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深宫惊变,太后心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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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城的大典余波未平,南诏王都的空气,早已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
诺里将自己关在御书房整整一日。案上摊着的,是北雄快马送回的周衍罪证、刺客供词、还有满朝文武悄悄递上来的密奏——一半请他严惩周衍,以正朝纲;一半劝他安抚温柔,稳住北境;更有几封,直言他多年猜忌功臣、凉薄寡恩,已失军心民心。
每一行字,都像一根刺,扎得他心口发疼,怒火中烧。
“朕是君,她是臣!朕猜忌她几句,软禁她祖母几日,难道有错吗?”诺里猛地挥袖,将满案竹简扫落在地,声色俱厉,“周衍是逆贼,是奸佞,与朕无关!为何人人都要将过错,推到朕的身上!”
殿内内侍、宫女吓得跪倒一片,无人敢言。
谁都清楚,君王这是恼羞成怒,更是心虚。周衍能在王都只手遮天,能暗中刺杀守边大将,能勾结北雄乱党,背后若没有君王的默许与纵容,绝无可能。
如今东窗事发,奸佞伏法,君王不反思己过,反倒迁怒于人,这般心胸,如何能坐稳江山?
御书房外,一道身影静静伫立。南诏太后,沈氏。她是诺里的生母,亦是当年看着温青长大、深知温家忠义的老人。这些年,她屡次劝诺里善待温家,安抚军心,却都被他以“妇人之仁”驳回。
今日听闻周衍事发、朝野震动,太后再也坐不住,不顾内侍阻拦,径直闯入御书房。
“陛下。”太后声音沉稳,带着一身威仪,“事已至此,你还要自欺欺人到何时?”
诺里回头,见是太后,脸色稍缓,却依旧带着戾气:“母后,连你也来指责朕?”
“哀家不是指责你,是在救你,救南诏江山!”太后走到殿中,目光扫过满地狼藉,语气沉痛,“温家三代忠良,为南诏出生入死,温青将军被你明升暗降,幽禁至死;如今温柔死守国门,血染征袍,你却软禁她祖母,纵容奸臣刺杀她!陛下,你寒的不是温家的心,是全军将士的心,是天下百姓的心!”
诺里咬牙:“朕只是防她功高震主!”
“功高震主?”太后冷笑一声,“她若真想反,早在云安被断粮、被围堵之时,便可开城降北雄,便可拥兵自立!她为何不反?因为她守忠义,记祖训,敬你这个君王!可你呢?你用什么对她?用猜忌,用刀刃,用阴谋!”
一番话,字字诛心。诺里僵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想说什么,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
太后看着他,眼底满是失望:“周衍已被软禁在永安驿馆,生死握在北雄武帝手中。白修竹少年登基,城府极深,手段狠辣,他留着周衍,不是仁慈,是在等你表态,是在看你如何对待温柔。你若再执迷不悟,不释放夏之老夫人,不安抚温柔,不严惩周衍,用不了多久,北雄铁骑南下,南诏将士倒戈,你这江山,必毁于一旦!”
“朕……”诺里喉咙发紧,手心冒汗。他不是不懂,只是帝王的骄傲与猜忌,让他不肯低头。
太后轻叹一声,语气放缓:“陛下,哀家知道你怕大权旁落,怕将门坐大。可你要明白,君明则臣忠,君疑则臣反。你若真心待温柔,以她的性子,必以死相报,做你一辈子的护国利剑。你若继续逼她,寒了她的心,这世上,便再无人能为你守北境了。”
她说完,不再多言,转身缓步离去。御书房内,只剩诺里一人,僵立在满地狼藉之中,久久不动。
太后的话,一遍遍在他耳边回响。他第一次,真正开始审视自己这些年的所作所为——猜忌、算计、纵容、凉薄,一步步,将忠心耿耿的温家,逼到绝境。
而温柔,却从未有过半句怨言,从未有过半分反意。
“难道……真的是朕错了?”
诺里喃喃自语,第一次对自己的帝王心术,产生了动摇。
与此同时,王宫深处,软禁夏之的静云院。
这座院落看似雅致清幽,守卫却森严如铁桶,宫人进出皆被监视,消息半点不通。夏之端坐在窗前,手中捧着一卷旧书,神色平静,无惊无惧。这些日子,她早已看透王宫冷暖,君王凉薄,心中反倒一片澄明。
陪侍在侧的,是白修竹安插的暗卫,乔装成普通宫人,名唤青禾。见四下无人,青禾低声道:“老夫人,永安大典之事已成,周衍倒台,太后力劝君王,陛下很快便会释放您了。”
夏之轻轻点头,目光望向窗外,轻声道:“我不担心自己,我只担心温柔。她性子太硬,太重忠义,别为了这腐朽朝堂,委屈了自己。”
“老夫人放心,”青禾低声道,“我家陛下早已安排妥当,无论南诏君王如何决断,都会护您与元帅周全。”
夏之淡淡一笑:“那位北雄新君,倒是个有心人。当年僻苑初见,我便看他气度不凡,绝非池中之物。如今看来,温柔这一生,或许……能有个安稳归宿。”
她不是不懂,只是不说。孙女这些年在边境的每一次转机,每一次化险为夷,背后都有那一位深宫质子、如今北雄帝王的影子。这份默默守护,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青禾笑道:“陛下对元帅的心意,天地可鉴。等老夫人出去,便可与元帅团聚,再也不用受这深宫囚禁之苦了。”
夏之轻轻点头,眼底泛起一丝期盼。她盼着早日见到孙女,盼着孙女卸下戎装,安稳度日,盼着这乱世,早日太平。
御书房的灯火,亮了整整一夜。
次日清晨,第一道阳光射入王宫,诺里终于做出了决定。
“来人。”他沉声唤道。
内侍立刻跪地:“陛下。”
“传朕旨意,”诺里声音疲惫,却带着一丝释然,“即刻解除静云院禁制,迎夏之老夫人出府,回归温府,赏赐黄金百两,绸缎百匹,以慰温家多年忠良之功。”
内侍一愣,随即大喜:“遵旨!”
君王终于松口,要释放老夫人了!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瞬间传遍王宫。太后听闻,长长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久违的笑容:“陛下总算醒悟了,南诏江山,还有救。”
静云院内,夏之接到旨意,神色平静,缓缓起身。她没有谢恩,没有激动,只是淡淡道:“知道了。”
于她而言,君王的释放,不是恩典,是迟来的公道。是温家忠义,应得的公道。
半个时辰后,夏之登上马车,驶出王宫,回归阔别已久的温府。百姓夹道相迎,纷纷跪拜,高呼“温老夫人安康”。他们都知道,老夫人一出宫,便意味着温柔元帅沉冤得雪,南诏北境,终于要安稳了。
消息快马加鞭,送往永安城。
温柔接到密信时,正与白修竹站在永安城头,眺望北雄山河。
“祖母……出来了。”温柔捏着信纸,指尖微微颤抖,连日来的紧绷与隐忍,在这一刻,终于烟消云散。眼眶微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白修竹看着她,眼底满是心疼与欣慰,轻轻抬手,落在她的肩头,声音温和而坚定:“我说过,我会护你周全,护你祖母周全。从今往后,你再无后顾之忧,可以安心持枪,安心守边,安心做你自己。”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深宫惊变,君王醒悟,亲族归安,奸臣待诛。南诏的天,终于透出了一丝光亮。而温柔与白修竹之间,那层隔着国界、君臣、乱世的薄纸,也在一次次并肩、一次次相护中,越来越薄。
权谋未止,烽烟未熄,可心,终于安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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