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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姬令卿一把握住茶几的木腿，把茶几抽了出来。

    姬元珽背后没了支撑，一下瘫倒在车板上。

    他刚想爬出去看看，车厢外传来一道温和的女声：“回去，你出来，我护不住你，还要分神。”

    姬元珽止住动作。

    对，他不能给阿姊添乱。

    他一个咕噜滚到车帘旁的角落，用双手抱住两条腿，把头埋入膝盖。

    姬令卿在外面挥舞着茶几来挡箭。

    她的手腕渐渐麻木。

    后背被冷汗濡湿，冬风自脖颈处灌入，透心的凉。

    她不想死，至少不能死在这儿。

    “阿珽！”

    谢婕妤策马而来。

    她意识到姬元珽和姬令卿的马车很久都未跟上时，便意识到出事了，于是赶忙骑马掉头。

    “何人在打斗！拿下！”后方，一个白毛内侍高喊。

    他是替皇帝开道的。

    姬晟算着，等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动身下山。

    如此，便碰上了这场恶战。

    “捉住他们！”谢婕妤焦急地喊道。

    坐在车厢内的姬晟闻言，放下手中的竹简，向车外看去。

    他身边的小黄门立刻跪在车帘处，抱住帘子。

    透亮的光裹挟着寒气钻入车厢内，满地狼藉映入天子眼中。

    姬晟动了，他起身走出马车。

    黑头巾的蒙面人看到车厢内走出的人身着玄色常服，袖口处盘旋着金丝龙纹。“啊啊啊！”不再多想，他猛地朝马车撞去。

    其余三个有手有脚的蒙面人见状，瞬间跟了上去。

    他们想把马车从山道上撞下去。

    四个人都抱着必死的决心，车厢眨眼间就被冲击到山道旁。

    “阿珽！”谢婕妤声音高昂。

    姬元珽此刻像蹴鞠一样在车厢内翻来滚去。

    姬令卿回头看了一眼谢婕妤心急如焚的神情，深吸一口透心凉的寒气，移开目光，深深望了一眼从马车里出来的帝王，复头也不回地钻入车内。

    “嘭！”

    车，飞了出去。

    人，全掉下去了。

    谢婕妤翻身从马背上跳下来，飞奔到山道边上。

    她伸手对着山谷喊道：“不！我的孩子！”

    寒风吹散她尖锐的音调，谷内没有回响。

    美妇人无力地瘫倒在雪地上，颤抖着。

    爱子坠崖，生死不明，美人垂泪，忧心忡忡，姬晟本该立刻上前扶起谢婕妤，随后下令去山谷内寻人。

    但他没有。

    他僵住了。

    他不会看错，马车上那个少女。

    她，她的脸，像极了阿鸾。

    姬晟的心，好似被人狠狠攥紧，抽痛感席卷全身。

    他伸手捂住胸口，眼眶微红。

    她不是萧家人，作为皇帝，姬晟对萧家人可谓了如指掌。

    忽地，燕太后的话从他脑中闪过。

    “快十六了。”

    姬晟抓紧胸前的衣裳，笑了。

    阿鸾和他的孩子若还在，过了年，便是十七。

    年纪对不上。

    但姬晟总有种直觉，这个少女，和萧鸾一定有关系。

    何况，年纪，是可以隐瞒的。

    说不准，这真的是他和阿鸾的珑珑。

    “阿卿，我孙儿！”一个老宫女扶着燕太后从马车上摇摇晃晃地走下来。

    看到满是鲜血的雪地，她老人家已经站不稳了。

    阿卿的马车不见了，当看到崖边的谢婕妤时，燕太后的心沉到谷底，老人家已然猜到发生了什么。

    “快，快！”燕太后挥挥衣袖，转身之际，胸口顿痛，两眼一翻，不省人事。

    姬晟大梦初醒，差人扶起谢婕妤，沉声嘱咐身边的内侍，先下山，再入谷寻人。

    “陛下……”白毛内侍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姬晟。

    姬晟伸手止住他的话，哑声道：“朕回宫，你留在此地，一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朕。”

    朝政，耽搁不得。

    他也要回去好好查查燕王的家务事了。

    “是。”白发内侍俯首低耳。

    “派人去查。”

    帝王俯视着地上横躺的尸体，冷声道。

    白发内侍弯腰拱手，“臣，定查个水落石出。”

    威严俊秀的帝王回到车厢中，车帘缓缓放下，遮住他神鬼莫测的脸。

    ……

    “娘娘，没找到小殿下！”谢婕妤身边的大宫女慧琴禀报道。

    “什么叫没找到？”谢婕妤闻言，瞪大双眼，紧紧盯着慧琴的脸。

    太皇太后带着众人呼啦啦宫了，姬晟留下了李内侍，也回去了。

    谢婕妤不回，她要在此处等着，守着。燕太后昏睡着，也留下来了。

    慧琴道：“小殿下，不见了。”

    谢婕妤高声道：“找，再派人，接着找！”她的心拔凉拔凉，会不会，阿珽被山中饥饿的野兽吃掉了？

    慧琴刚转身欲退，“等等！”谢婕妤又把人喊了回来。

    “燕翁主，找到了吗？”

    谢若佩看得真切，燕翁主，她有机会跳下马车的，可她没有。

    她回头看了自己一眼，钻进了马车。

    她想救阿珽。那一瞬间，谢若佩热泪盈眶。

    她疯了，这何尝不是送死？

    “没有。”慧琴道。

    谢若佩猛地站起身：“可是真的。”她拉住慧琴的手，眼中满怀期待。

    “真的。”

    倘若真的如慧琴所说，那阿珽和燕翁主，说不准，还活着。

    “那四个刺客呢？”

    “尸体已经被李内侍拖走了。”

    谢婕妤后退两步，“他们一定还活着，一定还活着！”

    “可真？”燕太后披着一件裘服，扶着大宫女的手，颤声问道。

    谢婕妤眼中含泪：“他们肯定活着。”她说话时，活着说的特别重，既是强调给燕太后，也是强调给自己听。

    “活着，还活着。”燕太后不经喃喃道，“对，对，我家阿卿厉害着呢。”

    “我亲自去寻。”谢若佩沉声道。

    “我同你一起去。”燕太后转身也要去。

    “太后，不可啊。”大宫女闻言，跪地道。

    “娘娘，不要。”慧琴大惊失色。

    “燕王太后，您在这里主持大局，一有消息，我便派人来告知您。”谢若佩劝道，她转头对慧琴道，“我一定要去，你拦不住我的。”

    “是啊，太后，您身子骨不好，到时候，翁主回来了，您却倒下了，您让她可怎么办？您是她唯一的亲人了。”大宫女扯住燕太后的裘衣下摆，声泪俱下。

    燕太后沉思片刻后，妥协地点点头。

    谢若佩当即穿衣挽袖，疾步带着慧琴走了出去。

    山谷内寒风瑟瑟，雪地上，一辆马车的车厢，四分五裂地躺在上面。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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