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功高震主,猜忌渐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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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安城的捷报传遍南诏五州十七郡,温柔之名,一夜之间从将门遗孤,变成了护国女将。街头巷尾,百姓焚香祈福,感念她死守国门之功;军中营地,将士举杯同庆,敬她临危不乱之勇;甚至连边境几座观望的城池守将,也纷纷派人送来书信,表示愿听她调遣,共抗北雄。
温家余威再起,温柔声望日隆。
军声振,国心稳,可随之而来的,不是朝堂的信任与倚重,而是诺里更深的忌惮,与权臣更烈的倾轧。
南诏王都,金銮偏殿。诺里单独召见心腹太尉周衍,殿内只点一盏孤灯,光影昏沉,将君王的脸色映得阴晴难辨。案上摊着的,不止云安捷报,还有影卫连日来搜集的密报——边境守将归附、温家旧部集结、百姓自发捐粮、军中只知有温帅,不知有南诏君。
每一条,都像一根刺,扎在诺里的心口。
“周衍,你看。”诺里指尖敲了敲密报,声音冷得发沉,“温柔才守了一座云安,便有这么多人依附于她。再让她打几场胜仗,这南诏的北境,到底是朕的疆土,还是她温家的私地?”
周衍躬身垂首,语气谨慎:“陛下,温柔将军世代忠良,此番大胜,实属为国捐躯,并无不臣之心。”
“无?”诺里猛地提高声音,一掌拍在案上,茶盏震得飞溅,“当年温青也无反心,可三军将士只听温家号令!朕的圣旨,出了王都便无人理会!如今温柔比温青更年轻,更得军心,再放任下去,她要反,只需一句话!”
功高震主,本就是帝王大忌。更何况,是手握兵权、扎根边境、威望盖主的将门之女。
周衍不敢再劝,只能低声道:“陛下圣明,那……依您之见,当如何处置?”
诺里坐回龙椅,指尖死死攥着密报,指节泛白。杀,他不敢——北雄未退,杀了温柔,谁来守边?放,他不甘——威望日盛,日后必成大患。
思来想去,他眼底阴鸷一闪,缓缓开口:“第一,明面上继续嘉奖,晋封虚职,给她虚名,安她军心;第二,暗中断绝一切外援,周边郡县不得向云安输送一粮一草,让她彻底依赖王都,受制于人;第三,把朕的亲信安插进她的军中,名为副将,实为监视,掌控她的一举一动;第四,散布流言,就说温柔拥兵自重,意图割据北境,不听王命,让朝野上下先厌她、疑她、防她。”
四条毒计,环环相扣。不杀她,不废她,却要一点点削她权、断她援、毁她名、困她死。
周衍心头一寒,却只能躬身应道:“臣……遵旨。”
帝王之心,凉薄至此;功臣之命,危在旦夕。
不出三日,流言便如瘟疫般,席卷了南诏王都。
“听说了吗?温柔将军在云安拥兵数万,不听朝廷调遣。”“温家本就势大,如今再掌兵权,怕是要割据北境,自立为王了。”“陛下赏她金银,她却不派人回京谢恩,分明是目中无君。”“功高震主啊,迟早要反……”
流言蜚语,入耳刺骨。朝臣本就明哲保身,见状纷纷落井下石,原本支持温柔的武将不敢说话,反对温家的文臣更是连连上书,弹劾温柔“恃功自傲、私结边将、意图不轨”。
诺里看着满朝弹劾奏折,心中冷笑。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温柔从“护国功臣”,变成“可疑之将”;让她从军心所向,变成众矢之的。
君要臣疑,臣不得不疑。君要臣危,臣不得不危。
而云安城内,温柔早已接到消息。
林策怒气冲冲闯入帅帐,将一叠流言抄录拍在案上,双目赤红:“元帅!王都流言四起,朝臣恶意弹劾,陛下非但不澄清,反而暗中纵容!我们死守国门,血染征袍,换来的竟是这般猜忌与陷害!”
帐内诸将也个个义愤填膺,纷纷请命:“元帅!我们上书自证清白!”“陛下怎能如此凉薄!我们为谁而战?为谁而守?”
温柔端坐帅位,神色平静,指尖轻轻抚过案上的兵书,一言不发。
她早已料到。胜之日,便是疑之时;功成之日,便是危始之时。
祖姑温青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她比谁都清楚,南诏君王的猜忌,从来不会因为忠心而消减,只会因为功劳而加重。
“不必上书,不必辩解,不必自证。”温柔终于开口,声音清淡,却带着一股看透世事的冷静,“流言止于智者,可朝堂之上,无智者,只有趋利避害之徒。陛下要的,不是真相,是让我们低头,是让我们受制。”
“那我们就任凭他们污蔑吗?”林策嘶吼。
温柔抬眸,目光锐利如刀:“我们手中有枪,城中有兵,边境安宁,百姓安稳。这,就是最好的自证。他们要猜忌,便让他们猜忌;他们要陷害,便让他们陷害;我们只管守好云安,打好仗,护住百姓。其余的,不必争,不必辩,不必解释。”
她越是沉静,帐内诸将越是心凉,也越是心服。这位年轻的女元帅,不怒、不怨、不恨,只守本心,只尽臣职。
可温柔心中,并非毫无波澜。只是她把所有的委屈、寒心、孤愤,都压在了心底。她是温家的人,是南诏的将,是百姓的盾。她不能倒,不能乱,不能退。
而这一切,尽数落在冷苑暗卫的眼中,一字不差,传入白修竹耳中。
南诏王宫,冷苑。白修竹听完暗卫禀报,素来沉静的眼底,第一次凝起了毫不掩饰的寒意。
诺里的毒计,朝臣的陷害,流言的恶毒,军中的寒心……桩桩件件,都在往温柔的心上捅刀。
“好一个南诏君王,好一手借刀杀人、不沾血腥。”白修竹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却让整个冷苑的气温都降了几分,“他以为,削她权、断她援、毁她名,就能让她屈服,让她成为一枚任他摆布的死棋?”
暗卫低声道:“陛下,诺里已往温柔元帅军中安插亲信,随时可能制造事端,诬陷她谋反。一旦罪名坐实,温柔元帅性命难保。”
“诬陷?”白修竹冷笑一声,“他敢诬陷,我便敢让他的诬陷,变成扎向他自己的刀。”
他抬手,指尖在石桌上轻轻一点,字字清晰:“第一,立刻启动王都暗线,反转流言,把真相散播出去——是诺里克扣粮草、不发援军、凉薄负义,温柔孤军死守,何等悲壮。第二,暗中除掉诺里安插的亲信,不留痕迹,把罪名推给北雄细作,让诺里有苦说不出。第三,加大粮草输送,让温柔在绝境之中依旧稳如泰山,让百姓更加感念她的恩德。第四,把北雄皇子内乱、白流病危的真消息,悄悄泄露给南诏朝臣,转移朝野注意力。”
四步应对,针锋相对,招招破局。
白修竹不动则已,一动,便要护住温柔周全,更要让诺里自食恶果。
他不能让温柔受半分委屈。不能让她的忠,被践踏;不能让她的勇,被辜负;不能让她的命,被诺里的猜忌毁掉。
“陛下,这般动作,会不会暴露我们?”暗卫担忧。
白修竹淡淡抬眼:“暴露?诺里多疑自私,眼里只有权位,就算怀疑,也只会怀疑朝臣争权、北雄使诈,绝不会怀疑到我这个‘与世无争’的质子身上。”
他蛰伏十五年,藏得太深,藏得太像,早已成了所有人眼中最无害、最无用的人。
而最无害的人,往往执最狠的棋。
“属下遵旨!”暗卫躬身退去。
冷苑重归寂静。白修竹起身,走到窗边,望着云安城的方向,眼底情绪复杂难辨。
他心疼那个在流言与猜忌中依旧持枪而立的少女;他敬佩那个在绝境与寒心中依旧死守国门的女将;他更下定决心——等他北归登基,等他大权在握,他一定要亲手掀翻这座腐朽的南诏朝堂,一定要让诺里为今日的猜忌与凉薄,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功高震主,猜忌渐生;君心似铁,臣意如冰。
温柔在明,扛着流言与刀兵;白修竹在暗,挡着阴谋与冷箭。
云安城头,枪未折,旗未倒;冷苑深处,谋未停,护未断。
南诏的天,越来越冷;君臣的隙,越来越深;而两人之间的牵绊,也在这乱世风雨里,越来越牢不可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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