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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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夜色深沉如墨。
江城的这个冬天格外冷，冷到骨髓里。
阮颜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灯火辉煌的城市，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身后的总统套房内，浴缸的水声已经停了。
她知道自己该走了。
每一次都是这样。卢祈夜要她的时候，召之即来；不要她的时候，挥之即去。而这一次，他甚至不屑于亲口说结束——他让秘书送来了一张支票，七位数，算是这些年的“补偿”。
阮颜低头看着手中那张薄薄的纸，嘴角扯出一抹讽刺的笑。
五年了。她从一个懵懂无知的少女，变成如今这副死寂沉沉的模样。五年的时间，足够一个人从满怀希望走到心如死灰。
手机屏幕忽然亮起。
她瞥了一眼，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阮小姐，我是沈知意。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见一面？”
沈知意。这个名字让阮颜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卢祈夜即将联姻的对象，江城沈家的千金。
阮颜缓缓将手机放下，没有回复。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座城市，转身走向门口。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无声无息，如同她这些年的存在一样，轻如尘埃。
五年了。
是时候结束了。
第一章：一场迟来的救赎
阮颜离开江城的那天，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她买了一张去南方小城的火车票，硬座，十六个小时。不是为了省钱，而是想让疼痛提醒自己，她还活着。
手机里存着那张支票的照片，原件她已经寄回了卢氏集团。她在信封里附了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四个字：
“不必再见。”
火车哐当哐当地驶过一座又一座城市，窗外的世界从繁华变得荒凉，又从荒凉变得陌生。阮颜靠着车窗，看着自己的倒影。
二十八岁的女人，眼角的细纹已经开始显现。她的五官其实生得很美，是那种让人一眼就忘不掉的美，可此刻那双眼睛里，只剩下疲惫和空洞。
五年。
她用了五年时间爱一个人，又用五年时间毁掉自己。
阮颜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是第一次见到卢祈夜的画面。那时她刚满二十三，从美术学院毕业，在卢氏集团的艺术展厅做策展助理。那天集团举办慈善晚宴，展厅里挂满了她的作品，她被安排在一角做些杂务。
卢祈夜就是在那个晚上出现的。
他穿着黑色的西装，身形挺拔，面容冷峻，一双深邃的眼睛仿佛能将人的灵魂看穿。他从人群中走过来，径直走到她面前，声音低沉：
“这幅画是你画的？”
他指的那幅画，是阮颜画的一幅向日葵。不是凡·高那种炽烈的金黄，而是一种压抑的、近乎暗黑的黄，向日葵低垂着头，像是被什么东西压垮了。
阮颜点了点头。
卢祈夜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淡，像是在看一件有趣的东西。
“太绝望了。”
他只说了这四个字，然后转身离开。
阮颜以为自己会像无数个路过的陌生人一样，从此消失在彼此的生命里。可她错了。
第二天，卢氏的秘书打来电话，说卢先生要买下那幅画。
第三天，卢祈夜亲自来了展厅。
第五天，他请她吃饭。
一个月后，阮颜搬进了卢祈夜的别墅。
一切都是那样水到渠成，那样顺理成章。她以为自己遇到了爱情，以为自己灰暗的人生终于迎来了光。
可她忘了，有些人靠近你，不是因为爱你，而是因为你正好满足了他的某种需求。
卢祈夜需要一只金丝雀。
而阮颜，刚好合适。
火车在一阵剧烈的晃动中停靠站台，打断了阮颜的思绪。她睁开眼，发现车厢里的人已经少了大半，广播里报出了一个她从未听过的地名。
她突然想下车。
不是为了去什么地方，而是为了离开这趟车——离开那些让她窒息的一切。
阮颜拎起唯一的行李箱，走向车门。
她的双脚踩上站台的那一刻，一股冷风迎面扑来，带着南方的湿润和陌生。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肺部传来微微的刺痛。
这是自由的味道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终于可以不再卑微地活着了。
站台上的人流匆匆，没有人注意到这个面容苍白的女人。阮颜拎着箱子走出车站，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
小镇叫梅溪，依山傍水，古朴安静。街边的梧桐树落光了叶子，露出嶙峋的枝干，像一幅幅水墨画。
阮颜在小镇的一角租了一间小房子，白墙黛瓦，门前种着一棵老槐树。房东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姓周，一个人住，儿女都在外地。
“姑娘，你这是来散心的？”周阿姨打量着阮颜，目光里有些怜悯。
阮颜笑了笑，没有解释。
搬进去的那天晚上，阮颜站在小院子里，仰头看着满天繁星。江城的光污染太严重，她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这样清澈的星空了。
她忽然想起那个男人的话：“太绝望了。”
也许他是对的。
她的画，她的整个人生，都太绝望了。
可现在，她想试着不那么绝望了。
阮颜在小镇上安顿下来，每天早晨去街角的早餐店吃一碗热乎乎的豆浆油条，然后沿着河边散步，傍晚在院子里画画。她没有再用那些暗沉的颜色，而是试着用一些明亮的色彩。
可奇怪的是，无论她怎么努力，画出来的东西总是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
就像她这个人一样，即使离开了那座牢笼，心里的枷锁依然紧锁。
半个月后的一天傍晚，阮颜从镇上回来，发现院门半开。她心中一紧，快步走进去，却在看到院中站着的人时，整个人僵住了。
卢祈夜。
他就站在那棵老槐树下，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面容在暮色中看不太真切，但那道冷峻的轮廓，阮颜就算化成灰也认得。
她的心脏猛地缩紧，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阮颜的声音有些发紧。
卢祈夜转过身，看着她。他的眼神依旧是那种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件东西的目光，可这一次，里面多了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你不该走。”他说，声音低沉，像大提琴的尾音。
阮颜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支票我已经寄回去了。我们之间，两清了。”
“两清？”卢祈夜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没有一丝温度，“你觉得我们之间能两清？”
阮颜攥紧了手中的包带，指节泛白：“卢少，你我心知肚明，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爱情。你不过是需要一个听话的人，而我……不过是不自量力。”
她说到这里，眼眶微微泛红，但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卢祈夜沉默了片刻，然后迈步朝她走来。
阮颜本能地后退，却被身后的院墙挡住了去路。
“阮颜。”他站定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忽然放得很轻，“我从来没有说过，那只是一场交易。”
阮颜愣住了。
她抬起头，对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面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那是……温度吗？
不，不可能。卢祈夜这个人，根本没有心。
阮颜用力地摇头，像是在对自己说：“卢少，你不用说这些。我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天真的阮颜了。我知道我在你心里是什么位置——一个可有可无的影子，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卢祈夜猛然扣住下巴的动作打断了。
他俯下身，距离近得几乎要贴上她的嘴唇。
“阮颜，”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不要替我做决定？”
院外忽然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阮颜猛地推开他，急促地后退了几步，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走吧。”她背过身去，声音艰涩，“卢少，放我一条生路。”
身后沉默了很久。
久到阮颜以为他已经走了，才听到他低低的声音传来：
“阮颜，你会后悔的。”
脚步声渐行渐远。
院门关上的那一刻，阮颜终于支撑不住，顺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无声地哭了出来。
她不知道卢祈夜为什么来找她。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算什么。
她只知道，她不能回头。
因为一旦回头，她就会万劫不复。
第二章：他来了，带着风暴
梅溪的平静被卢祈夜的到来彻底打破了。
阮颜以为那天的对峙之后，他就会离开，回到江城的浮华世界，继续做他的卢氏总裁，娶他的沈家千金。她甚至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将那天当作一场意外的插曲，继续她平凡的生活。
可她错了。
第二天清晨，阮颜推开院门，发现门外的巷子里停着两辆黑色的轿车。她还没来得及反应，两个穿黑色西装的男子已经从车里走了出来。
“阮小姐，卢先生请您过去一趟。”
“我没有什么要和他说的。”阮颜冷着脸，想要绕过他们。
“阮小姐，”其中一个保镖伸手拦住她，语气客气却不容拒绝，“请您不要让我们为难。”
阮颜深吸一口气，知道自己逃不掉。她跟着保镖来到镇口的一栋独立别墅——那是梅溪镇上唯一的“豪宅”，据说被一个神秘的外地老板买下了。她早该想到的。
卢祈夜就是这样的人。他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别墅的客厅很大，装修得低调却处处透着昂贵。卢祈夜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己家一样。
不，这就是他的。他又一次用金钱征服了一个地方，就像他征服所有人一样。
“坐。”他抬起眼，看着阮颜。
阮颜没有坐。她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他：“卢少，你到底想要什么？”
卢祈夜放下茶杯，站起来，一步一步朝她走来。
阮颜的身体本能地紧绷起来，但她没有后退。她告诉自己，她不再怕他了。
“我昨天晚上说过了。”卢祈夜站在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在审视什么，“你不该走。”
“我已经回答过了。”阮颜迎着他的目光，“我们之间结束了。”
“结束？”卢祈夜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危险的意味，“阮颜，你觉得我花了五年的时间，就是为了看你离开？”
阮颜的心猛地一沉。
她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但她不敢相信。
“你什么意思？”
卢祈夜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他的指尖冰凉，触感让阮颜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五年了，”他低声说，“我习惯有你在身边。”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可阮颜听懂了。
不是爱，是习惯。
不是需要，是占有。
卢祈夜这个人，根本分不清爱和占有的区别。对他来说，阮颜就像是他收藏的一幅画，他可以不看、可以不管，但绝不允许别人拿走。
“卢少，你不爱我。”阮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意外，“你只是不习惯失去。”
卢祈夜的手指微微一顿。
“你对我是什么感觉，你自己也搞不清楚。”阮颜继续说，“五年来，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让我像一只金丝雀一样被你养在笼子里。你以为给我钱、给我住的地方、给我画画的材料，这就是对我好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积压在心底五年的委屈一并倾泻而出：
“你知道我有多孤独吗？你知道每次你半夜离开的时候，我一个人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心里是什么感受吗？你知道我多少次想要离开，却因为舍不得你，一次又一次地留下来吗？”
“阮颜——”
“你不知道。”阮颜打断他，“因为你在乎的从来不是我，你只在乎你自己。”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卢祈夜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他只是站在那里，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看着她。
阮颜忽然觉得无比疲惫。
“卢少，放过我吧。”她转过身，往门口走去。
“如果我放不下呢？”
阮颜的脚步一顿。
“我说了，习惯有你。”卢祈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沉而坚定，“我不想改掉这个习惯。”
阮颜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没有回头。
“那我帮你改。”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没有追来的脚步声，卢祈夜这一次没有拦她。
可阮颜知道，他不会就这样罢休。
卢祈夜这个人，不达目的，绝不会罢休。
第三章：三角的暗涌
接下来的日子里，卢祈夜没有再来找阮颜。
阮颜以为他终于放弃了，可事实证明，她太天真了。
卢祈夜没有放弃，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一周后，阮颜发现梅溪镇上突然多了许多陌生人。街角的咖啡馆换了老板，变成了一个装修时髦的店铺；小镇的画廊贴出了招聘启事，条件优厚得令人咋舌；就连她常去的早餐店，老板娘都笑眯眯地对她说：“姑娘，你这张画真好看，能不能放在我们店里？”
阮颜隐约觉得不对劲，但没有多想。
直到那天下午，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女人出现在她面前。
“阮小姐，久仰大名。”
阮颜抬起头，看到一个面容精致的女人站在院门外。女人大约二十七八岁，五官明艳，妆容精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有钱人家才能养出来的优雅气质。
“你是……”
“沈知意。”女人微微一笑，主动伸出手，“卢祈夜的未婚妻。”
阮颜的心猛地一缩。
她没想到沈知意会找到这里来。
“请进。”阮颜让开身，示意她进来。
沈知意走进院子，四下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在那幅还没完成的画上。那幅画画的是一片向日葵田，可颜色依然带着淡淡的灰暗。
“这幅画真美。”沈知意说，“有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阮颜给她倒了杯茶，两人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
“沈小姐找我有事？”
沈知意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看着阮颜。
“我来，是想和你谈谈卢祈夜。”
阮颜没有说话，等着她继续。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和沈家联姻吗？”沈知意问。
阮颜摇了摇头。她知道卢氏和沈家要联姻的消息，是离开江城之前从新闻上看到的。至于原因，她没有深究。
“卢氏遇到了资金链危机，需要沈家的注资。”沈知意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所以这场联姻，说白了就是一场交易。”
“那你为什么要答应？”阮颜问。
沈知意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因为我也需要卢氏。”
阮颜沉默了片刻：“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沈知意看着她，“因为卢祈夜为了你，要取消这场联姻。”
阮颜愣住了。
“你说什么？”
“他没有告诉你吗？”沈知意歪了歪头，“半个月前，他忽然提出要取消婚约。沈家那边炸了锅，卢老爷子也气得进了医院。可他铁了心，谁劝都没用。”
阮颜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她想起来了——卢祈夜来梅溪找她的时间，正是半个月前。
“他为什么要取消？”阮颜的声音有些发飘。
沈知意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因为他说，他心里有一个人，不能娶别人。”
院外的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阮颜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
“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劝他？”她问。
沈知意摇了摇头：“我是来提醒你的。”
“提醒我什么？”
“提醒你，卢祈夜这个人，你惹不起。”沈知意站起来，拎起包，转身之前，最后看了阮颜一眼，“他放弃联姻，沈家不会放过他，卢家也不会放过他。他的事业、他的家族、他的一切，都可能毁于一旦。而你——”
她顿了顿。
“你会成为这一切的代价。”
沈知意走了，留下阮颜一个人坐在院子里，久久没有动弹。
夕阳西沉，暮色四合。
阮颜抬头看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心中翻涌着难以名状的情绪。
她恨卢祈夜，恨他对她的冷漠和忽视，恨他那五年里对她的折磨。可她从来没有恨过他这个人本身。
或者说，她从来没有停止爱他。
这是最可悲的地方。
爱一个人，即使被伤害得体无完肤，依然会在听到他的名字时心跳加速，依然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想起他的面容，依然会在午夜梦回时，为他流下眼泪。
阮颜以为自己离开了，就能忘记。
可她忘不掉。
就像画布上的颜料，再怎么覆盖，底层的颜色还是会透出来。
手机忽然响了。
是卢祈夜。
阮颜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迟迟没有接。
手机响了很久，最终安静下来。可没过几秒，一条短信发了进来：
“明天下午三点，梅溪画廊，我等你。”
阮颜握着手机，久久无言。
她知道，这是一个选择。
去，意味着她将再次踏入那场致命的游戏。
不去，意味着她可以继续做一只鸵鸟，把头埋进沙子里，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
可她真的能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吗？
阮颜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是五年前那幅向日葵——那幅被卢祈夜买走的画。她忽然想起自己当初画那幅画时的感受。
那种被什么东西压垮的、透不过气来的绝望。
可那幅画的下面，其实还有另一层颜色——一层明亮的、不甘心的颜色。
因为阮颜从来不是一个轻易放弃的人。
她只是太害怕了。
害怕再次受伤，害怕再次失望，害怕再次发现自己不过是那个男人生命中的一件附属品。
可她忘了，真正的绝望不是去尝试然后失败，而是连尝试的勇气都没有。
阮颜睁开眼睛，看着手机上那条短信。
她没有回复，但她知道自己明天会去。
第四章：他的坦白
第二天下午三点，阮颜准时出现在梅溪画廊。
画廊不大，却别具一格。展厅里陈列着一些本地画家的作品，风格各异，但水平参差不齐。阮颜的目光扫过那些画作，最后落在展厅最里面的一幅画上。
她愣住了。
那是她的画。那幅被卢祈夜买走的向日葵。
不，不只是那幅。
她认出来了——展厅里一半以上的画，都是她的。有她在卢祈夜别墅里画的那些，有她偷偷藏起来没让人看过的，甚至还有她离开江城之前随手涂鸦的草稿。
卢祈夜把她的画全部带来了。
“这些画，都是你的。”
卢祈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阮颜转过身，看到他站在展厅的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衬衫，领口微敞，露出一截锁骨。
“你什么意思？”阮颜的声音有些哑。
卢祈夜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这些画，我一直留着。”他低头看着那幅向日葵，“从第一天开始。”
阮颜的眼眶忽然红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买那幅画吗？”卢祈夜问。
阮颜摇了摇头。
“因为那天晚上，我看到你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卢祈夜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那不是绝望，是倔强。明明已经快要撑不下去了，却还在咬牙撑着。”
“我……”
“你的画也是。”卢祈夜打断她，“那些向日葵，明明画的是灰暗的颜色，可每一朵花的朝向都是朝着太阳的。”
阮颜的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人会这样看她的画。
“可你这五年，从来没有对我说过这些。”她哽咽着说，“你从来没有告诉我，你在乎这些。”
卢祈夜沉默了片刻。
“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对一个人好。”他说，声音有些涩，“我从小被教育，感情是弱点，不能被任何人看穿。我以为只要给你最好的物质条件，就是对你好了。”
“可你不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些。”
“我知道。”卢祈夜伸出手，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水，“现在知道了。”
阮颜抬起泪眼，看着他。
“你真的要取消联姻？”
“已经取消了。”卢祈夜说，“三天前。”
“那沈家——”
“沈家的事，我会解决。”卢祈夜的目光定定地看着她，“阮颜，这五年，不是习惯。是——”
他顿了顿，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语。
“是喜欢。”
阮颜的心脏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不，不对。”卢祈夜忽然摇了摇头，“是爱。只是我不敢承认。”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耳根微微泛红，眼神里有了一种阮颜从未见过的紧张。
这一刻的卢祈夜，不像那个叱咤风云的卢氏总裁，而像一个第一次表白、害怕被拒绝的少年。
阮颜看着他，心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恨了他五年，怨了他五年，可内心深处，她从来没有停止爱他。
可这一次，她不能轻易答应。
因为这一次，她要的不是一段不平等的感情，不是一次无疾而终的冲动。
她要的是一份真正的、有温度的、能给她安全感的关系。
“卢祈夜，”阮颜深吸一口气，迎着他的目光，“如果你真的喜欢我，那就用行动证明给我看。”
“怎么证明？”他问。
“慢慢来。”阮颜说，“我们不着急。你慢慢爱我，我慢慢看清你。”
卢祈夜怔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那是阮颜第一次看到他真正地笑。
不是嘲讽，不是冷笑，不是那种危险的、带着算计的笑。
而是一个男人，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时，那种发自内心的、温暖的、带一点孩子气的笑。
“好，”他说，“慢慢来。”
展厅里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阮颜看着他的笑容，心中那颗曾经死去的心，似乎又开始跳动了。
这一次，也许不一样。
也许。
第五章：暗流
可幸福从来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得到的东西。
卢祈夜取消了联姻，这个消息在江城掀起了轩然大波。沈家震怒，宣布终止与卢氏的所有合作；卢老爷子气得住院，卢氏集团的股价在三天之内跌了百分之十五。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阮颜。
“都是因为那个女人，卢祈夜才会做出这种糊涂事。”
“一只金丝雀而已，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阮颜？不就是那个靠着卢祈夜上位的女人吗？现在卢氏因为她快完蛋了，我倒要看看她怎么收场。”
媒体的报道铺天盖地，将阮颜描写成一个心机深沉的狐狸精，专门勾引豪门子弟，祸乱人心。
阮颜看到这些报道的时候，正在院子里画画。她放下画笔，沉默了很久。
她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从沈知意来提醒她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会成为这一切的代价。
可她没有退缩。
因为她答应过卢祈夜，慢慢来。
手机响了，是卢祈夜打来的。
“不要看新闻。”他的声音有些疲惫，“我会处理好一切。”
“我知道。”阮颜的声音很平静，“你还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还好。”他说，“就是想你了。”
阮颜握着手机，心中泛起一阵酸涩。
“卢祈夜。”
“嗯。”
“如果……如果回到江城，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对吗？”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
“不管变得怎么样，”卢祈夜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都不会放开你。”
阮颜闭上眼睛，眼泪无声地滑落。
“好。”
她挂了电话，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峦。
她知道，暴风雨还没有真正到来。
沈家不会善罢甘休，卢家也不会。
而她，一个没有背景、没有权势的女人，凭什么站在卢祈夜身边？
凭什么呢？
阮颜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能画画，能画出让人心动的作品。
可这双手，护不住任何人。
她忽然想起沈知意说过的话：“你会成为这一切的代价。”
也许她真的会成为代价。
可这一次，她不愿意再逃避了。
因为逃避了五年，她什么都没有得到。
这一次，她想试试。
就算头破血流，就算万劫不复。
她也要试试。
第六章：暴风雨前的宁静
一周后，卢祈夜亲自开车来到梅溪。
他的脸上带着倦意，眼睛里布满血丝，显然这几天没有好好休息。
“跟我回江城。”他说。
阮颜摇了摇头。
“为什么？”卢祈夜皱眉。
“因为我现在回去，只会成为你的累赘。”阮颜平静地说，“卢氏现在的情况，需要你去处理，而不是带着一个被所有人视为罪魁祸首的女人回去添乱。”
“你不是累赘。”卢祈夜握住她的手，“你是我选择的人。”
阮颜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我知道。”她说，“可我更需要的是一个有能力保护我的人，而不是一个因为保护我而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的人。”
卢祈夜沉默了片刻。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在这里等你。”阮颜看着他的眼睛，“等一切尘埃落定，我再回去。”
卢祈夜紧紧握住她的手，像是怕她再次消失。
“多久？”
“多久都等。”阮颜微微一笑，“反正，你已经让我等了五年了，也该轮到你了。”
卢祈夜怔了一下，随即低声笑了起来。
“好。”
他俯下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轻的吻。
“等我。”
“我等你。”
卢祈夜走了，开着那辆黑色的轿车，消失在梅溪镇蜿蜒的公路尽头。
阮颜站在院门口，看着汽车扬起的尘土渐渐消散。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她不知道这场风暴会持续多久。
她不知道卢祈夜能不能顶住那些压力。
她唯一知道的是，这一次，她不会逃了。
因为这一次，她不是一个人。
远处，夕阳缓缓落下，将整个小镇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
阮颜转身走进院子，拿起画笔，在画布上落下第一笔。
那是一朵向日葵，朝着太阳的方向，昂着头，倔强而明亮。
窗外，风起了。
暴风雨，就要来了。
可这一次，她没有害怕。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致命虐恋卢少慢慢爱 013（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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