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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窘迫和难堪瞬间涌上心头，将她心底那点微不足道的退缩和逃避狠狠压下去。

    她闭了闭眼，忽然清醒地认知到，除却生死这道跨不过的鸿沟，世间所有的难堪、怯懦与退缩，在现实的烟火生计面前，都要低头让路。

    果然是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此时的窘境，何尝不是自己平日里得过且过的结果。

    她叹息一声，望着有些晃眼的白炽灯，声音艰涩地缓缓溢出，“不推了，好好画吧。”

    丛姗见她态度松动，趁热打铁地劝了一句，“那今年金懋拍卖公司的冬季场选品的时候，我们要不要投稿投标，如果能选中，价格肯定不会卖得比去年那幅低。”

    苏弥现在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卖画的事，敷衍地应了几声，没太放在心上。

    她嘱咐丛姗回去路上注意安全，目送人离开后，关掉一楼的灯，拖着不怎么轻松的脚步上了楼。

    洗漱完毕躺在床上，却没什么睡意。

    今天下午发生的一切太过突然，也太过梦幻，以至于到现在她脑子都还是乱糟糟的，反反复复都是明息的身影和他的声音。

    失眠在这几年里早已是常态，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放着好几种药瓶，十多秒后，她重新合上抽屉，起身披了件衣服，去了对面的画室，打开灯，熟练地开始调颜料，套上围裙，戴上眼镜，捻着画笔，继续一笔一画地勾勒着那幅古寺银杏。

    时间静静流淌，窗外沉沉夜色一点点褪去，漫天星光次第黯淡。

    凌晨四点有余，浓重的疲惫与困意缓缓袭来，苏弥揉了揉酸胀的手腕，看着笔下渐趋完整的画，心底的烦躁和焦虑被抚平，生出一丝慰藉，今晚的创作进度还算合意。

    整理好画笔和调色盘，她脱下围裙，摘下黑框眼镜，关掉画室的灯，回房躺下，让意识放松，进入浅眠状态。

    上午十点半，秋日的阳光透过青石板巷两侧的黛瓦，筛下细碎温和的光斑，巷间清风徐徐，卷起墙角几片枯黄落叶。

    明息刚结束晨间采风，提着相机缓步走到归沉巷的巷口，正好遇到提着满满两袋新鲜蔬果的丛姗。

    “明老师，您这是去采风了？”丛姗停下脚步笑着问好。

    “嗯，早上有雾，也是一道不可多得的美景。”明息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勒红的手上，自然而然上前一步，伸手接过分量最重的菜袋，“我帮你提一段。”

    丛姗道了声谢。

    “一次性买了好几天的菜？”

    “对，这边超市蔬果不全，农贸市场离归沉巷有点远，基本就是一个星期去一两次，把用得到的都买回来。”

    明息扫了眼袋子，状似随意地开口，“早上八点多我来敲过门，没人应，微信苏老师也没回复。”

    丛姗笑了笑解释，“弥姐应该是还没醒呢，她晚上容易失眠，所以平时上午都在补觉，我一般也是每天十点后才过来给她准备午饭，而且她睡眠浅，手机向来习惯静音。”

    明息闻言眉心轻轻蹙起，薄唇微抿，沉默了十几秒才重新接上话，声音仍旧温和平稳，“你们认识很多年了？”

    “嗯……我和弥姐初中的时候认识的，她初中是在这边读的，比我高两届，后来高中就和她妈妈去了伦敦，三年前才从伦敦回来定居的。”

    明息微顿，想知道的太多，却都不是好时机，他在心里斟酌片刻问，“她的失眠，什么时候开始的？”

    丛姗认真回想了下，“从她回来定居后就有失眠，那时候比现在还严重，日夜颠倒不说，有时候两天不睡觉都是常态，整个人都很憔悴。”

    明息将眉头蹙得更深，忍了又忍，到底是没忍住多问了句，“知道她失眠的原因吗？没去看医生？”

    丛姗摇头，“除了工作上的事情，弥姐其实很少和我聊她的私事，我也不是很了解，问了她也不会说。我跟她也提过去医院检查，她说没用的，会好起来的，总之很排斥去医院。”

    她不会忘记苏弥在说这句话时的神态和语气，话里话外都透着希望，可她眼神里透露出来的却都是无所谓和麻木。

    大有那种死了就死了，活着也行的随意感。

    她那会还因苏弥这个状态担心害怕过，但后来发现苏弥在生活上也挺积极的，至少没有她想象中那么消极，也就慢慢放心下来了。

    到现在，苏弥不愿说的，不愿去触碰的，她也都习惯不去提起。

    明息抿唇，一向温润的轮廓此刻绷得略紧，沉沉的目光落在前方那扇老宅的木门上，也没再继续追问。

    丛姗见他眉宇间覆着一层淡淡的严肃，周身气场都不似平时那般温和了，显出几分疏离和冷淡。

    她忍不住揣测，以为他不太高兴，也怕他觉得苏弥没合作精神，斟酌片刻，客气开口，“明老师，您要是有急事的话，我现在可以去把弥姐喊起来。”

    明息思绪回拢，神色恢复往日温润平和，语气却没了笑意，淡淡的，“不必，让她自然醒就好。”

    丛姗打量着他的神情，听他不似客套，也稍稍松了口气。

    这场合作才刚开始，两位主创要是生了嫌隙就难搞了。

    她笑着点头，到了老宅门口，顺便邀请道，“那您不如先进屋坐一会？正好我买了不少菜，留下来吃午饭吧。”

    ——

    另一边楼上，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丝合缝，密不透光，将白日的光亮尽数隔绝在外，昏暗静谧如同深夜。苏弥悠悠转醒，习惯性伸手去摸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已然时至晌午。

    通知中心里躺着一条微信消息，是明息早晨八点多发来的：早上好。醒了吗？

    苏弥睡懵的脑子迟钝空白了几秒，她抬手揉了把凌乱的发丝，坐起来编辑消息回复：不好意思，才看到消息，我刚醒。

    发出去，迟迟没等来回复，她索性掀开被子起身，简单洗漱过后往楼下走。

    刚行至楼梯转角，视线落在客厅，一眼便瞧见沙发上端坐的挺拔身影，茶几一侧摆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目标编号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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