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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晚还没来得及回应，李承烨便冷哼一声，往前迈了半步挡在了乔晚身前。

    他与萧定川的身量相差无几，可通身的气度却增添了几分威仪，语气冷硬：“将军似乎还尚未进宫述职吧。逾期不述职，按律当罚。将军不怕父皇怪罪吗？”

    萧定川的目光从乔晚脸上缓缓移到李承烨脸上。

    两个男人隔着不过三尺的距离，一明黄，一玄黑，目光在空气中碰在一起，像两柄无声交锋的利刃。

    萧定川的声音不紧不慢，甚至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从容：“本将军进宫也是向陛下述职。太子尚未登基，便如此越俎代庖——未免表现得太过急切了些。”

    乔晚心中咯噔一下。她没想到萧定川竟敢当着太子的面说出这般大不敬的话。

    她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心里又是不快又是担忧——他怎么能这样跟太子说话？难道他不知道这是在自掘坟墓吗？

    李承烨的眼神骤然阴鸷下来。

    他微微眯起眼睛，声音冷得像淬了冰：“将军如此不给天家颜面，莫不是仗着手中有些兵权，便要为所欲为了？”

    萧定川没有回答李承烨。

    他的目光越过太子的肩膀，落在乔晚脸上。

    他看见她正看着自己的那双眼睛里隐隐透着担忧，和从前一模一样。

    那年他在校场摔伤了腿，她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他的，红着眼眶打手势问他疼不疼。他的心猛地一热。

    她对自己仍有情谊。只要这个就够了。

    只要晚晚心里还有他，天下就没什么事是迈不过去的。

    他当即后退半步，双手抱拳，深深一揖，语气骤然变得恭谨而周全：“臣不敢。太子催促的是。臣现在就进宫述职，臣告退。”

    说完，他也不等李承烨回应，直起身来，目光在乔晚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转过身去，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玄色大氅在他身后翻卷如旗，步伐沉稳有力，看不出半分狼狈。

    厅中骤然安静下来，只余下红泥小炉上那壶水还在咕嘟咕嘟地响着。

    李承烨站在原地，望着萧定川离去的方向，面色阴沉如风雨欲来，垂在袖中的手慢慢攥成了拳。

    “殿下。”

    乔晚轻轻地叫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担忧和小心翼翼，还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李承烨回过神来，低头看见她正仰着脸望着自己，眉头微蹙，眼眶还有些泛红，方才那副冷淡自持的模样早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写满了担忧和内疚的脸。

    他的面色不自觉地缓和了几分，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掌心在她温软的发丝上停留了片刻。

    “孤没事。”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不太像笑的笑，“朝中还有些折子要批，你先好生歇着。婚礼的事有礼部操持，你什么都不要操心。”

    他说完便松开了手，理了理袖口，转身朝外走去。

    往后一连数日，李承烨都没有再来常安府。

    乔晚从李二口中隐约听说，太子与侯府在朝中交锋得厉害——萧定川回京述职之后，侯府一系的言官连上了好几道折子，弹劾东宫属官在盐税案中僭越职权；李承烨这边也不甘示弱，反手便将北疆军饷的旧账翻了出来。

    朝堂上你来我往，火药味浓得连宫门口扫地的内侍都能嗅到几分。

    可乔晚却无心关心这些。她已经有整整三日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

    顾清又来了。还是在梦里来。还是那片桃花林，还是那件月白长袍，还是那种让她醒来后心悸不止的缠绵。

    她每每从梦中惊醒，都是一身冷汗，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白日里吃饭也没有胃口，眼下已隐隐泛起了青灰。

    吃过午饭，她在廊下发了好一会儿呆，终于下定了决心。她要再上一次金台山，再去那片桃花林找一次顾清。

    她让丫鬟去备车，自己换了身寻常的素色襦裙，正往府门外走，忽然从路边斜刺里冲出来一个人影，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她面前。

    “公主留步——小人有话要同公主说。”

    乔晚吓了一跳，往后连退了两步。

    定睛看去，只见跪在地上那人半边脸俊美如仙，另半边脸却满目疮痍。

    火烧过的疤痕从额角一直蔓延到下颌，皮肤皱缩扭曲，连眉毛和半边睫毛都被烧了个干净。

    整张脸一半是谪仙，一半是修罗，对比之强烈，令人一见难忘。

    跟在乔晚身后的丫鬟也吓得短促地惊叫了一声，连忙捂住嘴。

    乔晚也心悸了一瞬，随即她便认出了此人。

    这不正是那日在回京路上，她从路边救起来的那个烧伤昏迷的人吗？

    当时他满脸鲜血，气息奄奄，她往他嘴里塞了几片人参，又将他带回京城请了大夫，后来便将他安置在公主府后罩房里养伤。

    这些日子她心绪烦乱，竟差点忘了府里还住着这么一个人。

    她稳了稳心神，见这人高马大的男子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自己面前，心中多少有些不自在。

    她如今虽是公主，却并不习惯旁人动不动就跪她。随即抬手虚扶了一下，语气和缓却带着几分公主该有的矜持：“有话直说便是，不用跪着。赶快起身吧。”

    那人微微一愣，像是没想到她会这般温和，随即依言站起身来。

    他身形极为高挑，完全站直之后竟比乔晚高出整整一个头去，乔晚要仰起脸才能看清他的面容。

    而就在他完全站直的那一瞬，乔晚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他完好的那半边脸上——然后便怔住了。

    并非是乔晚好色。她见过的好看男子不在少数。可眼前此人，确实是她见过所有人中容貌最为出众的一个。

    那半边脸上眉骨高挺，鼻梁如削，眼尾微挑，瞳色比寻常人要浅淡几分，在日光下泛着一层琥珀般的光。

    就只是这半张脸，已足以让人看得移不开眼。

    可当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扫到他另半张脸时，心中便是一阵惋惜——

    这般绝世容貌，竟毁于一旦。

    那男子虽是低眉垂目地站着，可他与乔晚之间不过隔了两米远，她仰头看他时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的每一寸，他都尽收眼底。

    他心中微微一动。他对自己这张脸厌恶了太久太久，可见乔晚竟看呆了半晌。他竟莫名对自己这张憎恶已久的脸生出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欢喜。

    他抿了抿唇，从袖中摸出一张早已备好的银色面具，抬手覆上了那半张被烧伤的脸，只留完好的那半张在外面。

    乔晚猛地回过神来。

    面具遮住了狰狞的疤痕，只余下那张完美的侧脸和高挑挺拔的身形，竟比方才更添了几分神秘和清冷，恍若谪仙降世。

    她意识到自己竟然盯着一个陌生男子看得出了神，心中顿时有些羞赧和尴尬失礼。

    可转念一想，她如今是常安公主，向一个身份不明的人道歉未免有失皇家体面，便只能强压下那股不好意思，将表情收拾得端庄平静，装作方才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淡淡开口道：“随我来吧。”

    她将他引至正堂旁的小偏殿，屏退了所有下人。

    偏殿不算大，布置却雅致。

    乔晚在窗下的藤椅上坐了，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抬眼看向面前这个戴着银色面具的神秘男子，语气不疾不徐：“你有何事要说？”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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