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黑石镇的大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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巍然屹立的卧龙山顶云雾缭绕，如同一幅水墨泼染而成的画卷一般。
而这幅水墨画卷的最下方。
也就是卧龙山脚的位置。
有两道小小的人影，正肩并肩地，走在那条被夏日灼热阳光所照耀着的羊肠小路之上。
那是刚从千帆的双亲坟前离开，正朝着小木屋所在位置折返，准备拿上行囊，正式前往千山宗拜师修仙的星河还行千帆。
等两人回到小木屋。
星河抬手，很自然地将那个由方形深灰色麻布打包而成的包袱，放进自己一路背回来的竹篓里。
随即转过身，扬了扬下巴，爽朗地对着千帆招呼道：
“走吧，接下来出发去千山宗拜师！”
“嗯，好。”千帆顺从乖巧地点了点头。
“那你走前面带路吧。”未经多想，星河又道。
只不过这回千帆没有点头了，而是愣在了原地。
长长的睫毛下，一双明亮的眼睛疑惑地眨动着，稚嫩面庞上浮现出迷茫神色。
微微张开嘴，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一时语塞，只是轻轻地“啊……？”了一声。
随后语调忽然就变得有些迟疑慌乱和结巴了起来：
“那…那个…我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去千山宗啊……”
“呃……啊？！”听到这出乎意料的回答，星河同样也是僵直一愣，神情凝固，目光错愕。
就这样，两人的拜师修仙之旅出师未捷先迷路了。
作为一名穿越者，从另一个世界穿越而来的星河自然是不知道千山宗在哪儿的。
但问题是，身为这个世界原住居民的千帆，竟然同样也不知道千山宗在哪。
最终，在低下头，咬着手指，垂眸稍稍思索了片刻之后，星河再次抬眼，温和询问道：
“你之前是在哪里听到的传闻？”
“镇上。”千帆老实回答。
“镇上？那我们就先到镇上问问，看看有没有人知道吧。”听千帆说完，星河略作思忖，如是提议。
于是乎，两人便又一次放下背着的竹篓，朝着千帆所说的镇上赶了过去。
炎炎夏日，艳阳高照。
三伏的天总是让人闷热难耐。
所幸未被开发过的山路两侧有着许多树荫。
再加上全程都有人陪着一同玩笑闲聊，以至于不会太过沉闷。
不知不觉也就忘了时间与疲惫。
也正是在这不知不觉间，星河与千帆二人抵达了目的地——黑石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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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卧龙山周边最大的城镇。
黑石镇无疑是千帆去过的所有城镇之中最为繁华的那个。
各式各样的香甜美食。
从未见过的新鲜玩意。
在千帆看来，只要有钱，黑石镇里几乎可以买到自己想要的一切东西。
但对于星河而言，黑石镇就多少显得有些不太够看了。
甚至远远比不上自己以前去过的一些乡下小镇。
虽说街边不乏叫卖货物的商贩。
但也就只有一些在原本世界里随处可见的小吃。
以及一些让人丝毫提不起兴趣的小孩子玩具。
抵达黑石镇后。
星河与千帆二人倒也没有马上急着去找人询问。
而是先到包子铺里买了些包子充饥。
毕竟从昨天晚上开始两人就什么都没有吃过。
早上又走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山路，委实是有些饿了。
虽说星河有点想试着吃吃看镇上客栈里的菜。
看看和自己原本世界里的有什么不同。
不过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一是因为他和千帆还算不上特别熟。
再加上自己又是白吃白喝。
不太好意思开得了口。
二则是因为他看的出来，千帆似乎没什么钱。
就连买包子的时候，也是在小心翼翼地问清楚价格之后。
特意挑选了最为便宜的菜包子。
“那接下来我们去哪里问？”
吃了口手中热腾腾的菜包子，千帆像只仓鼠一样鼓着腮帮子，话语含糊不清。
扭过头，看向与自己一同席地坐在街边没有太阳的阴凉处，吃着包子的星河。
“先从你认识的人开始问起，看看有没有知道的吧。”
同样也咬了一口手中包子，细细咀嚼了两下之后，星河未经多想直接提议道：
“最好选那种…嗯…见多识广、阅历丰富的。”
“见多识广、阅历丰富的话……”
将头转回，自言自语似地小声嘀咕，千帆一边思考，一边抬手，将手中的包子又一次送进嘴里。
随后，灵光一闪，像是突然想到了点什么似的，又一次转头看向星河，询问道：
“我平时卖草药的那家药铺的掌柜可以吗？掌柜的年龄大，见多识广，阅历丰富，没准他会知道去千山宗的方法。”
“可以，那等等就先去找你说的掌柜问一下。”星河微微颔首，认可了千帆的提议。
随后又饶有兴致地扭头远望，将目光落到了一旁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白日的黑石镇向来是热闹的，尤其是摊贩们扎堆的街道。
各式各样的铺子一摊儿连着一摊儿，行道上游人不断，行道两侧吆喝叫卖之声不绝于耳。
偶尔三三两两的孩童嬉笑打闹跑过，吵吵闹闹却又安逸祥和。
看着眼前人来人往，星河不禁有点出神。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人声鼎沸了。
当然，更多的还是新奇。
对从未见过的古街道的新奇。
对只在影视剧中见到过的车马的新奇。
等吃完手中包子，两人便朝着千帆平日里卖草药的药铺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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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黑石镇内，药铺。
“喜闻冷落门罗雀，唯恐如云院满宾。”
这是贴在药铺正门上的一副对联。
药铺不大，和星河原本世界中的中医医院相差甚远。
用来接待客人的外堂除了一张桌子和一张柜台之外，就仅剩下三把椅子。
以及柜台后方用来代替墙壁隔出内外堂，上面标有各种药名的药斗橱。
药斗橱的两侧则是贴着另一副略显陈旧，已经微微卷边的对联，上书：
“康健他家去，清贫入我门。”
由于正值晌午，药铺本身并不昏暗，但却极为清冷。
除了来访的星河与千帆之外。
就只有一名坐在柜台后方椅子上，拿着一堆小木棍，在桌子上不断摆弄的同时，偶尔用笔在纸上画上两笔。
不知在干些什么的白发老者。
“王爷爷。”或许是因为太过专注的缘故，白发老者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走进药铺的星河还有千帆。
因此千帆便主动上前打了声招呼。
“啊……”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的白发老者身体微微一震，抬起头来。
在确认了来人之后停下手头操作，放下木棍，站起身来，温和笑道：
“原来是虞家丫头，不好意思啊，刚刚在算账，没注意到你进来，又卖草药来啦？”
“没事没事，不是卖草药，是……”千帆连连摇头摆手，脸上带着一丝腼腆的笑容。
只不过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内堂中跑出的小孩给打断了。
“千帆姐姐！”
不知是不是听见了千帆声音的缘故，一名看着约五六岁大的小男孩从内堂中蹦蹦跳跳地跑出。
大张着嘴，灿笑着脸，拿着一个拨浪鼓径直跑到千帆身前，看上去似乎极为开心的样子，兴奋道：
“千帆姐姐你看，娘亲昨天给我新买的玩具，等等我们一起玩好不好！”
一名妇人也追着小男孩从内堂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弯了弯眼眉，浅浅地露出一对酒窝，温柔地对着千帆点了下头，打招呼道：“千帆妹子，来卖草药吗？”
“没有没有，来问王爷爷点事。”千帆如是回应了妇人一句，语气轻快礼貌。
随后又俯身用手摸了摸小孩的脑袋，婉拒道：
“小虎又长高了呀，今天不行哦，姐姐今天有点事，等下次再来的时候就和小虎一起玩。”
“就玩一会儿嘛……”小男孩噘嘴眨巴着眼，拉了拉千帆的衣摆撒娇道。
那名妇人见状则是上前将小男孩抱起，对着小男孩说道：
“小虎来，千帆姐姐有事要问爷爷，我们到里面玩去。”
“可是我想和千帆姐姐玩……”
小男孩似乎有点不太情愿，眼巴巴地看向妇人，语气之中满是委屈。
见小男孩明显有些失落，千帆便走到小男孩身前，伸出右手小指，对着小男孩约定道：
“小虎乖，等下次再来的时候姐姐一定陪小虎玩，来，我们拉钩上吊。”
小孩子向来是好哄的，见千帆这么说瞬间转悲为喜，很开心地应了声“好！”，随后便伸出小指，和千帆拉起了勾来。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是小狗！”
等两人拉完勾，小男孩便心满意足地被妇人抱回了内堂。
只不过就在即将进入内堂之前，似乎有些不太放心似的，小男孩又对着千帆挥了挥手，再次提醒道：
“那千帆姐姐约好了，下次再来的时候一定要陪我玩哦！”
“好。”千帆笑着回应。
并在小男孩彻底被抱进内堂之后转身，来到从刚刚起便一直站在一旁，笑着看着这一幕的白发老者身前，询问道：
“王爷爷，你知道怎么去千山宗吗？我想去千山宗拜师修仙。”
“你要去千山宗拜师修仙？”听到这话的白发老者身形一怔，面色忽变，一时之间有些惊讶。
不过很快也就释然了，微微颔了颔首，轻叹道：
“也对，你这丫头打小就喜欢这些东西，也罢，出去见见世面总比一直呆在我们这个小山窝里要好。”
言罢，白发老者想了想，又道：
“要去千山宗的话具体路线我也不太懂，不过你可以去李善人的府上问问。
“李善人的商队每个月都会给千山宗送去几车货物。
“我记得之前镇上有几个想要去千山宗走亲访友的人就是跟着李善人的商队过去的。”
“谢谢王爷爷，那我等等去李善人的府上问问。”得到了指点的千帆连声谢道，语气中充满了感激。
“好。”白发老者点了下头。
随后有些好奇地将目光落在从进门起便一直跟在千帆身后的星河身上，打量了眼，询问道：
“说起来还未请教这位是？”
“啊，老爷子您好，我叫项星河，是准备和千帆一起去千山宗拜师修仙的同行旅人。”
见老者发问，星河连忙躬身应答。
“哦哦，年轻好啊，年轻好啊。”白发老者稍稍感叹了一下，脸上露出和蔼笑容，紧接着便叮嘱道：
“虞家丫头不容易啊，既然是同行旅人的话，星河小友你路上可要多照顾照顾她啊。”
“会的，会的。”星河连连点头，语气坚定地应了下来。
“那虞家丫头就拜托你了。”白发老者说道，而后又继续开口，道：
“虞家丫头你跟我来，星河小友可以麻烦你在这外堂里等一下吗。”
“好。”星河与千帆二人异口同声。
于是乎，千帆跟着白发老者走进了内堂。
星河则是趁着没人，独自在外堂探着脑袋东瞧瞧，西看看了起来。
“那个叫项星河的小友信得过吗？”内堂里，白发老者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一丝担忧，对着千帆关心道。
对于白发老者的提问，千帆自己其实也答不上来。
不过回想起早上，星河陪自己一同种花时那种令人怀念而又温暖的感觉，千帆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白发老者见状也就没再多说什么，而是来到内堂的一处柜子旁。
犹豫了会儿，打开一处暗格，从里面拿出了一两下品灵石，交给千帆，道：
“既然要出远门，那这一两下品灵石你拿着，出门在外身上总归要有点盘缠。”
“不行，不行，这怎么可以！王爷爷你自己收着吧，这钱我不能要的！”
千帆猛地一惊，脸色微变，语气急促地连忙摆手拒绝。
毕竟一两下品灵石并非小钱。
如果换算成平日里所用铜币的话足以够寻常人家近半年的开销了。
而白发老者则是抓过千帆的手，将那块一两重的下品灵石放到了千帆的手上。
随后松开手，眼神中带着一丝慈爱与无奈，轻轻地叹了口气，感叹道：
“收着吧，活到我这个年纪很多东西都已经看淡了。
“要说我这辈子唯一的两大遗憾，一是与小虎他爹外出问诊途中为救一落水孩童溺水而亡，白发人送了黑发人。
“二就是就是没能看好你娘的病，有愧于你们母女啊……至于钱财，身外之物罢了。”
“王爷爷您别这么说！”千帆听罢赶忙安慰，语气温柔真诚道：
“我和娘亲从来都没有责怪过您，娘亲活着的时候还时常和我说您是个很好的大夫。”
“唉……好了，我们出去吧。”白发老者又忍不住轻叹了一声，也不再多说什么。
转过身朝着外堂走去，身影略显佝偻，以强硬的方式结束了这场对话。
“好。”看了看白发老者的背影，又看了看手头的那一小块下品灵石，千帆最终还是把灵石收进了怀里，跟了出去。
这之后白发老者又叮嘱了星河与千帆二人几句。
星河与千帆二人也在与白发老者告别之后再度出发，朝着李善人的府邸赶了过去。
对于李善人这个名字星河没有听过。
因此在赶往李善人府邸的途中，星河对着千帆问道：
“话说这个李善人你以前有见过吗？”
“没有。”千帆摇头，解释道：
“我平时除非是卖草药和买日用品，不然很少会来黑石镇，再加上李善人平日里也很少出门，所以我也只是听过一些关于他的传闻。”
“那他会同意我们跟着他的商队一起去千山宗吗？”听千帆说她也没有见过李善人，星河不禁有些担忧了起来。
“应该会的。”千帆想了想，随后说道，“毕竟镇上的人都说李善人是个大好人。”
“大好人？”星河好奇道。
“对。”千帆点了点头。
作为黑石镇周边的居民，千帆这些年来自然是听说过不少有关李善人的传闻的，因此便解释道：
“李善人是整个黑石镇公认的大善人，也是整个黑石镇最有钱的富家翁。
“经常自发地为周边区域建桥修路，出钱看病。
“而且还时常出资救济或者接纳一些因天灾人祸而没钱吃饭的贫苦百姓。”
“照你这么说这李善人还真是个好人啊，难怪被称作善人。”星河在听千帆说完之后不禁感慨，语气之中也不由地多出了一丝敬佩和赞叹。
就这样两人边走边聊又过了片刻。
等抵达李善人所居住的李府之后，星河主动上前叩了叩大门上的门钹。
并在听到回应等待了片刻之后，对着出来询问何事的李府管事说了句：
“您好，我们两个想去千山宗拜师修仙，但是不知道路，听说善人的商队每月都会前往千山宗送货，请问到时候可以让我们跟着商队一同前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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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李府，内院卧房。
是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卧房内，李善人一边把玩着手中的茶杯，一边如是思考着。
不过他很快就得出了答案，当然是命更重要。
想到这他不禁又觉得有点讽刺。
年轻的时候他觉得命不值钱，用命做赌注去挣钱。
但是现在有钱了又开始变得惜命，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
李善人的真名叫做李长贵。
作为整个黑石镇最有钱的大善人，李长贵一直有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就是在发家之前，他其实是一个强盗。
只不过与其它强盗不同，他并没有选择占山为王亦或者打家劫舍。
而是弄了辆马车用来接客。
仗着自己年少的时候曾跟随过一个云野散修学过两天。
把那些坐上他马车的普通人，以及那些和自己一样只修行过几天的半吊子修仙者带到荒无人烟的地方杀了。
拿走他们身上的钱财。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有着自己的算计。
太穷的人家不会选择坐马车，富有人家或者那些修为高的修仙者又不屑。
所以虽然挣不到大钱，但也不至于因为得罪什么人而惹祸上身。
至于杀人，他觉得这没什么。
在他看来杀人夺宝是一件很常见的事。
毕竟修仙界本就是弱肉强食。
其实会有现在的这种成就，就连李长贵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十多年前他一直觉得日子大概就这样了。
通过杀人来充实自己的小金库。
等攒够了钱，在镇上安置一间差不多大小的房子，娶一个媳妇，然后把自家的香火延续下去。
像自己这样庸庸碌碌的小市民的人生就该这样。
他一直都是这么觉得的。
直到有一天，一个抱着小箱子的中年修士坐上了他的马车。
箱子很精致，精致到即便是他也能看得出来里面一定装着什么贵重物品。
也正是因此，他忽然脑子一热，决定赌命杀了这个修士。
由于修士毫无防备，再加上和自己一样也只是个半吊子修仙者的缘故，他成功了。
不仅杀了那名修士，还抢了那个箱子。
那是一个装满了下品灵石和一些修仙者常用的补血丹药，以及几张低级灵符的箱子。
靠着箱子里的那些灵石，他把自己洗白了。
组建了属于自己的商队，也发了家。
不仅买下了全镇最贵的房子，还娶了好几个以前只敢在半夜里偷偷意淫的漂亮女人。
除此之外，他也开始变得信奉神佛，开始相信阴德。
他觉得自己过去的杀戮太重了，觉得自己多年以来都无子嗣也是这个缘故。
因此他干了很多的善事。
开山造田，修路铺桥，救济穷苦百姓，也获得了大善人这个名号。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因为他知道一直以来保护着自己的，是那个叫做道德的东西。
只要自己的名声够好，碍于道德底线别人就不会动他。
但他也知道世事无绝对，总会有那些无视道德的人存在。
就比如过去的自己。
正是因为自己干过，所以才更加害怕。
虽说他的身边大多都只是些普通的凡人，但是其中也不乏一些修为高过自己的修仙者。
尤其是他那支完全由修仙者组成的商队。
虽然他们中的大多数都只是他花钱从一些小宗门里挖来的打杂弟子。
但自己也只不过是个修行过两天功法的半吊子罢了。
无论是谁，只要他们愿意，随时都可以趁自己不备的时候一刀带走自己。
就像自己当初带走那些毫无防备坐上自己马车的客人那样。
他害怕部下趁他不备把他杀了。
他害怕妻妾们在他睡觉的时候给他来上一刀。
所以他在外露面的时间越来越少。
和妻妾们同房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不过比起以前吃了上顿没下顿在刀尖上舔血的日子，他还是更喜欢现在的生活。
虽然担心受怕，但至少衣食无忧。
然而即便是这样的日子他也没能过上多久。
就在五年前，麻烦出现了。
有人认出了他，认出了他的过去。
而且，那人还是修为高到自己只能仰望的千山宗宗主。
那是他的商队正式与千山宗定下合作契约，成为千山宗长期供货商的一天。
正当其他人都在为他庆祝的时候，千山宗的宗主却在私底下把他约了出去。
并且直截了当地点破了他的过去。
好在宗主告诉他，只要他肯帮自己做事，自己就可以对他过去干过的所有事情既往不咎。
因此李长贵妥协了。
而且他觉得这没准是个机会，能和千山宗的宗主挂上关系无疑是一笔天大的买卖。
然而没过多久他就发现事情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刚开始还只是正常的货物往来，每个月定期将事先收购好的货物送往至千山宗里。
但是在交易了几次之后，宗主突然让他留意。
说是到时候会有人给他送来一个木制箱子，让他把那个箱子藏在货物里，一同带到千山宗内。
也正如宗主说的那样，就在商队准备出发的头一天夜里，有人敲响了他的主卧房门。
虽说等他开门之后并没有看见任何人，但是主卧门口却静静地摆着一个看上去和用来装其它货物的箱子无二的，约三尺大小的木箱。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李长贵打开了那个木箱，看了眼里面的货物。
那是一对被迷晕了并捆起来的约七到八岁的童男童女。
他忽然想起了这些天听到的，镇上有人家的孩子莫名失踪了的传闻。
他不确定传闻和这个箱子里的孩子们有没有关系。
只知道这之后的每个月他都会在商队出发的前一天夜里收到这个木箱子。
而且无一例外的，里面全都装着一对被迷晕了捆起来的童男童女。
虽然他接触过的修仙知识并不算多，但也知道只有某些邪修才会在修炼的过程中用到童男童女。
知道这种事情一旦被外人发现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
他忽然明白了自己的作用。
千山宗要的并不是货，而是一个中转站。
一个能用正当理由，把这对童男童女带进千山宗内的中转站。
除此之外，千山宗宗主还给他安排了一个修为远高于他，用来保护他人身安全的随身护卫。
说是给他安排护卫，但他知道这是用来监视他的。
他觉得有一张无形的大网。
入网容易，脱网却难。
他想把商队全权委托给下面的人办，但是又时刻都害怕着藏在货物里的童男童女会被发现。
这也是为什么每次出发去千山宗的时候，他都要跟随商队一同前往的理由。
但这样下去终究不是个办法。
虽说这些年来他用大量的钱收买了那个负责监视他的护卫，没有受到千山宗的过多束缚。
但是随着自己经手的童男童女越来越多。
随着外界对于黑石镇周边孩童大量失踪案件并非巧合的传闻愈演愈烈。
他的内心深处终究是越来越怕，越来越担心会出现问题。
而且从两个月前开始，他同时收到了两个装着一对童男童女的箱子了，上个月也一样。
再结合千山宗宗主两个月前突然对外宣称闭关不再见人。
以及已经连续好几年没有对外招人的千山宗，上个月突然对外大开门户广收弟子。
他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的事正在千山宗内发生。
他忽然怕了，怕到了极点。
兔死狗烹，他知道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像他这种做脏活的注定是个弃子。
他想要在暴风雨来临之前赶紧逃离出去。
因此他准备跑了。
准备脱离这张巨大的网。
他给了那个早已被收买了的护卫一笔钱，很大的一笔。
和护卫说自己累了。
和护卫说自己现在只想要安享晚年。
和护卫说让他协助自己制造一出假死的戏，然后自己带着家眷偷偷逃走，逃到一个千山宗管不到的地方。
并且告诉护卫这一次出发去千山宗的车队，就是他的计划之一。
他要让一个消息传遍整个黑石镇。
那就是李善人死了，死在了这次去千山宗的途中。
至于要如何制造假死，这个不难。
他知道一个组织，一个名叫藏名会的组织。
一个在他五十大寿的宴席上派人祝贺，并且私下告知可以找他们买凶杀人的组织。
一个号称遍布整个修仙界并且从不失手的组织。
他不确定那个组织里的人是否能杀的了千山宗宗主。
不过想来杀光他的商队应该还是没有问题的。
因为那个组织给他的五十大寿的贺礼是一只鸽子。
一只脚上绑了一个乾坤袋的鸽子。
虽说只是一个最低级的一品乾坤袋，内部空间只有三尺宽广。
但也足以证明这个组织的实力。
毕竟在北华这种修仙界的偏远地区，涉及到空间法则的乾坤袋即便是千山宗这种大型宗门都没有几个。
更何况是在这个小小的黑石镇。
至于让他们帮忙杀人的办法也很简单。
那个为他送来鸽子的人和他说过，只要事先用纸写好要杀的人的名字，说一下那个人的大致信息以及杀人要求并放进乾坤袋里。
然后在乾坤袋里装满等额的灵石，再把鸽子放出去就可以了。
至于杀人的价格。
乾坤袋里有一张纸。
从还未完成炼精化气一直到成仙，各个阶段上面写的十分详细。
同时还附带了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的价格。
比如各式各样的暗器，比如夜行衣，比如人皮面具。
虽然李长贵也无法确定这个组织到底靠不靠谱。
不过至少，自己前些日子从他们那儿买来的人皮面具，确实如同他们介绍信上所说的那般，让人丝毫分辨不出真假。
“老爷，门口有两名一男一女的年轻人说是想去千山宗拜师修仙，但是不认得路，问说可不可以跟随三天后的商队一同前往千山宗。”
正当李长贵思索之际，卧房门外管事突然敲了敲门，恭敬地向他汇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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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镇最为阔气的府邸的广亮大门上方，有一个由紫檀木雕刻而成的牌匾。
上面遒劲有力地刻着两个大字，李府。
这是李善人的府邸。
而此时此刻。
敲响了李府大门。
并告诉出来询问何事的李府管事。
说是希望能够跟随李府商队一同前往千山宗的星河与千帆二人，此刻正站在这广亮大门口外。
等候着里面的回音。
没过多久，李府的管事从府邸里走了出来，对着星河与千帆二人作揖说道：
“二位久等了，老爷了说二位可以跟随商队一同出发前往千山宗，商队将于三日后的巳时出发，请二位三日后再来，届时将由老仆引二位前往。” 目标编号034
武侠修真小说之如粟 第六章:黑石镇的大善人（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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