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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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凌远听叶臻和玄天承讲过他们在墨家别院的经历,对于宇文昭说的离开房间就会爆炸,他还是相信的。他不敢赌“这个房间”的界限,生怕用力过猛拆了房子,故而处处受制,只能腾挪躲避,等待时机。
他很快发现,这里的机关是有灵智的,可能是用苏澈的血作了媒介,只攻击他和苏澈。他的伤口在打斗中撕扯,泼洒的血液一碰触空气中那些诡异的红雾,就会触发机关。
于是他左手往自己右肩伤口一抓,灵力裹着血珠直射宇文昭面门。
他这一下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没想到这机关还真不大聪明,只认血不认主,顺着他的血就去攻击宇文昭。
他顿时乐了,干脆将自己的血当做武器。反正血都流了,不用也是浪费。
宇文昭暗骂阿依木这个笨蛋阵法,为了不被攻击,只得出手关掉了机关。
“现在能公平对打了?”苏凌远背靠着墙,缓了一口气,扯下衣带将苏澈紧缚在怀里,释出了双手。
宇文昭掌中蓄起灵力,勾唇道:“那可未必。我只要掀了这房顶……”
苏凌远拧眉,抬手盖住他的灵力,余光看见那些黑气争先恐后要去洞穿屋顶,连忙再度射出灵力。他是收着力打的,灵力消耗得厉害,待将那些黑气尽数压制,他脸色已经白得吓人。
砸穿屋顶,倒也不至于让咒术爆炸,但见到苏凌远这般忌惮,宇文昭只觉胜券在握。
可惜,他压根不了解苏凌远。那一刹那他的眼神流露,足以让苏凌远摸清他的底。
尚不及他脸上生出得意挑衅的神色,苏凌远竟然已经以肉眼几不可察的速度欺身近前,扼住了他的喉咙!
“你……”宇文昭不可思议道,“何时这般厉害?”
“是你太弱了。”苏凌远低声道,“没了白舜,你什么都不是。”
宇文昭背对着他,看不见他额头滚落的汗珠,只觉他语中杀气,情不自禁便一阵颤栗,呵道:“杀了我,你也走不出去,外面有天罗地网等着你。”
“所以我准备带你出去。”苏凌远道。
“不可能。”宇文昭强笑道,“我没骗你,一出房间,就会爆炸。砰——”
“我知道。这不是有你在吗?”苏凌远笑起来,“怎么样,要不要赌一下?”
宇文昭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了。难怪阿依木那样自负的人,都会评价苏凌远有胆色,他不光是有胆色,他简直是疯子。
“解咒,现在就解。”苏凌远掌中凝聚灵力,眸中闪过暴戾,“否则一起死。”
宇文昭一时未语,试图操纵黑气攻击苏凌远从而脱身。
苏凌远竟反手就将黑气尽数斩杀,另一只手始终死死钳制着宇文昭。他此刻周身戾气迸发,灵压暴涨,整间屋子都在震动。
宇文昭确认了,苏凌远不是在开玩笑。真是怪了,这人哪里来的那么强的灵力?他眼睛转了转,飞快思考着对策,透过窗瞥见朝这边走来的阿依木,口中道:“解,这就解。”
阿依木已被惊动,他想要自己俘虏苏凌远是不可能了。阿依木的布防都在外面,这不能出房间的禁咒反倒碍事,解了也罢。
“你先松手。”宇文昭说,“你这样我没法操作。”
苏凌远将手臂松开寸许,掰着他转过身,冷冷道:“就这么解,别耍花招。”
“好,好好。”宇文昭含糊应道,慢吞吞地开始解咒。他这时才看清苏凌远被鱼线伤到了好几处,血已经浸透了半身,心道,晾你也撑不了多久。
宇文昭刻意放慢了动作,咒术是解了,阿依木带着人也到了。
对上阿依木怒气冲冲的脸,他一脸委屈地指了指自己身上的伤:“公主,我可是拿命在留人啊。”
“行了,没用的东西。”阿依木说着,看向苏凌远,挑眉道,“终于见面了梁王殿下,怎么弄得这么狼狈呀?”
阿依木打量他的同时,苏凌远也在打量她。蛇蝎美人,大抵如是。他移开了视线,扫视过屋外的包围圈,默默调整着呼吸。
阿依木看向他怀中昏迷的苏澈,勾唇道:“真是舐犊情深啊……孩子没了,再生一个就好了嘛,何必把自己弄成这样?”
苏凌远神色未动,一语道破说:“你在妒忌。”
阿依木的表情凝固了。
她的确有一瞬间,对苏澈生出了妒忌。
她的父亲赐予她王族的血脉,也赐予了她杀戮和猜忌的本能。王室每一个有继承权的人,从小就会遭到各种刺杀绑架,命硬的才能活下来。父亲是不会管的,甚至放任自流。历代王位都是在鲜血中诞生的,杀戮和猜忌,才能活下去。
她既期待苏凌远来,又不想让他来。可他果然来了,还将孩子护在了怀中最要紧也最柔软的地方。
多可笑,天下竟有这般做父王的!
他越是护着苏澈,就越像是在对她无声地嘲讽和炫耀。
阿依木很想立刻就杀了他,然后将他剥皮抽筋挂到阵前,向世人宣告爱孩子是一件多么愚不可及的事。
但她终究还是忍住了。她冷眼看着苏凌远的血滴滴答答,逐渐在地上汇成一洼。他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挟持宇文昭的手也开始不稳,且再僵持一会儿,他的血流得越多,她就赢得越容易。
她施施然坐下了,一面吩咐亲信,镇南关前线可以发起总攻了。她回过头来,见苏凌远神色并无太大波动,轻笑道:“我军总攻,想来你是早有预料的,可我若放出消息说你被我军俘虏,你们齐军会不会自乱阵脚?”
“你可以试试看?”苏凌远神情仍然淡淡,“无论你做什么,都不会成功的。”
阿依木看着他平静的神色,心底无名火起,道:“你是命好啊,留仙谷个个都愿帮你。可君墨毕竟不是你,对吧?至于你的王妃……她就算醒来,也打不动了。”
看来自家军帐里奸细还挺多,苏凌远心道。但阿依木所说,根本影响不了他的心神,放在刑讯里,这连初级的手段都算不上。
他在思考改变策略。他现在的状态比预想的要差很多,而宇文昭状态不错,挟持他离开耗费精力,并不划算。
阿依木带来的人中,王室禁卫军的能力他是有数的,真正有威胁的是她身后那两个黑袍人。以他的修为,完全看不出他们的水平。
既然如此,多想无益,搏一搏吧。
阿依木还在持续进行语言攻击。她对苏凌远的表现是有预料的,毕竟是梁王,不可能被她三言两语就挑动心弦。但她知道,持续的失血之下,再强悍的意志也终会被瓦解。只要他一晃神,被他挟持的宇文昭就能和她里应外合,反制住他。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上一刻还面色惨白几乎站立不住的人,下一刻陡然化身猎豹,转瞬之间丢掉了宇文昭直扑阿依木。
阿依木呆了一瞬,足下猛地发力,带着椅子往后滑去,反手拔剑横在身前,拦住苏凌远攻势。她身后两个黑袍人纹丝不动,王室禁卫军纷纷拔出武器围攻上来。
苏凌远这一下赌的是阿依木的反应,见她有些身手,当即放弃挟制她的想法,左手积蓄灵力猛地拍出,双腿在廊柱上一个借力,右手已经攀住房梁,旋即整个人倒挂上去,又一脚蹬穿了屋顶,飞身而出。
“真烈性啊。”阿依木站起来,盯着屋顶的洞,摇了摇头,看向被甩在一边的宇文昭,嫌弃道,“你看看人家。”
宇文昭站起来拍着身上的灰,脸色阴沉。要不是为了韬光养晦,他也不至如此狼狈。算了,她无非就是嘴上讨点好处。
“走吧,出去看看。”阿依木扬手道,“戏才刚开始呢。”
逃出这间屋子,的确只是开始。
苏凌远刚刚翻出屋顶,千百次生死边缘的直觉就让他生生扭转了身体,压低身子紧贴在了屋檐上,喉咙里溢出一丝痛呼。
一根捆仙锁呼啸着擦着他后颈划过。由于他将苏澈覆在了身下,后背不可避免地高起,另一根捆仙锁便倏地穿了过去。
他疼得眼前失焦,大口喘息着,背过手去,用灵力将捆仙锁挣断,硬生生扯了出来。
就这片刻工夫,四个禁卫军已经近前,用长戟架住了他。
阿依木飞身上了房顶,坐下来看着他,摇头道:“我说梁王殿下,这才走了几步呢,就又被抓啦?”
苏凌远没有说话,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痛得说不出话来。捆仙锁他早有耳闻,还是第一次尝到滋味。
“听说你这血是上好的成色,就这么流干了,多可惜啊。”阿依木伸出手指沾了点血,凑近闻了闻,掩鼻道,“怎么和猪狗一样,臭得厉害。”
“你就只会嘲讽吗?”苏凌远终于出声。
“哟,总算不装死了?哪句话激怒你了?”阿依木往前倾了倾身子,“苏凌远,如果我改变主意,不打算活捉你了,你怕不怕?”
苏凌远阖上眼,没有说话。
阿依木继续道:“畜生若是不识趣,也就不必多花心力驯服了,你说是不是?毕竟杀了你,也是我一大功勋啊。”
“你要杀便杀。”苏凌远轻嗤。
“这就认输了?不会吧。”阿依木紧盯着他,想要找出他的破绽,但他闭着眼睛,脸上也看不出什么情绪。他伏在长戟之下,浑身都被血浸染,看起来生机已弱。
她沉吟片刻,道:“把他提起来,挑断手脚,关到水牢去。”
禁卫军领命,正要动作,就见苏凌远陡然震开压制一跃而起,顷刻间夺了其中一柄长戟,一下便将四人挑飞。
阿依木倏然站了起来。
苏凌远拄着长戟,又用奇诡的身法翻转过身,瞬间扭开了两根角度极其刁钻的捆仙锁。
他余光瞥见阿依木等人被捆仙锁暂时阻拦,当即反身下了屋顶,直奔院中那一方池塘。
只见他足尖轻巧掠过水面,池底埋藏的暗器都被他灵活躲过,反倒是刺伤了跟在后面的禁卫军。
阿依木看出他是成心在利用自己的机关,不由咒骂。她也不料苏凌远重伤之下还有这般战斗力,方才只是打嘴仗说要杀了他,这会儿是真动了杀心。
她算是明白了,除非血流干,他是不可能束手就擒的。要杀他,只能力量压制。而无论是她还是宇文昭,抑或是禁卫军和她的护卫,在有机关先行消耗的情况下都奈何不了他,正面对攻更是天方夜谭,需得指望那两位。
可那两位其实并不听她号令。这边都打成这样了,他们还是老神在在地站着,显然是等着摘果子。看来只有表露出杀苏凌远的意图,才能诱得他们动手了。毕竟,他们是真的想要活的,而对她来说,苏凌远活着被俘固然最好,死了或者被他们带走也都一样。
阿依木眼珠一转有了主意,两指一骈掐了个术法,只见苏澈身上倏然寒光一闪,苏凌远用来绑着他的衣带就断开了。
苏澈翻了下去。
苏凌远瞳孔一缩,连忙返身伸手将苏澈捞回怀里。一枚暗器擦着他侧腰过去,他乱了气息,差点栽进水里。
打斗间,他无暇重新绑缚苏澈,只得用手臂揽着他。而单手持戟,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太过吃力了。
他干脆丢了长戟,沉力于足底,足尖点过水面时,水柱升起瞬间便化为冰棱。他脚尖一勾将冰棱持在手中,一路飞跃至水榭之上。
池边,阿依木已经关掉了机关。她的人知道哪里有机关,个个束手束脚,真是要气死她。但所幸她没想错,苏澈是他的死穴。
他大概还没来得及细看苏澈。不过看了又如何,让他看也看不明白。
敌众我寡,冰棱比起长戟又短了许多,到底吃亏。苏凌远还要时时顾着苏澈,另一侧便空门大开。正在这时,捆仙锁猛地穿透了他的右肩。
伤上加伤,剧痛之下,苏澈脱手跌落。
苏凌远咬破舌尖强行提神,右肩一沉,竟是强行拖着捆仙锁扭转身体,伸腿一勾便将孩子勾了回来。
但尚不及他重新将苏澈抱紧,另一条捆仙锁接踵而至,逼得他不得不松手,往后一扭。
他在水榭一角借了力,返身再跃起要去接苏澈,余光瞥见那两个黑袍人已经来到池边。穿在他右肩的捆仙锁,一端正握在其中一人手中,而另一条捆仙锁,则是另一人射出的。
他还来不及再挣断捆仙锁,顺着锁链就传来一股大力,扯着他直接往反方向坠去。他悬在半空无处借力,眼看着苏澈就要坠入池中,浑身猛地一震竟硬是将锁链当中劈断。
锁链上承载的灵力瞬间爆炸,冲击力将他重重拍落在水榭之上,登时砖瓦飞溅。这一下他只觉五脏六腑移位,呕出一大口血,勉强抠住檐角稳住身形,蹬着廊柱再度跃起,扑向苏澈。
许是绝境总有奇迹,他竟真的后发先至,在苏澈即将入水的刹那惊险地捞起了他,斜着身子疾点水面,拽住围栏借力翻过,滚落在地又翻身跪起。
但这般爆发之下,他到底是没了力气,只寻了个后背靠墙的角落,勉强偷了几口喘息。
“不愧为双血。”其中一个黑袍人走到他面前,“困兽犹斗,令人扼腕。”
苏凌远呸了一口血沫,道:“长得是有多丑,大白天还戴面具。”
黑袍人戴着面具看不出表情,但身形明显凝滞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说道:“你要知道,我们是在给你机会。像你这种人,本来一出生就该被吊死。”
另一个黑袍人这时也走过来,摊开手掌,露出一颗看上去十分香甜的药丸,说:“你伤得很重,吃下吧。”
苏凌远不合时宜地有点想笑。他这会儿确认了,这应该就是沧渊的人,不出意外,是神殿的人。
原来是想把他活着带走,和阿依木不是一条心。
苏凌远不语,垂眸等待着时机。他的冰系灵力剩的不多,需要拖延时间恢复。这药倒是好药,但有没有加东西就说不准了,谁爱吃谁吃去。
那两个黑袍人,一时也没敢动作。
正如苏凌远看不出他们深浅,他们也看不穿苏凌远。战场上同伴的教训已经表明,苏凌远是很有欺骗性的。就说刚才,他都那样了,还能挣断捆仙锁救到人,他难道没有痛觉的吗?
面对阿依木等人,他们需得维持高深莫测的形象。刚才用捆仙锁偷袭已经很丢人了,没锁住人更是丢人。这要是再拿不下,他们可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其实他们现在使出全力,应该是能打过苏凌远的,但是那样不够云淡风轻,不能显示他们的厉害。
因此,他们站在苏凌远身前,居然没动手抓他,摆出一副苦口婆心的姿态,打算让他心悦诚服归降。
阿依木远远看着,只觉这二人磨磨唧唧的。他们不是说自己很厉害么?她都把苏凌远耗成这样了,他们还在等什么?算了,还是自己来吧。
她指尖一捻。
苏澈迷迷糊糊睁开眼,神情十分茫然。他闻到很浓的血腥味,抬头看向抱着他的人,是一张陌生的脸孔,可是给他的感觉又分外熟悉。他忽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道:“……父王?”
虚弱而清脆的童声,陡然止住了那两个黑袍人的魔音攻击。苏凌远诧异看去,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团团,你醒了?”他叫着儿子的乳名,喜得差点哭出来,“怎么样,疼不疼啊?”
苏澈身上浸的全是血,有他自己的,也有父亲的。他眼泪大颗大颗落下,猛地一把甩脱苏凌远的手就往外跑,一面尖声道:“父王,你快走啊!”
他到底只是个孩子,重伤之下能有这般力道已殊为不易。可苏凌远一心护着他,哪能让他挣脱。
苏澈很快被他重新揽在怀里。
倘若正面对着他,苏凌远就能看到,他被泪水浸湿的双眼中,神采逐渐黯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邪的杀气。那样,他一定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可惜他没有。
苏凌远气海位置陡然一凉。
剧痛袭来,随之而来的是灵力飞速外泄。不多时,他好不容易聚起的冰系灵力就泄了个干净。
他定睛看去,只见苏澈右手两指间夹着一枚指尖刃,尖端泛着幽蓝的光。
“天仙醉,熟悉吗?”阿依木缓缓向他走来,“镇北侯,君墨,他们都中过招,怎么也不提醒你防着点?” 目标编号034
玄幻魔法小说之天澜笔录 第一百七十二章 血战(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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