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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晚对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浑然不觉，只是红着眼眶，手上的动作又轻又缓。擦净了血迹，她又伸手替他理了理歪斜的发冠。她咬着下唇，喉间偶尔泄出一丝极细的气音，像是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

    老医官背着药箱进来，一眼便瞧见萧时安半边脸肿得不成样子。他快步上前，放下药箱，取出消肿化瘀的药膏，拱手道：“萧大人，容老朽看看伤势。”

    乔晚这才退开半步，却仍站在萧时安身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医官的动作，双手攥着帕子绞在身前。

    李承烨站在几步之外，看着这一幕。嫉妒像一根细针，不轻不重地扎在心上，疼得他无处可躲。

    何忠立在李承烨身后，将自家主子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他顺着李承烨的目光望去，看见乔晚守在萧时安榻前，心里暗暗叫苦——殿下啊殿下，您这又是何苦。

    他目光往下一扫，忽然瞧见李承烨垂在袖外的那只手上，指节处蹭破了好几块皮，混着萧时安的血，瞧着竟比萧时安的伤处还触目几分。

    何忠立刻拔高了声调，那声音三分夸张七分真切，又尖又亮：“哎呀！殿下手上怎么伤成这样了！”

    这一嗓子喊得满帐的人都是一愣。医官正给萧时安敷药的手顿了顿。

    李承烨拧着眉头看向何忠，瞥了一眼自己指节上那几道破了皮的血痕，语气淡淡的，却压着一丝不耐：“破了一点皮，大惊小怪的做什么。”

    何忠上前一步，小心翼翼虚托起李承烨的手，扭过头朝乔晚的方向道：“这哪是破了一点皮？殿下这指节肿成这样，怕是伤着骨头了。这要是落下病根，日后批折子都握不住笔——”

    乔晚听见何忠的话，身子微微一僵。她转过头，目光落在李承烨的手上，瞧着确有几分骇人。

    她的眼睫颤了颤，眸中闪过一丝波澜。心疼有之，不忍有之，可随即又想起他方才将萧时安按在地上猛砸的模样，那点波澜便像被冷风拂过的湖面，倏忽间归于沉寂。

    她垂下眼，一转头，便对上了萧时安阴沉的眼眸。

    萧时安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他半边脸敷着青绿色的药膏，另一半完好的脸上，那只眼睛正定定地望着她，神情诡谲。

    乔晚心头一紧，面上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慌乱。她飞快地扭头垂下眼睫，避开了萧时安的视线。她的手不自觉地绞紧了帕子，指节拧得发白。

    何忠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李承烨抬手止住了。

    “行了。”李承烨的声音很低。

    ---

    如此一番波澜，人人心中各是不快。简单吃过早饭，车队便再次启程，驶向京城。

    李承烨先行登车，站在车辕上回身，自然而然地向乔晚伸出手。

    乔晚的目光在他伸来的手上停了一瞬。只这一瞬，她便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沉沉地压了过来，让她后颈微微发紧。她不用回头，都知道萧时安此时正看着她。

    乔晚垂下眼睫，一个侧身，裙摆擦过李承烨的指尖，自己扶着车辕上了车。

    她低着头穿过车厢，在离主位最远的位置坐了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落在自己的指尖上，一动不动。

    李承烨的手僵在半空。须臾，他才缓缓收回手，五指慢慢蜷起，垂到身侧。

    他什么也没说，撩袍入了座，脊背挺得笔直，可他的目光却沉了下来，眸中是掩盖不了的黯然。

    萧时安最后登车。

    他在乔晚身旁坐下，动作不紧不慢，衣袍的下摆挨着她的裙角。同样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合上眼，靠着车壁，不置一词。

    他半边脸上还敷着药膏，青紫的痕迹从白色药膏边缘露出来，瞧着有些可怖，又有些滑稽。

    马车辘辘而行。这一路走了整整两个时辰。

    窗外的景色从荒郊野地变成零星村落，又从村落变成了官道两旁整齐的行道树。马蹄声嘚嘚敲在夯实的官道上，车轮碾过石子偶尔颠簸一下，车厢里却始终没有人开口。

    李承烨也盯着乔晚看了两个时辰。

    他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身影，从她低垂的眉眼到她交叠在膝上的手，从被风吹得微微晃动的鬓发到她裙角上那一道不起眼的褶皱。

    她的一举一动，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被他收进眼底，翻来覆去地咀嚼，嚼出满嘴的苦涩。

    她的眼眸转得快了些，他便当作是对自己的嫌恶；她手中绞着衣带，把丝绦绕了又绕，他便看成是对自己的厌弃；她坐久了略微挪动身体，他便解释成对自己的避之不及……

    这些解读化作一把小刀，不轻不重地划在他的心上。钝痛如潮水般漫过胸口，让他喘不上气。

    终于，他受不了了。

    “萧大人。”他开了口，声音干涩，显得有点突兀。他清了清嗓子，目光却没有看向萧时安，而是直直地落在乔晚身上，“方才孤对你多有误会，才一时冲动动了手，还望萧大人和……夫人见谅。”

    听见李承烨对萧时安道歉，乔晚一怔。

    她一抬眼，便对上了男人满含歉意的眼眸。那目光灼热得吓人，里面似有千言万语。

    她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然而下一秒，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被萧时安一把拉进了怀里。他的手扣在她肩头，力道强硬。乔晚猝不及防撞上他的胸膛，鼻尖蹭到他衣襟上淡淡的药膏气味和血腥气。

    萧时安的下巴搁在她头顶，字字带刺：“殿下多虑了。臣的娘子最是大度，芝麻大的小事从不往心里去，又怎会跟殿下计较。”他顿了顿，低头看了怀中人一眼，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是不是，晚晚？”

    乔晚被他箍在怀里，能感觉到李承烨滚烫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可她被萧时安按着，动不了，也躲不开。

    她不敢看李承烨，也不敢挣扎，只是僵硬地缩在萧时安怀中，一声不吭。

    李承烨沉默地看着这一幕。垂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紧，结痂的伤口裂开一道细缝，渗出几颗血珠。

    他缓缓收回视线，垂下眼，没再说话。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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