着点。张粗这才来多久,就给秦月姐帮上大忙了。”
李翠花笑着应道:“娘,我记着呢。”
张德厚举起酒杯:“来,为张粗,为秦月,干一杯!”
众人都举起杯,热热闹闹地喝了一杯。
周支书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笑着说:“今天监事会的人都在,我也说两句。这次的事,给咱们提了个醒。公司做大了,盯着的人就多。监事会得把眼睛擦亮,替大伙儿盯着,不能让任何人受冤枉,也不能让任何人钻空子。”
陈大牛在旁边点头:“周支书说得对。以后咱们监事会得定期查账,防患于未然。我年轻,跑腿的事交给我。”
李翠花说:“我负责包装车间,每个月的数据我都记着,随时可以查。”
王二妮心细,补充道:“我建议咱们建个意见箱,村里人谁对公司有啥想法,都可以匿名反映,咱们监事会定期收集整理。”
张老憨捋着胡子,慢悠悠地说:“好,好。咱们监事会,就是要替大伙儿把好关。大牛这孩子年轻,有干劲,以后多让他跑跑。”
秦月听着这些话,心里暖暖的。她站起来,给几位监事会成员敬了一杯酒。
“谢谢大家。有你们在,我心里踏实。”
众人又笑了一阵,继续吃饭喝酒,热热闹闹直到深夜。
吃完饭,秦月和张粗上楼。
二层楼的走廊里,灯光柔和。两人并肩走着,手牵着手。
走到张粗房间门口,秦月停下来。
“进去坐坐?”
张粗点点头。
两人进了房间,在窗边坐下。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秦月靠在张粗肩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张粗,”她轻声说,“这几天,谢谢你。”
张粗握着她的手。
“不用谢。”他说,“应该的。”
秦月笑了。
“什么应该的?又不是你的事。”
张粗认真地说:“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秦月听着,心里暖暖的。
她抬起头,看着他。
“张粗,”她说,“你知道吗,这次的事,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张粗看着她。
秦月说:“人这一辈子,会遇到很多风浪。以前我觉得,风浪来了,只能自己扛。可现在我明白了,有你在,风浪就没那么可怕了。”
她顿了顿。
“还有村里的这些人,老陈叔、李婶、周支书、大牛、翠花……他们都是我的后盾。我忽然觉得,自己好幸运。”
张粗听着,眼眶有点发酸。
他伸手,把她轻轻揽进怀里。
“秦月,”他说,“你是我这辈子,最幸运的遇见。也是咱们村,最值得珍惜的人。”
两人就这么抱着,坐在月光里,谁也没说话。
窗外的月光越来越亮,照在他们身上,像一层温柔的白纱。
过了很久,秦月打了个哈欠。
张粗说:“困了吧?早点睡。”
秦月点点头。
两人站起来,一起出门。
走到楼梯口,秦月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他。
“张粗。”
张粗看着她。
秦月说:“晚安。”
张粗说:“晚安。”
秦月上楼去了。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张粗。”
张粗看着她。
秦月说:“明天见。”
张粗笑了。
“明天见。”
秦月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张粗站在原地,看着空空的楼梯,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
躺在床上,他看着天花板,想着这几天发生的一切。
想着那场突如其来的风暴,想着她红着眼眶的样子,想着她说“有你在,风浪就没那么可怕了”时眼里的光,想着监事会那些朴实又坚定的话语,想着老陈叔夸奖他时眼里的赞许,想着陈大牛说“我服”时憨厚的笑容。
他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湿了。
他知道,从今以后,他们之间,再也不是简单的喜欢了。
那场风暴,把所有人紧紧绑在了一起。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脸上,落在他弯起的嘴角上。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而那新的一天里,会有新的阳光,新的风,新的和她有关的瞬间。
还有那些可亲可敬的乡亲们,一起守护着这个小小的村庄,守护着他们的公司,守护着彼此。
这就够了。
一襟风雪为菌留,惊涛共渡,情比金坚。
张粗是秦月的菌,
秦月何尝不是张粗的菌,
彼此的风雪相互赠与,
彼此的温暖相互给予,
彼此的余生,相互陪伴。
还有那一村的人,都是他们的后盾。
这个夜晚,青山知道,清风知道,窗外的月光也知道。
它们静静地照着,静静地听着,静静地看着这个躺在床上微笑的人。
看着他心里,那历尽风浪却愈发坚定的、叫做“爱情”和“乡情”的东西。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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