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金銮议战,满朝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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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銮殿的龙涎香尚未散尽,北雄铁骑破关的急报便再一次划破了南诏王宫的宁静。军使浑身浴血,跪倒在丹陛之下,声音嘶哑得几乎不成调:“陛下!北雄军猛攻西平关,守将战死,城池已破,三日之内,必抵王都百里之地!”
一语落地,满殿皆寒。
诺里高坐龙椅之上,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昨夜一夜未眠,脑海中反复回荡的,皆是温柔请命时那双坚定无匹的眼眸,以及温家当年在南诏军中一呼百应的赫赫威名。他是君王,却也是天底下最容不得功高震主的孤君,即便江山悬于一线,他心中的猜忌,也从未有过半分消减。
“昨日温柔已领旨出征,今日朝会,朕要议的,是粮草、军械、后援,以及——军中制衡之策。”诺里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目光缓缓扫过阶下文武百官,“尔等皆是朝中肱骨,今日谁能站出来,替朕分忧,筹措军需,稳固后方?”
话音落下,殿内再度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昨日无人敢领兵,今日无人敢担责。南诏权臣当道数十年,早已养出了一身趋利避害的软骨。他们深知,筹措军需要动国库,动国库便要得罪皇亲国戚;统筹后援要接触兵权,接触兵权便会被陛下打上“结党营私”的标签;至于制衡军中将领,更是两头不讨好——帮着君王压制温柔,日后温家旧部必记恨;帮着温柔说话,陛下第一个便会拿他开刀。
人人心中明镜高悬,却人人闭口不言。
左丞相捋着胡须,眼观鼻鼻观心,装作年迈昏聩,听而不闻;右太尉捧着朝笏,身子微微颤抖,一副体弱多病、随时会晕厥的模样;户部尚书更是直接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靴面,仿佛那上面开出了世间最珍稀的花朵。
诺里的目光一寸寸变冷。
“怎么?”他冷笑一声,指尖敲击着龙椅扶手,发出清脆而瘆人的声响,“领兵打仗,尔等怕死;筹措军需,尔等怕累;制衡军权,尔等怕祸。朕养着你们,与养一群行尸走肉,有何区别?”
龙颜大怒,百官尽数跪倒,磕头之声响彻大殿,却依旧无人应声。
“陛下,”左丞相终于颤巍巍开口,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老臣年迈体衰,精力不济,实在不堪军需重任,还望陛下恕罪。依老臣之见,此事当由……当由军中自行筹措,更为妥当。”
“自行筹措?”诺里猛地一拍龙椅,怒声呵斥,“温柔孤军出征,无兵无援,你让她如何自行筹措?朕看你不是年迈,是昏聩!是贪生怕死,不敢担责!”
左丞相吓得浑身一抖,再也不敢多言半句。
满朝文武,皆是如此。平日里争权夺利、党同伐异,争得头破血流;如今国难当头,却一个个缩头缩脑,如同缩在壳里的乌龟,只求自保,不问江山。
诺里心中一片冰凉。他终于明白,南诏的朝堂,早已烂在了根里。这些权臣,靠不住,信不过,用不得。他能依靠的,自始至终,只有那个刚刚踏出宫门、奔赴沙场的孤女——温柔。
可越是明白这一点,他心中的猜忌便越是浓烈。
一个能在满朝无人之时挺身而出的女子;一个承袭了温家战神血脉、能执掌三军的女将;一个在军中拥有无形威望、能让旧部归心的将门遗孤……这样的人,若真的横扫北雄、立下不世之功,他日归来,这南诏的江山,究竟是他诺里的,还是她温柔的?
猜忌如同毒藤,在心底疯狂滋长。
诺里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杀意与忌惮,沉声道:“既然无人愿担此重任,那便按朕的旨意办。户部即刻拨出三成粮草,送往军中;军械监十日之内,打造长枪千柄、铠甲百副,不得延误。至于后援……暂不派遣。”
最后一句,说得意味深长。
百官心中一凛,瞬间明白了君王的心思。
不派后援,便是不给温柔扩军的机会;只给三成粮草,便是掐住她的命脉,让她即便有反心,也无反力。诺里这是在用她,却也在死死地牵制她;是救江山,却也在埋隐患。
无人敢谏,无人敢言。
君心难测,明哲保身,便是这南诏朝堂最大的生存之道。
朝会散去,百官如同大赦,匆匆离去,生怕晚走一步,便会被君王抓去担责。诺里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金銮殿上,望着殿外沉沉的天色,眼底阴鸷如墨。
他抬手,召来暗处的影卫,声音冷得如同寒冰:“传朕密令,暗中监视温柔军中一举一动,粮草军械只给七成,扣下三成。若她有半分异动,不必禀报,即刻格杀。”
“遵旨。”影卫的声音消失在暗处。
诺里缓缓闭上眼,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温柔,你是南诏的刀,便只能一辈子做一把刀。若你敢有半分反噬主上的心思,朕便亲手,毁了你这把刀。
与此同时,王宫深处,最偏僻冷寂的冷苑之中。
白修竹负手立于窗前,听着暗处暗卫传回的朝会消息,素来平静无波的眼底,终于泛起一丝微不可查的波澜。
“南诏金銮,满朝缄口;君王多疑,暗扣粮草;权臣当道,苟全性命……”他低声重复着这几句话,嘴角勾起一抹凉薄而嘲讽的笑意,“诺里啊诺里,你手握一把绝世好刀,却不敢用,不敢信,只会猜忌算计。南诏的江山,早已注定,要亡在你的多疑之中。”
他身后,暗卫低声道:“陛下,温柔将军已率军出城,孤军北上,无援无粮,处境极为凶险。我北雄暗线,是否要暗中出手,助她一程?”
白修竹缓缓摇头,目光望向南方战场的方向,眼神深邃如夜空。
“不必。”他轻声道,“她是将门之女,是未来的红刹罗,这点磨难,她扛得住。若连这一关都过不了,她便不配,与我共执这天下棋局。”
顿了顿,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盯紧南诏朝堂,盯紧诺里的一举一动。我在这深宫囚笼之中蛰伏十五年,等的,便是这乱世风起之时。温柔的枪,是南诏的刀,也是我归国掌权的,第一枚棋子。”
他一身素衣,身形清瘦,看上去孱弱无害,可眼底深藏的锋芒与谋略,却足以让整个四国为之震颤。无人知晓,这位被囚禁在南诏十余年的北雄质子,一身武功早已登峰造极,远胜温柔;更无人知晓,他暗中布下的暗线,早已渗透南北两国的朝堂与军中。
他是囚龙,不是困雀。
他在等,等一个时机,等一个破笼而出、飞龙在天的时机。
而温柔的孤军北上,便是这乱世棋局,落下的最关键一子。
冷苑寂静,唯有风穿过窗棂,发出轻微的声响。白修竹抬手,轻轻抚过窗沿上的青苔,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人能懂的情绪。
他想起了数年前,宫宴之上,那个误入冷苑、眼神清澈无畏的少女。
她问他:“为什么宫里这么偏僻的地方,还有人住呀?”
那时的他,只淡淡一笑,未曾作答。
如今他却知道,命运的丝线,早已在那一刻,将他与她牢牢捆绑。
她在明,持枪守山河;他在暗,谋定天下局。
她被君王猜忌,被权臣逼迫,有家不能回,有国不能报;他被故国舍弃,被敌国囚禁,身如浮萍,命如草芥。
两个身不由己的人,两颗藏着锋芒的心,终将在这乱世烽烟之中,再度相遇,再度纠缠。
金銮殿的权谋冷寂,冷苑中的暗潮涌动,南方战场的硝烟渐起,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四国,尽数笼罩其中。
温柔的孤军,已踏入北雄边境。白修竹的棋局,已悄然落子。诺里的猜忌,已如影随形。
南诏的天,变了。四国的局,乱了。属于他们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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