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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舱中很安静，只有船身随波轻轻晃荡。舱角的灯笼将两人的影子投在舱壁上，交叠在一起。

    容珩看向那道影子，忽然笑了：“原来堂堂玄影司掌事，竟喜欢自欺欺人。”

    像是被戳中了什么，闻昭下意识挣开他的手，一拳挥过去：“世子不要胡言乱语。”

    容珩侧身避开，双手反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往舱壁上一抵。船身恰在此时晃了一下，两人的身形在壁上交叠得更紧了些。

    他低下头，睫毛几乎扫过她的脸颊，呼吸落在她鼻尖上。

    “闻昭，你也允许旁人这般靠近你吗？”

    闻昭没有回答，她不知道。从来也没有人离她这么近过，他是第一个。

    可下意识的不想让他知道。

    她勾起唇，脸上带着嗤笑：“没想到堂堂王府世子，竟还是一个登徒子。”

    没有反驳，也没有推开，任由他这样圈着她。

    容珩已得到了答案。他心头瘫软，轻笑道：“多亏闻大人纵容。”

    闻昭冷哼一声，别过脸。这人现在都听不懂拒绝的话了。

    见她这副带点小女子的娇憨模样，容珩低低笑了一声。

    他松开她的手，拉着她起身，将她安置在蒲团上，自己俯身去收拾散落一地的棋子。一颗一颗，黑子归黑子，白子归白子。

    江风从帘子的缝隙里钻进来，吹动他散落的碎发。

    闻昭就这么看着他，看他的手指在满地狼藉中不疾不徐地捡拾，看发带从他肩头垂下来，看灯笼的光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暖黄。

    刚才还在发疯的人，现在倒像得了什么肯定似的，安定下来。真是莫名其妙。

    容珩收拾好物件，在她对面的蒲团上坐下来。棋盒合上，矮几上重新恢复了整洁。

    他执起一枚白子：“闻大人，手谈一局如何？”

    “喂，对面的。聊完了吗？聊完了能不能把我放……唔……”宋易之在对面画舫喊。还没喊完就被清风捂住了嘴。

    闻昭扫了一眼舱外：“宋公子棋艺高超，不如让他同世子下吧？”

    容珩脸色微变：“做梦。”

    闻昭抬眸扫了他一眼，她已经拈起黑子落在棋盘之上。

    容珩跟着下了一子，斟酌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们方才说什么了，笑的那么开心？”

    闻昭想起宋易之说：“闻姑娘，你信不信，不过半柱香，对面的人就会出现在我们这艘船上。”

    她当时还笑着应：“宋公子真爱说笑。”

    结果别说半柱香，只在片刻之间便到了。

    闻昭不想让他知道她和宋易之谈论了他，她又下了一子，攻势凌厉：“与世子何干。”

    容珩盯着棋盘，落子，语气里带着微不可察的酸意：“那你方才为何要扶他？”

    “不扶他，难道任由他掉到湖里吗？”闻昭颇有些无奈。

    “宋易之水性好，淹不死。”容珩小声道。

    闻昭手里的棋子停在半空。她看着他，大为震惊：“世子，你真幼稚。”

    容珩也觉得自己有些幼稚，他轻咳了一声，敛了敛神色，将话题拉回正事，“你找宋易之想探听宋夫人和宋玉黎的事是不是？”

    闻昭侧目。她不得不承认，容珩确实挺了解她的。

    手中跟着落子，语气却缓了些：“宋夫人怎么离世的，你可知道？”

    “宋夫人身体一直不好，母妃和她是手帕交，闺阁之时，两人交情很深。但是很多前，宋夫人就不爱出门，直到几年前去世。母妃说她是积郁成疾。”

    闻昭沉吟片刻：“会不会，十八年被掳的女子中有宋夫人？”

    “此事，母妃应该知道。我去问问她。”

    “嗯。”

    闻昭应了一声，低头去看棋盘，忽然愣住了。容珩的白子不知何时已围了她的大半黑子，攻势悄无声息，布局滴水不漏。

    这人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进攻的？

    白子落定，棋局胜负已定。

    容珩抬起头，唇角微扬：“闻大人，承让了。”

    笑容晃眼，看着人心头烦躁。

    闻昭站起身，转身走出舱门。江风迎面扑来，带着雨后清冽的水汽。

    宋易之还在对岸挥舞着双手。

    容珩跟了出来。他站在闻昭身后半步，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对岸的宋易之。

    确认了她对宋易之无意之后，再看这位好友，似乎也没有那么不顺眼了。

    他朝清风示意。

    “宋公子得罪了。”清风揽着宋易之飞身到了船头。

    宋易之脚一沾地，便绕着容珩转了好几圈，上下打量，啧啧称奇：“容兄啊容兄，你今日真是让我大开眼界啊。”

    容珩面不改色：“彼此彼此。”

    闻昭看着他这副装模作样的正经姿态，想起他方才幼稚的模样，悄悄弯起了嘴角。

    宋易之不死心，又凑到闻昭跟前，压低声音：“闻姑娘，你们方才说了什么？”

    容珩侧身挡开他。

    闻昭退了半步，似笑非笑地看了宋易之一眼：“宋公子，不若你先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事情。”

    宋易之连连退后了好几步，讪笑道：“不用不用，我现在一点都不想知道了。”

    “也是，毕竟知道越多，死的越快。”

    闻昭收回了目光。

    宋易之看看闻昭，又看看容珩，心道：这两人，都是黑心眼。

    ——

    那日过后，因着临近年节，容珩很忙。闻昭也很忙。

    这是她在锦州过的第一个年，各府衙的节礼踏破了门槛。

    她索性闭了府门，去月娘那躲清净。

    白日的南风馆还没开门，馆里很安静，月娘斜靠在美人榻上，看着闻昭处理近日各情报处送上来的案卷。

    她圈了一些重要事情，整理封入密档递给月娘。

    “派人送回京中。”

    “是。”

    月娘起身，吹了暗哨，暗探应声而至，月娘吩咐了几句，暗探又飞快离去。

    月娘提着酒壶靠在闻昭的案几旁边，“主子，喝酒吗？”

    闻昭想起她那酒量，飞快地摇了摇头。

    月娘轻笑：“人生乐事，无非风花雪月酒，主子，你一样不沾，都快和庙里的姑子一样了。”

    “今日还未开门，我去馆里找几个干净的小倌给您开开荤如何？”

    月娘不过调笑，可没想到闻昭竟然真的点点头。

    她睁大了眼睛：“当真？”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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