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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情99日:沈先生的追妻罚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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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归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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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三章:归途

    苏晚在公寓里待了整整两天没有出门。

    窗外下了又停、停了又下的雪把整个城西公园裹成一片白色。她坐在落地窗前的工作台边,面前摊着三样东西:父亲的地址、母亲的《小王子》、和一条刚刚完成的设计初稿。初稿上画的是一枚戒指,不是婚戒,不是对戒——是单枚的、给一只手戴的戒指。戒圈很细,内侧刻的不是任何人的名字,而是一个日期。不是结婚纪念日,是她签下离婚协议的那一天。

    手机在旁边响了。顾念。

    “苏晚,法国驻留项目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伯纳德那边催我两次了,说名额给你留着,但截止日期是这周五。”

    “我还没定。”

    “你还在犹豫什么?”顾念的声音里带着不解,但不是责备,“是国内有什么事放不下吗?你爸的病情不是已经稳定了吗?”

    苏晚把铅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窗外又飘起了细雪,她看着雪花落在玻璃上,化成一滴一滴的水痕,顺着玻璃往下滑。她放不下的事太多了。幸福巷里等着她带照片去的母亲。仁安医院里终于肯说出真相的父亲。茶馆里那个说“你活着就好”的男人。还有巴黎桥头那个说“想见我的时候我等你”的男人。但奇怪的是,这些事压在她心上,不是负担的重量,更像是锚的重量——把她固定在某个坐标上,让她知道自己从哪里来,所以可以放心地往远处去。

    “我放下的东西也很多。”苏晚说,“顾念,你还记得我三年前第一次跟你提起沈墨琛的时候,我说了什么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说,‘我遇到了一个让我想变好的人’。”

    “对。后来我用了三年时间把自己变成他需要的样子——做饭、等他回家、记得他所有的习惯——我以为那就是变好。”苏晚的声音很平,“直到我在巴黎拿起金奖奖杯的那一刻,我才意识到,那不是变好。那是我把自己打碎,试图嵌进另一个人的缝隙里。真正变好,是我把自己从地上捡起来,一块一块拼回去,然后对自己说——你不用嵌进任何人的缝隙里。”

    “所以你现在是好了?”

    “还没完全好。”苏晚看着窗外,嘴角弯了一下,“但我在好起来。每天好一点点。”

    顾念在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然后她说:“苏晚,你变了。以前你只会说‘我没事’。现在你会说‘我在好起来’。”

    苏晚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桌上那枚戒指的初稿,戒圈内侧的日期旁边,她不知什么时候多写了一行小字——“从今天起,做自己的光。”

    “顾念,法国我去。但不是现在。我想先把妈妈接出来。她那条巷子快拆了。”

    “你找到她了?”

    “找到了。她不太认识我。但她记得我的名字。不记得我的脸,但记得写‘晚’字。”苏晚的声音很轻,“护工说她每天在窗边唱摇篮曲。唱了二十八年。精神科的专家说她这种情况,如果有家人持续陪伴,认知功能有可能部分恢复。我不能保证她一定能认出我,但我想试试。她等了我二十八年,我可以等她。”

    挂了电话之后,苏晚拿起铅笔继续画那枚戒指。她画得很慢,每一笔都反复修改。戒指的主石她选了月光石——不是最贵的,不是最亮的,但月光石有一种特性:从不同角度看,光泽会流动变化,像月相阴晴圆缺。不是永恒不变的圆满,而是变化本身,就是美。

    画到最后一笔的时候,门铃响了。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雪还在下,门外站着的是沈墨琛。他的大衣上全是雪,头发也湿了,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他按门铃的手还没收回去,悬在半空中,像是犹豫着要不要再按一次。

    苏晚打开门。冷风涌进来,裹着沈墨琛身上淡淡的雪气。

    “你怎么来了?”

    “江若菲的案子明天开庭。”他说,没有进门,站在门框外面,让她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刑事自诉,诽谤罪、侵犯公民个人信息罪。她申请了取保候审,被驳回了。”

    “所以呢?”

    “所以她可能会让律师联系你,走民事和解。如果她提出赔偿,条件是让你撤销刑事指控——”

    “我不会撤。”

    “我知道。”沈墨琛说,“我不是来替她求情的。我是来告诉你,明天开庭的时候,我会作为证人出庭。证明三年前她是怎么用假病历欺骗我的,也证明九月十六号晚上她伪造就诊记录、派人偷拍病历的全部过程。”

    苏晚看着门外的他。他的头发被雪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睫毛上挂着融化的雪珠。她想起上次在这扇门前,她推开他,说不恨了也不爱了。那时候他瘫坐在地上,像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现在他又站在这里,不是来求她回去,不是来表白,是来告诉她——明天开庭,我会站在证人席上,指证那个骗了我十七年的人。指证自己曾经瞎了眼。

    “进来吧。”苏晚往后退了一步,把门让开。

    沈墨琛怔了一下,然后跨过门槛。他在玄关换了拖鞋——那双兔子的粉色拖鞋太小了,塞不下他的脚。他低头看了一眼,没说话,就穿着袜子踩在木地板上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坐得很规矩,像第一次被请进别人家做客的孩子,不敢靠太深,只坐了沙发的前三分之一。

    苏晚给他倒了一杯热水,他接过去双手捧着,杯子的热气模糊了他的眼镜片。他把眼镜摘下来擦,苏晚看到了他没戴眼镜时的眼睛——没有了镜片的遮挡,他眼睛里那些血丝和疲惫更加清晰。但眼底有一种东西是她以前没见过的。不是悔恨,悔恨她在他脸上见过无数次了。是一种比悔恨更安静的东西,像是暴风雨过后海面上那种灰蓝色的平静。

    “你刚才在画什么?”他指了指工作台上摊开的初稿。

    “戒指。”

    “给谁的?”

    “给我自己。”苏晚走过去,把初稿拿起来给他看,不在乎他看到她刻在戒圈内侧的日期和那行字。反正他早就见过她所有的碎了,不在乎多让他见一次她是怎么拼起来的。

    沈墨琛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眼镜重新戴上,把初稿小心地放在茶几上,动作很轻。

    “可以加一颗石头吗?”

    “什么石头?”

    “帕拉伊巴碧玺。你用在《裂处》上的那种。”他说,“不用大,碎钻大小就行。镶在戒圈内侧,只有戴的人自己知道。”

    苏晚没有说话。帕拉伊巴碧玺。贯穿她整件作品的石头,也是贯穿她三年破碎的石头。他记住的不是她的伤痕,是她在伤痕里嵌进去的光。

    “我只是建议。”沈墨琛端起热水喝了一口,“设计是你的事。”

    “你今天来,不只是为了说开庭的事吧。”

    “不是。”他放下杯子,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信封很旧了,纸质发黄,边缘有折痕,显然被人翻来覆去地摸过很多次。苏晚认得这个信封——是她写给他的那封信。九月十六号,结婚三周年纪念日,她写好了放在床头柜上等着他回来拆的那封信。

    “这封信我读了不下一百遍。”沈墨琛的声音变得很慢,像是在逐字逐句地从心口往外掏,“每一遍,有一句话我都会停留很久——‘我想给你一个完整的家’。我这几天一直在想,什么是完整的家。我想了三个答案。”

    他把信封放在茶几上,推到她面前。

    “第一个答案:有我、有你、有孩子。那是三年前你想要的样子。那个答案被我亲手撕碎了。第二个答案:有你、有你爱的人、有爱你的人。不一定要包括我在内。那是我想给你的——让你拥有可以爱的人和可以爱你的人,哪怕不是我。但这两个答案都不对。”

    苏晚把信封拿起来,没有打开,只是握在手心里。纸是温热的,被他的体温焐了很久。

    “第三个答案呢?”

    “第三个答案——”沈墨琛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没有煽情,没有祈求,就是平平淡淡地在陈述一个他终于想通的事实,“完整的家,不是和谁一起组成的。是你自己就是完整的。你不需要和任何人捆绑在一起才叫家。苏晚,你就是你自己的家。你走到哪里,家就在哪里。”

    苏晚把信封贴在胸口,没有说话。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整个城西公园的树木都被压弯了枝条。客厅里的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像一座老房子在呼吸。

    “这个道理,我花了三年才想明白。”沈墨琛说,“不对,是花了十七年。十七年前你在江边拉我回来的时候,我就应该明白的。你没有问我是谁、为什么坐在那里、值不值得救。你只是走过来,坐在我旁边,把一包纸巾放在我手边。你什么都没要求,什么都没期待。就是坐在那里,等我自己的决定。”

    “那时候你才十一岁。”

    “对。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教会了我什么是爱。后来我花了十七年,把这个道理忘得干干净净。”他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她看窗外的雪。他的背影比以前瘦了,大衣肩部的线条有些松垮,但脊背挺得很直,“苏晚,我知道你不会轻易再信我。我也不需要你信我。我今天来,只是想告诉你——你不需要为了任何人改变。不用做沈太太,不用做任何人的附属。做你自己的设计师,做你自己想做的戒指。哪天你累了,想坐下来喝杯茶,我就在那。”

    苏晚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一起看窗外的雪。两个人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裂痕。但这一次,没有谁在后退,也没有谁在逼近。她就站在那里,和这个男人并肩看着同一场雪。她想起昨晚陆砚秋在车里说的话——“哪天你飞累了,想降落了,我还在那家茶馆里。”陆砚秋说的是茶馆。沈墨琛说的也是茶。两个人都没有说“我等你回来”。他们说的都是,我还在那。不是等你回头,是如果你愿意,我就在。

    “江若菲的案子结束之后,”苏晚开口,“我要去接我妈。幸福巷的评估报告已经出来了,她的认知功能还有恢复的可能,前提是持续的家人陪伴和正规的精神康复治疗。我打算把她接出那条巷子,在城西租个大点的房子,和她一起住。”

    “钱够吗?”

    “我的设计作品现在有人在买。顾念那边也在帮我接商业合作。够。”

    沈墨琛点头,没有说“我帮你出”,没有说“你搬回来住”。他只是点头,然后说:“仁安的精神科在全国排前三。苏教授以前就是那个科室的。如果林阿姨需要床位,我可以——”

    “不用。我咨询过陆砚秋的医疗团队了。”

    听到陆砚秋的名字,沈墨琛的睫毛轻轻动了一下,但他的表情没有变,只是把手插进大衣口袋里,继续看窗外的雪。过了很久,他说:“陆砚秋人不错。比我靠谱。”

    苏晚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被窗外的雪光映得轮廓分明,下颌线绷得很紧,但嘴角有一个极细微的上扬——不是吃醋,不是讽刺。是真的在说,那个人不错。

    “你什么时候学会夸对手了?”

    “从我发现他为你做的事,比我多为止。”沈墨琛转过身来,看着苏晚,“三年。他调护工照顾你妈三年,我连你妈还活着都不知道。他在你最低谷的时候伸出援手,我在你最需要的时候把你推开了。苏晚,我不是谦让,我是没资格争。”

    他说话的时候没有自怜,没有要她来安慰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消化了的事实。苏晚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以前那些情绪——占有的、偏执的、追悔的——只剩下一种安静的接受。她忽然想起来,他十七岁那年坐在江边想跳下去的时候,是不是也是这副表情。不是不想活了,是不知道活着的意义在哪里。后来她把那包纸巾放在他手边,他就找到了。现在他把那包纸巾还给了她。

    苏晚把手里一直攥着的信封放在茶几上,转身走进卧室。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样东西——那条帕拉伊巴碧玺项链。铂金丝贯穿的裂痕在雪光里闪了一下,她把项链放在沈墨琛手心。

    “我接受你的建议。”

    沈墨琛低头看着掌心的项链。那道裂痕,和当年她手背上被碎玻璃划出的弧度一模一样。十七年了,那道疤从她手上转移到了他的心上。现在她又把它放回他的掌心。

    “但建议只是建议。”苏晚往后退了一步,“戒指怎么设计,是我自己的事。”

    “我知道。”他把项链小心地合在掌心里,没有往口袋里放,怕被钥匙刮花,“苏晚,我想重新追你。光明正大的那种。你可以拒绝一百次,我追一百零一次。”

    苏晚看着他。窗外的雪忽然停了,一线淡淡的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落地窗前的地板上,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只是伸出手,把他大衣上没化的几片雪花轻轻拍掉。

    “雪停了。”

    沈墨琛低头看她的手指在自己肩头拂过的动作,那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但没有说话。他把项链装进内侧口袋,紧贴着那封被他读了一百遍的信。

    他转身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又看到那双粉色兔子拖鞋。这一次他拿起拖鞋看了一眼,说了一句话。

    “这双鞋太小了。”

    “那是我妈的。”

    “下次来,我自己带拖鞋。”

    他拉开门,冷风涌进来,但这一次的风不那么刺骨了。门外的雪已经停了,小区的保安正在用铲子清理路上的积雪,远远传来金属刮过地面的声音,刺耳却充满人间烟火气。苏晚站在玄关,看着他的背影走进电梯,电梯门合上的一瞬间,她忽然开口叫了他一声。

    “沈墨琛。”

    他从即将关闭的电梯门缝里探出半个身子。“嗯?”

    “下周六。幸福巷搬家。缺人手。你来不来?”

    电梯门在他回答之前就合上了,但她还是从缝隙里看到了他的脸。那是她认识他以来,在他脸上见过的最亮的一个表情。

    苏晚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低头看着脚上的兔子拖鞋。然后她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顾念的名字,打了过去。

    “顾念,法国驻留项目的事——”

    “怎么?”

    “我申请延期。明年春季入学。在这之前,我要先做几件事:把妈妈接出来,把国内的工作室注册掉,再重新设计一枚戒指。”她的声音稳定、清晰,像在念一份已经被反复修改过的设计稿,“然后,如果伯纳德还愿意收我,我想去巴黎住一年。不是逃避任何事,也不是为了任何别的人——就是为了我自己。”

    “苏晚。”顾念的声音里有笑意,“你终于开窍了。”

    挂了电话,苏晚走到工作台前重新拿起铅笔。她要把戒圈内侧那行字旁边,加一颗帕拉伊巴碧玺的位置。碎钻大小,镶在最隐秘的地方,只有戴的人自己知道它在哪里。不是给别人看的,是给自己的。像她走过的每一步路——从那个没有窗户的地下室,到巴黎歌剧院的穹顶;从签下离婚协议的餐桌,到即将拆迁的幸福巷十七号。所有的裂痕,她都会用铂金丝一一填好。这一次,光从里面来。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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