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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山茶楼后院，原是仆役们出入、柴米堆放的地方，此时却坐两位衣着清贵的人。

    “你为什么帮我？”江月英问道。

    冯行川沉默良久，终于抬眸对上她的视线：“江小姐，我一直盼着你来，也害怕你来！”

    “但你既真的来了，我便只能这样做！”

    “你与冯家的仇恨是起于三年前，而我的仇恨，已有十载！”

    “我大哥，比我优秀千万倍，他是这世上最完美的人！”冯行川语调陡然低沉粗粝：

    “可是，冯家杀了他！”

    冯家有三子，冯行川排二，他上面还有一个年长他五岁的哥哥，冯行山。

    冯行山从小天资聪颖，三岁能成诗，五岁能做账，七岁就能打败护院首领。

    如此天才，偏偏脾性柔软善良，待人极为谦逊。

    人人都道冯家有此子，注定要飞黄腾达，鸡犬生天！

    “你父亲常夸他，说他文能治世，武能开疆，等行完弱冠礼后，会是个惊艳大璟的人物！”

    冯行川眼神投向天边，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追忆，

    提到父亲，江月英眼里冷意迸发！

    当年父亲母亲就是在春山茶楼遇害，亡于这后院内！

    她手掌掩在衣袖下，掌中压着一枚红缨枪头！

    “江小姐，你是没见过我大哥，若你见了他，定会为他痴迷！”冯行川转过头，眼神温柔：

    “不像我，哪怕我百般努力，你都未曾有一丝真心待我。”

    江月英冷笑：“杀父弑母之仇，你居然妄想我交付真心？”

    冯行川脸色发白，嗓音却倏地沉了下去：“你的仇人不是我，我们有共同的仇人，我们应该是同盟！”

    江月英盯着他，毫不留情地反问：“所以你借我的手，推倒了冯家，再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冯行川眼底终于浮起怒色：“我没想摘干净自己，我亲手弄垮了冯家，我愧对冯家先祖，可我没有对不起冯家还活着的人！”

    “他们都该死！”

    冯行川终于卸下了他的清冷不食烟火！

    凡夫俗子怎么会没有爱恨？

    再清冷的人，也会有爱恨，也会有执念，也会因为失去一个人，从此变成疯子！

    “大哥出类拔萃，父亲自然高兴，可大哥长到十岁，父亲他，害怕了……”

    冯敬远确实害怕，才十岁的儿子，果敢聪颖，任何棘手的事到了他手中，都能迎刃而解！

    随着年龄的增长，族里的人更愿意围在冯行山身边，俨然把他当作了家族的掌家人！

    这让还在壮年的冯敬远不寒而栗！

    哪怕冯行山谨守长幼尊卑，谦逊有礼，可这种危机时时迫得冯敬远心慌！

    他开始给长子立规矩，晨起，晚课，说话行事，那是天底下最严苛的规矩！

    “我每日还在睡梦里时，大哥就得起身，去父亲门外候着，父亲夜里要喝水，要更衣，要倒夜壶，都得他亲自伺候，等天亮了，府里众人都醒了，他还得去厨房，亲手做父亲母亲的一日三餐。”

    冯行川喜欢这个大哥，也跟着学了一手好厨艺！

    “若会客时父亲不开口，他便不能先说一句，哪怕只是闲话两句，等客人一走，父亲便会把他关进祠堂，一关就是两天，不给水米。”

    江月英的指尖，慢慢蜷了起来，

    这样的手段，她并不陌生！

    很多人杀人，并不用刀，

    他们只需要日复一日地耗，一点一点地磨，便能把一个天才，生生磨成废人！

    “到大哥十五岁那年，他忽然发现自己写不了字了！他拿着笔，手却抖得厉害，一个字都落不下去！他很难过，可他还是安慰我说，写不了字没关系，他还可以算账管事，他能护住我和行河。”

    说到这里，冯行川控制不住肌肉跳动，他掩面痛哭：

    “我该死，我居然信了大哥的话，我甚至觉得他只是太累了，只要睡一觉就会好！”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大哥一个人坐在荷花池边，喝了好多的酒！”

    “他们都说，大哥是醉酒失足，掉进池里淹死的！”

    他猛地抬头，眼神凶狠如狼：“但我知道不是，大哥说会护着我，就一定不会食言！”

    “是他们逼死了他！一定是！”

    江月英沉默，

    后院一时安静得可怕，

    她现下明白了，为什么这个人能不惜一切毁掉冯家！

    因为十年前，他的天就已经塌过一次，

    从那之后，他活着，大概就只剩复仇这一件事。

    “大哥没了，我们家在族人面前举步维艰，你父亲的生意却越做越大，江叔在平远城办了永兴行，又开了春山茶楼，他见我父亲白发人送黑发人，总是上门探望安慰，两家人越走越近……”

    “父亲迫不及待想挽回颓势，就看中了豁达不设防的江叔……”

    “永兴行和春山茶楼到手后，我渐渐开始接手家中生意，外头夸我的声音一天比一天多，父亲又开始把对待大哥的那套，用在了我身上！”

    “可我不是大哥！”冯行川眼神狠厉，“大哥会忍，会顾念父子之情，会一退再退，可我不会！”

    “我也要让他尝尝一无所有的滋味！”

    江月英冷不防问道：“所以，当年你是看着我父母被害的？”

    冯行川整个人一僵！

    下一瞬，他几乎是本能地摇头，急急解释：“没有，当时我不在，我被父亲打发去了郊县查账，等我回来，你父母已经被收殓入棺，启程归乡了！”

    “江小姐，你信我，若是我那时在场，我一定不会让父亲得手的！”

    他说得太急，他双眼发红：“我不是冯敬远那样的禽兽，江叔待我很好，我一直念着他的好！你信我！”

    江月英看着他，没有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她只是慢慢起身，一言不发朝外走，

    掌心里的红缨枪头几乎要陷进她的肉里！

    走至垂花门处，她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

    冯行川一动不动坐在原处，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精气，

    可见她回头，他那双本已灰暗的眼，竟又骤然亮了一瞬，带着一点近乎卑微的期待，巴巴地望着她。

    “再过几日，永兴行和春山茶楼都会交还给我，平远城我不会久待，这两处你熟悉，就还交给你打理！”

    冯行川眼底骤然一亮，几乎立刻就站了起来，

    可没等他抬步，就听江月英又说道：“你的月钱和马掌柜从前一样，若日后你有了好的去处，随时可以走。”

    这话落下，冯行川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嗓音发涩：“江小姐，我不会走的……”

    他说着便想跟上去！

    小翠却一步横过来，拦在他面前，扬着下巴道：

    “冯掌柜，做我们下人的，最要紧的就是听话，主子没让你跟，你就该老老实实站在原处，一步都别多迈！”

    冯行川瞳孔猛缩！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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