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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郦蘅朝外走出的脚步顿住了。

    他偏过头，看向霍桐，一层浅薄深黯的笑意自眸中浮现，底下是看不透的暗流。

    倒是小瞧她了，竟还有几分硬气。

    也是，想来哪怕是蝼蚁，在贪生怕死时也会拼命挣扎两下的。

    不过他停下不是因为这个。

    “寒鸦刺客”不该是一个被废养在偏僻院落，足不出户的人该知道的。

    “你想怎么找？”他转过身，颇感兴致地问道：“莫不是在场随便冤枉一个，让她顶罪，好放过你们其余人？”

    他轻飘飘的一句话，便叫在场贵女们看霍桐的眼神都变了。

    恐惶、紧张、敌对、警惕……

    是啊，她一介不懂侦查审讯的闺阁弱女，凭什么夸大口说半柱香内能找到？

    莫不是如殿下所言，她为了保命，打算随便指一个人出来顶缸？

    死一个自然比死一堆好。

    可前提是……死的那个不是自己。

    霍桐撑地软绵的身子站了起来。

    她应是在怕，浑身都在轻轻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可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却直直地望着前方，一步也没有后退。

    “殿下，”她鼻头泛红，忍住泪失禁的情绪，小声辩驳道：“臣女不会胡乱攀扯，自会证据确凿。”

    她就像只毛线团大小的幼猫，嘴里发出一串又细又弱的“喵喵”惨叫，可怜是真可怜，可那副敢怒不敢言的焉嗒嗒小模样，却有很戳某种恶趣味之人的笑点。

    扑哧——

    殷郦蘅笑得花枝乱颤，几缕墨发蜿蜒于胸前，面上泛起潮红：“好啊，本殿给你一次机会，可半柱香太久了，就十个数如何？”

    不等她反应，他薄唇又艳又润，张阖着数着：“一……”

    他刚数一个数，霍桐却已转过身，一把拽住了姜梅梅的手。

    “找到了，”她说，声音利落得没有一丝犹豫，“就是她。”

    殷郦蘅的“二”就这样被卡回了嘴里，他缄默着，阴冷诡邪地盯着她。

    霍桐心想，笑啊，为什么不爱笑了？

    而姜梅梅的脸唰一下白了。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茫然地问：“妹妹，你在说什么呢？”

    她问完似反应过来，猛地瞪大了眼睛，气极败坏道：“你、你太过分了吧？我当你是妹妹，好心关照你，你却想冤枉我？”

    殿中的贵女们见她惊怒得如此走心，一时心里头也开始偏颇起来。

    那些目光转向霍桐时，隐约的厌恶。

    她分明找都未找，直接在人堆里挑一个出来。

    她这样为了活命不惜诬陷她人，简直太无耻了，她们会站在道德的顶端鄙夷她。

    可同时在场又没有一个人出来帮腔，因为……人性自私，那啥，挑了她可就不能再挑她们了。

    “对不起，姜姐姐，对不起……我不想揭穿你的，我……我甚至想过顶替你。可是不行……”她自责地垂泪，痛苦道：“殿下不会接受让无辜之人顶罪的。”

    她站在那里，瘦瘦小小的，银钗布裙，就像一朵被暴风雨打烂了的小白花，令人心疼。

    她这个小可怜有什么错呢？她不过也是被逼的。

    姜梅梅咬了咬牙：“你胡说！我不是！”

    霍桐抬起头，弱弱道：“姐姐你刚才明明说了，你就是寒鸦刺客。”

    姜梅梅急得声音都劈了：“我什么时候说了？”

    霍桐哽咽了一下，委屈哭诉：“你说，让我小心杀人不眨眼的太子，你还故意露出你锁骨下面的那个印记，威胁我拿出最差的一面别冒头，别坏你的事，否则让我好看。”

    姜梅梅人傻了。

    “小心杀人不眨眼的太子”，“拿出最差的一面”，“好看”这些话她都有印象，貌似也说过。

    可这些话组合起来是她这个意思吗，她是官学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吗，竟这么会断章取义？！

    她根本就是在扭曲事实！

    殿中安静了一瞬，这时一个细小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我……我好像也听到了。”

    众人转过头去，是一个腰缠三圈布的胖姑娘，她缩着脖子，眼神闪躲。

    姜梅梅猛地转过头去，崩溃喷去：“你又听到什么了？”

    那胖姑娘被她这一声吓得一个哆嗦，胡乱回声：“听到几个字……什么杀人不眨眼，要最差，好看之类……”

    霍桐赶紧接下：“旁人总不会撒谎吧。”

    这下人证算是补齐了，一个复述，一个人佐证。

    姜梅梅两眼一黑，此时只觉天都要塌了。

    初出茅庐的刺客算是遇到了心硬的魔鬼，这会儿连狡辩都显得那样苍白。

    殷郦蘅出声了：“什么样的印记？”他是会抓重点的。

    霍桐擦着泪，鼻音很重：“臣女没瞧清楚……”

    侍卫立即上前控制住姜梅梅，她挣扎了几下，却动不了分毫。

    当领口被扯开的那一瞬，殿里所有人都看见了。

    在她锁骨下方，刺着一个字——鸦。

    霍桐确实没冤枉她，姜梅梅就是那个寒鸦刺客，当然她一开始确不知道，是系统将功补过翻阅原剧情找出来的。

    还真是她啊，贵女们惊讶地捂住了嘴。

    方才还在为姜梅梅不平的人，此刻一个个避之不及，像她身上有瘟疫，像她碰过的东西都沾了毒。

    姜梅梅就这样被拖下去了。

    她的眼睛死不瞑目地盯着霍桐，那目光里有恨，有不解与憋屈。

    她估计至死都想不明白，自己是怎么露馅的。

    殿里的气氛松了下来，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人松开了。

    贵女们劫后余生地互相搀扶着，目光落在霍桐身上时，带着感激与复杂。

    可殷郦蘅阴魂不散的声音又响起来了：“把她也抓起来。”

    欸？

    霍桐的手臂被人攥住了。

    她茫然地抬起头，望向殷郦蘅。

    那双哭过的眼睛还湿着，红红的，像小兔子，干净得像什么坏心思都没有。

    “殿下，为什么？”

    殷郦蘅眼尾狭长，歪着头睨她，浮现一抹不怀好意的笑：“本殿怀疑你也是寒鸦刺客，要不然……为什么她不跟别人说那些话，只跟你说？”

    霍桐：“……”

    神金，为了弄死她，硬性给她这个受害者定罪。

    殷郦蘅你给我等着，等切换回大号，她虐不死他她就不叫霍桐！

    就在她即将要被带走时，门口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门口的光线柔了一瞬，像是有人将天光带进了这沉沉殿宇。

    “……请您稍候……太子正在……”

    “让开。”

    听到动静，众人下意识朝门外望去。

    很快一道身影步入进来，他一身素白的宽袍，衣料柔软得看不出织痕，像云絮裁就，又像月光凝成。

    来者一眼看去，却瞧不太出年纪，长得像二十几，但气质又很成熟，眉眼间含着一种软和的慈悲，像深山古寺里被香火熏旧了的佛像。

    浑身上下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让人想哭的温和。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被吸引在他身上。

    “亚父？”唯殷郦蘅此时的神色不算太美妙，他似笑非笑：“你怎么会有空跑来孤这儿来？”

    来人看着太子，就像是长辈看着晚辈胡闹时的无奈与宽容。

    “殿下，您何必将这些孩子吓成这个样子。”

    他说“孩子”……满殿的贵女，在他嘴里，成“孩子”了？

    她们脸红了红。

    不知怎么的，这称呼听着，好怪异，也好羞耻啊。

    而看到他出现，一直忍辱负重的霍桐眼睛霎时间亮了。

    统子，她的男菩萨终于出现了。    目标编号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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