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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霍桐翘起腿，托着腮，安安静静地听着。

    像她这种老实人，向来不太擅长处理各类冲突，但社会很现实，很多人又不讲道理，她也只能求助略懂拳脚的人了。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小圆揪着一个比她高半头的婢女，把人从屋里拖了出来。

    那婢女头发散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渗着血，被小圆搡在地上，一时爬不起来。

    小圆自己也挂了彩，但眼睛亮得吓人，像一头刚打赢了架的野猫。

    小圆身后又追出来一串人，衣裳不整，头发蓬乱。

    碧桃又惊又怒站在最前面，身后是两个二等婢女。

    而待她们看清门口椅子上坐着的人时，几个人瞬间僵住了。

    只见少夫人坐在那里，晨光为她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高贵得像天上的神女。

    她们的脸上从茫然变成心虚，像是偷东西被人当场抓住了手，一时没回过神来。

    霍桐没有看她们。

    她低头看着那个被小圆拖出来的婢女。

    那婢女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眼泪和血糊了一脸。

    二等婢女春杏，平日里在潇湘院里也算有头有脸，此刻却狼狈得像条落水的狗。

    她的声音清清淡淡的，不带任何情绪：“春杏，你若不想再被人打，就挑一个人打。打赢了，你就不用挨打了。”

    人性这东西，她太熟了。

    你给一个人一条活路，她会感恩。

    你给一群人一条互相撕咬才能活下去的路，他们会把彼此撕成碎片。

    春杏猛地抬起头，愣住了。

    她看了眼小圆，小圆正眼馋的珍珠链子还攥在少夫人手里，是以她丝毫没有要住手的意思。

    春杏不傻，小圆这粗鲁野蛮的贱丫头忽然这般发狠打她，分明是少夫人在此坐镇唆使，她若不想被打死，就必须按照她说的做。

    春杏咬了咬牙。

    她转过身，扑向了身后一个跟她差不多身量的婢女——兰草。

    一把揪住兰草的衣领，劈头盖脸地打了过去。

    春杏也没什么心虚或愧疚感，方才她快被人打死时，她们不也只是在旁边看着吗？

    兰草被打懵了一瞬。

    她跟春杏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此刻脸上挨了两巴掌，火辣辣的疼。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凭什么？

    她尖叫着还了手，指甲划过春杏的脸颊：“你疯了！打我做什么？”

    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头发散了，衣领歪了，指甲嵌进皮肉里，在地上滚了两圈，撞翻了墙角的水盆，“哐当”一声，水洒了一地。

    动静太大了。

    碧桃和采芹看到眼前的场面，脸都白了。

    碧桃终于反应过来，她转身就要往外跑：“我去叫管事！”

    然而少夫人偏稳稳当当坐在门口处。

    采芹看着霍桐，声音发颤，但带着一种“我占理”的硬气：“少夫人，您怎能纵容下人私斗？这不合规矩。万一闹出人命，夫人和国公爷怪罪下来——”

    霍桐没理会她狗叫，只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小圆身上。

    “小圆，方才那个你打轻了。”

    小圆一下慌了。

    什么意思，少夫人这是不满意？那她的珍珠链子……

    “不过我愿意再给你一次机会，剩下的再挑一个，打死勿论。”

    小圆眼神一下变了。

    她撸起袖子，朝着碧桃和采芹走了过去。

    打、打死勿论？！

    两个人站在那儿，脸白得像纸，直接腿软了。

    小圆方才打春杏的那股狠劲儿，她们都看见了。

    一个扫洒的下等婢女，平时谁都可以踩一脚的人，但打起架来像条疯狗。

    碧桃忽然猛地推了采芹一把，力气大得不像她这个身量的人能发出的。

    采芹踉跄着朝小圆的方向扑过去，嘴里发出一声尖叫：“碧桃！你——”

    碧桃没理她，转身就跑。

    采芹回头看着碧桃跑走的背影，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恨意从裂缝中迸射而出。

    她跟了碧桃三年，碧桃让她做什么她就做什么，可到头来，碧桃推她出去挡刀，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采芹转身就朝着碧桃追了过去。

    碧桃跑出去没多远，采芹就从后面扑上来了，一把扯住碧桃的头发，把碧桃整个人拽得往后一仰，后脑勺磕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碧桃尖叫起来：“采芹！你疯了！放开我！”

    采芹不说话。

    她骑在碧桃身上，咬着牙，一巴掌接一巴掌地扇下去。

    碧桃从尖叫变成了哭嚎，伸出爪子使劲挠她，又从哭嚎变成了断断续续的诅咒、威胁，血沫子都喷出来了

    一时之间，这潇湘院婢女上上下下凑不出一张完整的好脸。

    小圆站在三步之外，撸着袖子，一时不知道该打谁……好像已经不需要她打了。

    霍桐将珍珠链子抛给了她后，站起身。

    目光从她们身上一一扫过，那张没放过镇国公、王氏的嘴，也没饶过她们。

    “明日，我会再来的。”

    什么？！

    所有人皆惊恐万分地看向她，狠狠打了一个寒颤，脸上血色褪尽。

    她们听懂了。

    只要她们不听话，往后的每一天，都会是今天。

    霍桐转身走了。

    穿过长廊，拐过影壁，四周安静下来。

    系统：【大佬，长孙孤鸿一直在暗处用黑洞洞的眼神看着你。】

    【哦，钓他这么久，也该上钩了。】

    她的脚步忽然慢了。

    月白色的肩头再次洇开一小片红。

    又走了两步，她徒然软下去，侧趴在青砖上，月白色的衣裙铺散开来，像一朵突然凋落的花。

    不知道过了多久，长孙孤鸿才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说不清是什么。

    他蹲下来，迟疑了一下，伸手按住她肩头的伤口。

    血从指缝渗出来，温热的、粘稠的。

    她的身体在发烫，伤口感染的高热，像一块被烧透的炭。

    显然伤口经过一晚没治疗，变严重了。

    他偏过头，黑发如水淌下肩侧，竟有一种凄艳的妖异：“……原来你这样冷的人，血也是热的。”

    装晕的霍桐：……你个贱男，再手贱一下试试？

    系统惊喜：【他好奇了，他对大佬你好奇了，对一个人好奇就是沦陷的开始啊。】

    ——

    霍桐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肩上的伤口被人包扎过了，白色的细麻布缠得细致、不紧不松。

    被子换了，不是昨夜那床薄如蝉翼的夏被，是厚实暖和的秋被，棉花絮得蓬松，压在身上像盖了一层薄薄的云。

    她慢慢坐起来，肩头隐隐作痛，但高烧好似退了。

    系统在她脑子里小声说：【你昏倒之后，长孙孤鸿立即叫了大夫来给你疗伤，全程跟只黑猫盯一样诡异。】

    “那抱我了吗？”

    系统叹了口气：【没，叫的个力气大的婢女。】

    心还真够硬的哈。

    霍桐想了一下，忽然说：“看来还是得想办法搬回去跟他同房，脱敏治疗不能再耽误了。”

    【对了！】系统忽然声音高亢且兴奋起来：【你的另一个攻略目标当朝太子来了，他正跟长孙孤鸿密谋大事呢，你要去露个面吗？】    目标编号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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