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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炷香后，霍桐儿还没出来。

    霍正渊在厅里踱步，靴底碾得青砖吱吱作响。

    这计划是不是有些过于乐观了，万一一眼假呢？

    虽是双生，可潇儿清冷如雪，不沾尘俗，任何人一眼看过去就知道那是高门贵女、人间绝色。

    而桐儿……被送庄子关了十几年的人，怎么装得出她姐姐的样子？

    他正焦心，内室的帘子挑开了。

    廊下的光斜斜地照过来，落在那个人身上。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襦裙，料子不算新，是临时从潇儿的旧衣里找的，还没来得及改，腰身略微宽了一指。

    但那颜色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截刚从玉矿里采出来的璞料，还带着山石的凉意。

    她抬起脸。

    乍一眼，霍正渊喉头一紧。

    还是像……

    但也就是乍一眼。

    下一眼，她怎么能那么像所有背景图中样貌模糊的路人甲啊？！

    霍正渊颓然垂下肩膀。

    一定露馅。

    等抄家灭族吧。

    “对了，爹。”霍桐儿开口。

    霍正渊抬眼看她。

    “你有银子吗？”

    他一愣，“什么？”

    霍桐儿声音乖巧温驯：“女儿如今身无分文，出门在外，难免寒酸……”

    她微微低头，一副不好意思继续说下去的模样。

    霍正渊盯着她看了片刻，嘴角抽了一下。

    他此刻万念俱灰，脑子里已经在想如何向镇国公府的人解释女儿性情大变，或者说，如何体面地死。

    而面前这个女儿，在问他讨银子。

    他几乎是冷笑了一声。

    但他还是从袖中摸出一叠银票，数都没数就拍在桌上。

    就当是他欠她的。

    系统又冒出来：【咦咦咦，这不是目标人物也能爆金币啊，大佬6哇。】

    哪里哪里。

    霍桐儿接过来，数了数，三百多两，有整有零，还算凑合，她赶紧塞进袖袋。

    然后她抬起头，冲霍正渊笑了一下。

    很乖的笑，嘴角弧度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分，是那种长辈最喜欢的老实孩子的笑。

    “爹，您方才是不是不满意你看到的啊，那您看我现在这样行吗？”

    霍正渊疑惑地抬头。

    然后发现……她特么就变了！

    她神情很细微地动了，眼睑垂下去几分，微毫之差，像是蝶翼轻轻覆上了瞳孔，将里面那些流动的、不确定的东西全部遮住了。

    随即整张脸的肌肉走向也变了，像是一幅画被人轻轻调了一下色温，从暧昧不明的暮色，骤然切到了清冷如水的月光。

    她就那么看着他，目光淡淡的，不远不近的，像隔了一层薄霜。

    霍父的瞳孔猛地一缩。

    见鬼了，太像了！

    活脱脱就是世另霍潇儿。

    “你……”他声音发涩：“你刚才不是这样的！”

    “刚才啊？”霍桐儿想起来了，又露出那个乖巧的笑：“这不是刚才女儿还没拿到银子嘛。”

    她伸手抚了抚袖口，那里头正揣着几百两银票呢，有钱能使鬼推磨，她都收到“工资”了，哪能不好好干活呢。

    霍正渊张了张嘴，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从来就没看明白过这个女儿。

    无论如何，只期盼霍家的“偷龙转凤”，能暂时稳住镇国公府，让他有时间暗中查清究竟是谁害了他家潇儿。

    ——

    天色渐晚，霍桐径自穿过回廊，走过前院，迈出霍府的大门。

    门外停着一辆马车。

    不是霍府备的，是镇国公府派来的。

    黑漆平顶，帷幔低垂，车辕上坐着的车夫面无表情，像一个纸扎的人。

    霍桐儿脚步微顿。

    系统飞快地说：【别担心，是镇国公府派来的，这人叫六子。】

    霍桐儿这才稳稳踩着矮凳上了马车。

    车轮滚动，碾过青石板路，驶入沉沉夜色。

    车厢微微晃动，霍桐儿靠坐在车壁上。

    “闲着也是闲着，将长孙孤鸿的详细资料给我吧。”她声音很轻。

    “来啦来啦！长孙孤鸿的个人资料保证详细到连他几岁尿床都告诉你，但你得做好准备，他可不是什么正常人……”

    霍桐眨巴下眼：“我就喜欢不正常的，你不是知道吗？”

    不等系统回话，紧接着一大段信息像潮水一样涌进她的意识——

    长孙孤鸿，年二十一，镇国公府嫡长子。

    七岁之前，他是京城最耀眼的那颗星。

    生母是当今太后的侄女，父承爵位，母出高门。

    六岁曾在宫宴上一手箭术惊动御前，皇帝抚掌大笑，说“此子大将之才”。

    那是何等的荣光。

    然七岁那年冬天，一切都变了。

    他生母病逝。

    且不是什么缠绵病榻的温柔死法。

    母亲死后不到百日，父亲续弦。

    新夫人带了一个比长孙孤鸿小一岁的男孩进门，说是“继子”，但谁都看得出来那眉眼、那轮廓是谁的儿子。

    人人都以为，一个七岁没了母亲的孩子，会被继母磋磨至死。

    但他没有。

    或许是开智早，七岁的孩子不该懂的，他却懂了。

    他从那一天起，开始演。

    演一个被丧母之痛打垮了的阴沉孩子。

    他不再露头，不再耀眼，他的功课一落千丈，他变得沉默寡言。

    继母不断陷害试探，继子找茬欺辱，可他一声不吭，哪怕头破血流破也不告状。

    像一条不敢反抗主人、只会摇尾巴的狗。

    继母渐渐放了心。

    一个废物而已。

    在十二岁那年，继母身边的贴身丫鬟以“送汤”为由进了他的屋子。

    那只碗他照例没碰，假装喝了几口便搁下，转身去书案前写字。

    他听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没回头。

    然后一双手从背后绕过来，搂住了他的腰。

    那双手开始解他的衣带。

    动作很慢，很熟练。

    温热、潮湿、黏腻。

    他想吐。

    但他知道反抗即死，是以他坐在那里，像一具尸体，任由那双手解开他的衣裳，在他身上游走。

    他的皮肤在那些触碰下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不是兴奋，是那种身体本能的、难以抑制的排斥。

    他的胃在翻涌，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涩的味道，他咽了下去。

    那丫鬟折腾了许久，发现他毫无反应——

    他就像一张白纸，像一面空墙，空洞寂静得可怕。

    她忽然觉得冷，慌乱之下端起那根本没被动过的汤碗，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长孙孤鸿在她走后，慢慢站起来，走到水盆前。

    他把衣带重新系好，然后弯下腰，把晚上吃的东西全部吐了出来。

    吐完之后，他抬起袖子，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擦干净嘴角。

    从那天起，他几乎不让任何人碰他。

    丫鬟碰过的那些位置，腰、肩、锁骨……他后来用烛台一一烫过。

    他要把那双手残留的触感从皮肤上烧掉。

    烫完之后，他看着那些红肿的水泡，竟觉得舒服了一些。

    他厌女啊……

    霍桐儿读到这，安静了一瞬。

    车厢还在摇晃，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单调的辘辘声。

    系统小心翼翼地问：【……怎么样？是不是很变态很扭曲很疯批？而且他厌女、厌女啊！你这要怎么攻略他走追妻火葬场的原剧情啊！】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偶尔有一盏灯笼的光从车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她脸上晃了一下，又暗下去。

    系统又开口了：【你吱一声啊，你不会是怕了吧？”】

    霍桐儿终于出声了。

    她的声音像羽毛落在丝绒上，又软又痒：“一个从未碰过女人的纯洁小将军……”

    她顿了顿，似期待道：“那碰他的时候，岂不是更有意思？”

    系统沉默了一瞬。

    然后它发出一声尖叫：【你是魔鬼吗？！！】    目标编号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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