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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晚听明白了。

    她僵在原地，只觉得喉咙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想过很多——想过萧时安，想过李承烨，想过萧定川，想过腹中的孩子，想过那个道士说的孽障。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会有一个素昧平生的男人站在她面前，用这般认真的语气告诉她，要终止那些荒诞的梦，就得在现实中把梦里的事再做一遍。

    她沉默了很久。山风吹过桃林，花瓣簌簌地落在她的肩头和发间，她浑然不觉。

    然后她心一横，打手势问道——现实续缘，得续几次？

    顾清表示说不准，可能一次便够了，也可能需要许多次。姻缘的事，从来没有人能说得准。

    乔晚闭了闭眼。她算了算腹中月份，应该可以了。

    她睁开眼，打手势道——那就拜托你了。就当是了结这段前世姻缘，从此两清。

    顾清郑重地点了点头，道了一声“好”。

    他们往桃林深处走去，寻了一处桃花开得最密、最为偏僻的地方。

    层层叠叠的花枝垂下来，密密匝匝地围了一圈，像是天然的纱帐，将外头的一切隔绝得干干净净。

    地上的落花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像铺了一床粉色的褥子。

    以天为被，以地为床。

    乔晚躺在花瓣上，望着头顶密密匝匝的桃花枝和枝桠间漏下来的几方蓝天，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感觉到顾清的手指碰到她的衣襟时，本能地浑身一紧，手下意识地护住了小腹。

    顾清的动作顿了顿，低声道：“我会小心。”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近乎郑重的温和。

    乔晚没有看他。

    她把头偏到一边，望着旁边一株桃树的树干，树皮上有一道深深的裂纹，像是一只半闭的眼睛。

    事到中途，她的眼泪忽然便流了下来。

    那眼泪无声无息地淌过太阳穴，滚进鬓发里，又滑落到身下的花瓣上。

    她想起自己从前也是个清清白白的姑娘，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外男的面都少见。

    可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被强抢，被囚禁，被威胁，被按在床上捆住手脚，如今又在这片桃林里和一个只见过两面的男人做这种事。

    她到底是怎么走到了这一步？每一步她都选了，可每一步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走的，容不得她回头。

    结束后，乔晚坐起身，沉默地系好自己的衣襟，手指有些发抖，扣了两回才把衣带系好。

    她背对着顾清，深吸了几口气，才转过身来，打手势道——

    这件事，请你不要透露给任何人。我这边自然也会守口如瓶。

    顾清已经理好了袍子，正盘腿坐在一旁的花瓣上。

    他看着她的手势，神情郑重，竖起三根手指，语气认真得像在立誓：“姑娘放心，顾清绝不将此事告诉任何人。若有违誓，天诛地灭。”

    乔晚点了点头，稍稍安了些心。

    此事天知地知，她不说，顾清也不说，萧时安便是再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知道。

    走出桃林的时候，乔晚在林子边缘等了半晌，才看见绿釉慌慌张张地从林中跑了出来。

    她一见到乔晚便连声道歉，急得眼眶都红了：“夫人，奴婢不知道怎么了，方才明明跟在您身后，走着走着就找不到路了，怎么绕都绕不出来，像是鬼打墙一般！”

    乔晚看着绿釉满脸的焦急和愧疚，心中叹了一口气。

    果真是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摆了摆手，率先往山下走去。

    到了山下，晚秋的冷风嗖嗖地迎面吹来。

    乔晚方才在桃林里出了一身薄汗，此时被冷风一激，只觉得毛孔齐齐收缩，一股凉气顺着脊背蹿上来，让她连打了几个喷嚏。

    绿釉连忙将备好的披风抖开，裹在乔晚肩上，将她搀上了马车。

    车厢里早就备好了烧得旺旺的暖手炉。乔晚抱着手炉缩在角落里，炉中的炭火隔着一层铜壁散发着融融的热意。可她还是觉得冷，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怎么捂都捂不暖。

    她靠在车壁上，无心再看路边那些告示，只觉得心里累得很。

    回了府，没过几天，乔晚便病倒了。

    起先只是打几个喷嚏，后来便开始发低烧，头脑昏昏沉沉的，躺在榻上起不来。

    绿釉急得团团转，连忙请了大夫来瞧。

    老大夫隔着丝帕搭了脉，又看了看乔晚的面色和舌苔，捋着胡子说夫人这是心气郁结，又加之吹了凉风，两下夹击才病倒了。

    他开了几副疏风散寒兼安神解郁的方子，嘱咐说夫人务必要放宽心，少思虑，这才拎着药箱告辞了。

    乔晚躺在病榻上，听着大夫远去的脚步声，望着头顶微微晃动的纱帐，心中却是另一番滋味。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叹了一口气。

    药一碗一碗地灌下去，苦得乔晚直皱眉。

    可连着十几日下来，有一桩事却让她心中松快了不少——她没有再做那些羞耻的梦了。

    每夜合眼之后，便是一片沉沉的黑暗，无梦无魇，一觉睡到天光大亮。

    她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纱帐，心里暗暗想着，顾清说的那番话，倒还真有些道理。

    虽然那日桃林中的事让她至今想起来仍旧脸颊发烫，可若真的就此了结了那段荒唐的“前世姻缘”，也算是一桩心事了了。

    这日午后，乔晚正靠在榻上，就着绿釉的手喝一碗银耳羹，忽然听见外头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年福压着嗓子的招呼声。

    她还没来得及让绿釉出去看看，房门便被人从外头推开了。

    萧时安站在门口。

    他一身风尘仆仆，袍角上沾着干涸的泥点子，下颌上冒出了一层青灰色的胡茬，眼底布满了血丝。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连续赶了好几天的路。

    乔晚手里的勺子“叮”地掉进了碗里，溅起一小片银耳汤。

    她怔怔地望着门口那个风尘仆仆的男人，神情怔愣——

    他怎么回来了？他不是说少说也要两个月吗？

    她掐指算了算日子，满打满算，他才走了不到一个半月。

    萧时安大步走到榻边，伸手便覆上了她的额头。

    男人拧着眉感受了片刻，才将手收回来，声音沙哑：“怎么病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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