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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万蛊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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饲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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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饲蛊夜

    一

    暮色吞尽最后一缕天光时,一百一十七人站在白骨崖下。

    崖壁如刀削,森森白骨嵌于岩缝,是历代试炼者的遗骸。风过处,骨头发出呜咽般的低鸣,像某种古老的语言在警告。

    江染立于崖顶。

    她换了一身玄色长裙,衣摆绣着暗银纹路,在月光下若隐若现——那是蛊纹,活的。风一吹,那些纹路便似在蠕动。

    她没有说话。

    崖下的人仰头望着她,像仰望一尊没有温度的神像。

    “今夜,饲蛊。“

    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没有解释规则,没有询问是否准备好。只是陈述,如同宣判。

    崖壁忽然震颤。

    无数孔洞从白骨间裂开,黑雾涌出,带着腐肉与花香混杂的诡异气息。那不是雾,是蛊虫——亿万只肉眼难辨的蛊虫,它们聚成一团,便有了形态。

    “入洞。“

    两个字。

    一百一十七人中,有人迟疑了半步。那是个中年男人,北地刀客,腰间悬着一柄斩马刀。他看了看左右,喉结滚动。

    “圣女,这——“

    话音未落。

    他的嘴还张着,眼睛却骤然暴突。黑雾中分出一缕,钻入他张开的口中。没有惨叫,只有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炸开。

    他倒下时,身体已经空了。

    皮囊贴着骨骼,像一件被抽走填充物的衣裳。

    “一百一十六人。“

    江染的声音没有起伏。

    剩下的试炼者沉默地走向崖壁孔洞。没有人再敢抬头看她。

    ---

    二

    沈知寒选择了第七个洞口。

    不是因为数字吉利,而是因为洞口最小。蛊虫喜欢宽敞的空间,这是常识——尽管在这里,常识往往意味着死亡。

    他弯腰钻入,剑鞘在岩壁上磕出轻响。

    洞内比想象中深。

    空气潮湿而粘稠,每呼吸一口都像在吞咽某种活物。沈知寒屏住呼吸,运转剑宗心法,将内息压至最低。

    前方有光。

    不是火把,是蛊火——幽蓝、摇曳、没有温度。借着这光,他看清了洞内的景象:

    白骨。

    不是嵌在岩壁上的那种,是堆叠的,像某种祭坛。骨堆中央坐着一个人,或者说,曾经是人。那东西还有人的轮廓,皮肤却呈现出半透明的胶质,能看见皮下流动的不是血液,是蛊。

    它在进食。

    沈知寒看见了它吃什么——蛊虫。

    亿万只蛊虫从四面八方涌来,钻入它的口鼻、眼耳、皮肤上的每一个毛孔。它张开嘴,喉咙里发出类似满足的声音,然后吞咽。

    这是饲蛊。

    不是人养蛊,是蛊养人。或者说,人成了蛊的容器,以身为皿,以魂为饵。

    沈知寒握紧了剑柄。

    那东西忽然转头。

    它没有眼睛,眼眶里是两团蠕动的黑影。但它“看“向了沈知寒的方向,嘴角咧开,露出没有牙齿的口腔。

    “新……的……饲主……“

    声音像是从腹腔直接挤出来的,带着气泡破裂的咕噜声。

    “来……替换……我……“

    沈知寒明白了。

    这是上一任饲蛊者。或者说,是试炼的一部分——想要通过,就必须有人成为新的饲主。而旧的饲主,将获得解脱。

    解脱意味着死亡。

    那东西朝他爬来,胶质皮肤在骨堆上拖出粘稠的痕迹。它伸出了手,或者说,是曾经被称为手的东西——五根手指已经融合成蹼状,指尖裂开,露出里面细密的牙齿。

    沈知寒拔剑。

    剑光如虹,在幽蓝的蛊火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

    那东西没有躲。

    剑锋切入它的身体,没有阻力,像是切入一团凝固的油脂。然后,剑被吸住了。

    胶质皮肤包裹住剑身,那些细密的牙齿开始啃噬精钢。沈知寒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从剑上传来,像是要将他的精血一同抽走。

    他松手。

    弃剑。

    这是剑修的大忌,但他没有犹豫。身形暴退,后背撞上岩壁,震落簌簌碎石。

    那东西将剑吞入腹中,发出满足的叹息。然后它继续朝沈知寒爬来,速度比之前更快。

    “成为……饲主……“

    “或者……成为……食物……“

    沈知寒环顾四周。

    洞口已经被黑雾封死,退路断绝。骨堆高耸,无法攀越。而那东西已经近在咫尺,胶质身体散发出的腐臭几乎令人窒息。

    他注意到了骨堆的缝隙。

    很小,但足够一个人侧身挤入。缝隙深处有风——微弱,但确实存在。有风意味着有出口,或者,有另一个空间。

    没有时间思考。

    沈知寒矮身,钻入骨堆缝隙。

    胶质手掌拍在他刚才站立的位置,骨屑飞溅。那东西发出愤怒的嘶吼,整个洞穴都在震颤。

    缝隙很窄。

    沈知寒几乎是贴着骨头在爬行,尖锐的骨刺划破衣衫,在皮肤上留下血痕。血腥味引来了更多的蛊虫,它们从骨头的孔隙中钻出,像闻到血腥的鲨鱼。

    他不敢停。

    前方有光,比蛊火更暗,却是真实的。沈知寒加快速度,肩膀被骨缝卡住,他强行扭动身体,感觉肩胛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然后,他跌了出去。

    ---

    三

    那是一个更大的洞穴。

    穹顶高悬,钟乳石如倒悬的獠牙。洞穴中央有一方石台,台上躺着一个人。

    女人。

    白衣,黑发,面容安详得像是在沉睡。

    沈知寒认出了她。

    三年前,他在中原的医馆见过这张脸。那时她躺在病榻上,面色枯槁,眼窝深陷,医生说这是“枯枯蛊“,无药可医。

    他的妹妹,沈知微。

    “知微?“

    声音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那是三年来第一次,他让情绪冲破了剑修的心防。

    石台上的女人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是空的。

    不是失明的那种空,是被什么东西占据后的空。眼白处爬满了细密的黑线,像树根,像血管,像蛊虫钻入脑髓后留下的轨迹。

    “哥……哥……“

    嘴唇翕动,发出的却是两个不同的声音。一个是沈知微的,温柔、虚弱、带着久病的疲惫;另一个沙哑苍老,像是某种活了千百年的存在借她的喉咙在说话。

    “你……终于……来了……“

    沈知寒僵在原地。

    这不是知微。或者说,不完全是。她的身体被做成了容器,就像外面那个胶质怪物一样,只是更精致,更像人。

    “枯枯蛊……是我下的。“

    第三个声音响起。

    从洞穴的阴影中,江染缓步走出。她没有看沈知寒,目光落在石台上的女人身上,像是在欣赏一件作品。

    “三年前,我需要一具身体,承载'母蛊'的幼虫。“

    她伸出手,指尖轻触沈知微的额头。那些黑线像是受到了召唤,从眼白处涌出,缠绕上她的手指,亲昵得像是在撒娇。

    “她很适合。纯净,虚弱,没有抵抗力。“

    沈知寒的剑已经断了。

    但他还是冲了上去。

    没有剑,还有拳,还有指,还有牙齿——剑修的每一寸身体都是武器,当愤怒压过理智时。

    江染没有动。

    那些黑线动了。它们从沈知微身上暴起,在空中织成一张网,将沈知寒笼罩其中。他没有躲,任由黑线缠上四肢、躯干、脖颈。

    然后,他看见了。

    黑线不是实体,是记忆——江染的记忆,或者说,是母蛊的记忆。他看见三年前的雨夜,看见江染潜入医馆,看见她将一枚虫卵放入沈知微的耳中。

    他看见虫卵孵化,看见它顺着血管爬入大脑,看见它开始吞噬、替换、生长。

    他看见沈知微在痛苦中挣扎,看见她的意识被一点点蚕食,看见最后剩下的那个壳,成了母蛊的温床。

    “为什么……“

    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江染终于看向他。那双眼睛和白天一样,黑得纯粹,没有波澜。

    “因为需要。“

    “什么需要?“

    “万蛊来朝的需要。“

    她收回手,黑线随之退去,将沈知寒摔在石台边缘。他撑起身体,看见沈知微——或者说,那具被占据的躯壳——正用那双爬满黑线的眼睛看着他。

    “母蛊每三十年需要更换宿主。“江染的声音像是在讲述天气,“旧的宿主会死,新的宿主必须提前培育。你妹妹,是这一代的容器。“

    “下一代呢?“

    “你。“

    沈知寒愣住了。

    “剑修的心志,比普通人更适合承载母蛊。“江染走近一步,玄色裙摆在蛊火中飘动,“我开山门,不是为了收徒。是为了选容器。“

    她俯身,与沈知寒平视。

    “过蛊林,是为了筛选体质。饲蛊夜,是为了测试意志。能走到这里的,都是合格的候选。“

    “而你,“她顿了顿,“是最合适的一个。“

    洞穴陷入死寂。

    沈知寒看着石台上的妹妹,看着那些在她皮肤下蠕动的黑线,看着那双曾经温柔的眼睛里如今盘踞的陌生存在。

    他想起三年前离开医馆时的情景。

    知微拉着他的手,说:“哥哥,我会等你的。“

    她等来了什么?

    “如果我拒绝呢?“

    江染直起身,像是听到了一个无趣的问题。

    “那就成为食物。“

    她转身离去,玄色身影没入阴影。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天亮前,做出选择。“

    “成为饲主,或者,成为蛊的养料。“

    ---

    四

    沈知寒独自面对石台上的躯壳。

    黑线渐渐退去,沈知微的眼睛恢复了片刻的清明。那是真正的她,被压制在意识深处的残魂,借着母蛊休眠的间隙,短暂地浮出表面。

    “哥……“

    声音很轻,像是随时会断的蛛丝。

    “别说话。“沈知寒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冰凉,皮肤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我会救你出去。“

    “不……“她摇头,动作僵硬得像是在对抗某种无形的束缚,“我……已经……不是我了……“

    “你是知微。“

    “身体……是……“她的眼睛开始翻白,黑线重新浮现,“但灵魂……快被……吃光了……“

    沈知寒握紧她的手,力道大得像是要将骨头捏碎。

    “三年……“沈知微的声音开始混杂那个沙哑苍老的存在,“我感觉到……它在长大……在我脑子里……产卵……“

    她的身体开始痉挛,石台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杀了我……哥哥……“

    这是真正的沈知微说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母蛊苏醒了。

    那双眼睛彻底变成漆黑,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洞。嘴角咧开,露出不属于人类的笑容。

    “她……很……美味……“

    沈知寒没有动。

    他看着那具被占据的躯壳坐起身,看着它活动四肢,像是在适应这具新的身体。然后,它转向他,歪了歪头,像是在审视一件有趣的玩具。

    “你……也……会……很……美味……“

    黑线从它身上涌出,比之前的更多、更粗、更贪婪。它们在空中舞动,像是无数条嗅到血腥的蛇。

    沈知寒闭上了眼睛。

    他在计算。

    计算黑线的速度,计算洞穴的结构,计算自己残存的体力。剑已断,内力在过蛊林时消耗过半,此刻的他,连一个普通的江湖人都未必能胜。

    但他还有一样东西。

    剑修的本命剑意。

    那是燃烧生命换来的最后一击,一旦使出,非死即残。但此刻,他别无选择。

    黑线扑来的瞬间,沈知寒睁开了眼睛。

    没有剑,但他的目光就是剑。

    剑意从他眼中迸发,不是斩向母蛊,而是斩向——石台下方。

    那是他跌落时注意到的东西。石台不是天然的,是人工搭建的,底部有缝隙,有风流动。而风,意味着薄弱。

    剑意如虹。

    石台崩裂。

    不是坍塌,是塌陷——下方是空的,是一个更深的洞穴,是母蛊真正的巢穴。沈知寒在坠落中抓住沈知微的手腕,将她一同拖入黑暗。

    母蛊发出愤怒的尖啸。

    那声音像是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脑髓,沈知寒感觉鼻腔涌出温热的液体,是血。但他没有松手,任由身体在黑暗中坠落,任由尖啸在耳边炸响。

    然后,他落地了。

    不是地面,是某种柔软的东西——肉质的,温热的,在呼吸。沈知寒在黑暗中摸索,指尖触碰到的是无数蠕动的凸起,每一个都有拳头大小,表面覆盖着粘液。

    他意识到这是什么了。

    母蛊的卵巢。

    那些凸起是卵囊,里面孕育着下一代的蛊虫。而整个洞穴,就是母蛊的腹腔——他们掉进了它的胃里。

    “哥……哥……“

    沈知微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痛苦,也带着一丝清醒。母蛊的本体在这里,它的意识被分散了,对宿主的控制也随之减弱。

    “我在。“

    “下面……“她的手指颤抖着指向某个方向,“有光……“

    沈知寒转头。

    在无尽的黑暗中,确实有一点微光。不是蛊火的蓝,是更温暖的、近乎金色的光芒。那光芒在蠕动,在呼吸,像是某种活物的心脏。

    那是母蛊的核心。

    也是它唯一的弱点。

    沈知寒站起身,断裂的剑柄从袖中滑出。没有剑身,但他将剑意灌注其中,断柄发出微弱的青光。

    “你留在这里。“

    “不……“沈知微抓住他的衣角,力道轻得像是在挽留一阵风,“带我……一起……“

    沈知寒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将她背起。

    那具身体轻得可怕,像是已经被蛀空的木头。他能感觉到皮肤下那些蠕动的存在,能感觉到母蛊的意识正在重新聚拢,能感觉到尖啸正在逼近。

    他朝着金光走去。

    每一步都踩在卵囊上,粘液浸透靴底,发出令人作呕的声响。有些卵囊被踩破了,里面的幼虫涌出,顺着他的裤腿向上攀爬。

    他没有停。

    金光越来越近,他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不是心脏,是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悬浮在金色的光晕中,双目紧闭,长发如瀑。她的身体是半透明的,能看见体内流淌的不是血液,是光。无数金色的丝线从她身上延伸出去,连接着洞穴四壁,连接着每一个卵囊,连接着母蛊的每一寸组织。

    她是母蛊的源头。

    或者说,母蛊是她的一部分。

    “江……染……“

    沈知寒认出了那张脸。

    不是崖顶那个玄衣女子,是更年轻的、更柔软的、还没有被彻底吞噬的江染。这是她的本体,或者说,是她成为“圣女“之前的残影。

    “你……来了……“

    眼睛没有睁开,但声音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我等了很久……等一个能走到这里的人……“

    沈知寒没有回答。他在计算距离,计算角度,计算自己残存的剑意能否一击贯穿那具悬浮的躯体。

    “杀了我……“声音带着笑意,“你就能杀死母蛊……就能救你的妹妹……“

    “但你也会死。“

    “我早就死了。“金色的光晕波动了一下,像是在叹息,“三十年前,当我选择成为母蛊的宿主时,我就已经死了。现在的江染,不过是母蛊 wearing我的皮囊。“

    沈知寒举起了断柄。

    剑意凝聚,青光暴涨。

    “动手吧。“声音变得轻柔,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入睡,“然后,成为新的宿主。这是轮回,是宿命,是万蛊来朝的真——“

    剑意落下。

    不是斩向金色光晕中的女子,而是斩向——连接她的金色丝线。

    沈知寒在赌。

    赌母蛊与宿主之间的联系是可以切断的,赌真正的江染还有一丝意识残留,赌这一剑能够——

    丝线断裂。

    金色光晕剧烈波动,悬浮的女子发出一声介于人类与蛊虫之间的尖啸。整个洞穴开始崩塌,卵囊爆裂,幼虫在尖叫中化为脓水。

    沈知寒转身狂奔。

    背上的沈知微开始痉挛,他能感觉到母蛊正在从她体内撤离,像是一条被惊动的蛇,急于寻找新的巢穴。

    “不……“

    尖啸变成了哀求,变成了诅咒,变成了千万种声音混杂的噪音。沈知寒充耳不闻,他朝着来时的方向奔跑,朝着崩塌的缝隙奔跑,朝着那一线天光奔跑。

    然后,他看见了出口。

    不是崖顶的洞口,是岩壁上新裂开的缝隙——母蛊的崩塌震碎了结构,露出了外面的世界。月光倾泻而入,像是一柄银色的剑。

    他纵身跃出。

    ---

    五

    白骨崖下,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沈知寒跪倒在地,将沈知微平放在岩石上。她的呼吸微弱,但确实存在——母蛊撤离后,残存的灵魂正在重新掌控这具身体。

    “知微?“

    没有回应。

    他检查她的脉搏,检查她的瞳孔,检查她皮肤下是否还有蠕动的痕迹。一切正常,除了——

    她的右手。

    手腕处有一个印记,黑色的,像是被烙上的图腾。那是母蛊留下的痕迹,是契约,是诅咒,也是……种子。

    “它还会回来。“

    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知寒抬头,看见江染立于崖边。玄色长裙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她的面容和洞穴中那个金色光晕中的女子一模一样,却又完全不同——更冷,更硬,更像一尊神像。

    “你切断了丝线,“她说,“但没有杀死母蛊。它只是暂时休眠,三十年后,它会苏醒,寻找新的宿主。“

    “到那时,我会再切断一次。“

    江染低头看着他,目光像是在看一只试图撼树的蝼蚁。

    “你以为那是我的本体?“她轻笑,声音里没有温度,“那只是母蛊制造的幻象,是诱饵,是测试。真正的我,从三十年前就已经不存在了。“

    她走下崖壁,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虚空。

    “你通过了饲蛊夜,“她说,“不是因为你的剑意,而是因为你的选择。你没有杀'我',而是选择了切断联系。这证明你有成为宿主的潜质——能够承载母蛊,同时保持自我。“

    沈知寒站起身,将沈知微护在身后。

    “我不会成为宿主。“

    “你会的。“江染在他身前停下,近得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合着花香与腐臭的气息,“不是现在,是三十年后。当母蛊从她的体内苏醒,你会自愿成为新的容器,以换取她的存活。“

    她伸出手,指尖轻触沈知寒的额头。

    一股冰凉钻入脑海,是画面,是记忆,是未来的碎片——他看见自己跪在同样的位置,看见沈知微的身体再次爬满黑线,看见他伸出手,主动接纳了母蛊的幼虫。

    “这是预言,“江染收回手,“也是承诺。万蛊来朝,从来不是收徒,是选王。而王,必须以身饲蛊。“

    她转身离去,玄色身影没入晨雾。

    “天亮后,剩余的人将在祭坛集合。“声音从雾中飘来,“你还有最后一个试炼。“

    “通过它,你就是这一代的——“

    “蛊主。“

    沈知寒站在原地,直到晨雾散尽,直到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直到沈知微在他怀中发出微弱的呻吟。

    他低头,看着妹妹睁开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清澈的,黑色的,属于人类的。她看着他,嘴唇翕动,发出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呼唤:

    “哥哥……“

    沈知寒闭上眼睛。

    他想起三年前离开医馆时的承诺:“我会找到解药,知微。我会救你。“

    他找到了。

    但他也明白,真正的救赎,或许从未存在过。

    ---

    (第二章完)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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