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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势凌空，韧而不猛。

    张小林撑起来的那道银白剑罡屏障，在三班合围而来的滔天灵力压迫下，正不住剧烈震颤，细密的裂痕如同蛛网般顺着剑网四下蔓延，丝丝缕缕的灵力外泄，在空气里炸起细碎的噼啪爆响。

    他已是强弩之末。

    下品凡灵根的先天硬伤，在这一刻暴露得淋漓尽致。没有得天独厚的本源底蕴兜底，没有日积月累自行流转的浑厚灵力储备，方才接连不断撑起防御剑势，全是以自身精血损耗、透支周身经脉为代价换来的残余气力。堪堪靠着一股不肯认输的执拗撑住片刻体面，可在甲班三名凝气修士联手的攻势面前，这点单薄的坚守，终究撑不住眼下的死局。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

    甲班领头弟子白衣束发，眉眼带着居高临下的嘲弄，指尖轻抬凝劲，一道凝练厚重的青色剑气裹挟破风锐响破空落下，剑锋落点分毫不差，精准劈在剑网裂纹最密集之处。

    咔嚓——

    刺耳的崩裂声响骤然炸开，本就濒临破碎的防御剑网瞬间四分五裂。

    狂暴劲风席卷全场，四散的灵力余波如无形利刃横扫周遭地面，碎石尘土漫天飞扬。张小林身形猛地踉跄一晃，脏腑受灵力震荡翻涌剧痛，一股滚烫腥甜直涌喉头，他紧咬牙关，硬生生将翻上来的鲜血尽数咽回腹中，双脚钉死在泥土里，靴底碾出两道深痕，自始至终半步未退。

    丁班余下两名学员早已被余波震得气血紊乱，阵型眼看就要全线溃散。就在防线即将彻底崩盘的刹那，一道温润清冷的剑光自斜侧骤然横空掠至。

    唰！

    细碎绵密的剑网层层叠叠铺开，宛若寒冬薄冰封覆长空，细密剑丝环环相扣，稳稳兜住四散冲撞的狂暴灵力，恰到好处补上张小林崩裂留下的阵型缺口，堪堪稳住濒临溃败的阵线。

    是邓君。

    他左臂上陈年灼伤早已焦黑结痂，大片皮肉外翻溃烂，暗黑色的阴毒毒素还在顺着经脉一寸寸缓慢蔓延，顺着手臂往心口游走，面色失血般苍白得近乎透明，唇瓣毫无血色，周身气息虚浮飘忽，可握着锈迹旧剑的右手沉稳如山，腕不晃、臂不抖，握剑力道分毫未松。

    外人闲谈圣兰学院丁班四人时，总免不了唏嘘，邓君是四人之中最令人惋惜的奇才。

    他出招简练利落，剑法干净利落毫无冗余招式，战场预判精准独到，心性远超同龄修士沉稳隐忍，论防守拉扯、团战补位，便是不少甲班潜心修行数年的正统剑修都难以比肩。可所有人只看得见他高超的防守剑术，却从无人知晓，邓君手中之剑，无门无派、无典可依、无大道可循。

    张小林出身凡俗寒门，下品灵根先天劣势，却凭着日复一日不眠不休的苦修，硬生生从泥泞里蹚出一条修行小路；邓君不同，他是曾踏在剑道坦途顶端，却被旁人亲手斩断前路所有阶梯，硬生生被逼入绝境。

    邓君原本无论资质还是出身，本该稳稳跻身资源最优渥的甲班。

    他出身南疆二流剑道望族邓氏，幼年觉醒上品纯净灵根，根骨剔透莹润，天生便是修习剑道的上好料子，自降生起便是全族倾力栽培的未来支柱。三岁初学握剑，便能稳稳托住配重灵剑；五岁通晓家族基础剑谱，一招一式浑然天成；七岁独自融会整套奠基剑式，演练之时剑气自生，族中数位老牌长老接连断言，此子十年筑基凝气，二十岁便可角逐同代天骄，未来有望带领邓氏再攀巅峰。

    前十载光阴，他踩着旁人梦寐以求的锦绣坦途长大。有家传千年的正统剑道典籍可供研读，有宗门退役的老牌剑师贴身指点，有淬体灵剑日日温养经脉，宗门配给的固本丹药从不间断，修行路上资源堆砌，顺风顺水，这条路，是草根出身的张小林穷尽半生都难以触碰的高度。

    可天道无常最是无情，人心贪念更是险恶刺骨。

    邓君十岁那年，邓氏宗族爆发惨烈内乱，掌权主系为独吞宗族资源与传承功法，罗织谋逆罪名，将世代安分守己的旁系一脉尽数清算。一夜之间，昔日热闹和睦的旁系宅院沦为血泊地狱，家中珍藏的剑道典籍尽数焚毁，田产灵石被查抄瓜分，旁系族人死的死、流放的流放。

    昔日悉心教导他的叔伯长辈，惨死在他眼前；朝夕相伴一同练剑的同族师兄师弟，四散奔逃再无音讯。

    主系之人念他年岁尚幼，留了他一条性命，却狠心废掉大半灵根，以钝刃硬生生斩断他赖以修行的右手剑脉，随手将狼狈不堪的他逐出邓氏家门，沦为无根无凭的弃子。

    “旁系叛党余孽，此生不配再碰长剑。”

    “饶你苟活已是天大恩赐，从今往后，严禁涉足半分剑道。”

    那日冰冷刺骨的呵斥、劈断剑脉时钻心刺骨的剧痛、同族冷漠绝情的眼神，化作梦魇，岁岁年年缠绕在邓君深夜的梦境之中。

    一朝从云端天骄坠入泥泞深渊。

    锦衣玉食化作粗糠残饭，正统剑修沦为流落街头的流浪杂役。为勉强苟活，他钻进阴冷潮湿的深山矿场背运原石，粗糙碎石磨破掌心，伤口反复溃烂流脓；为换取一口果腹干粮，辗转各大坊市打杂做工，动辄遭掌柜打骂、地痞欺凌；可心底对剑道的执念从未熄灭，他悄悄捡来一块废弃断铁充当短剑，躲在破庙角落、荒林深夜，借着月色一遍遍回忆幼时所学剑招，在破败绝境里默默练剑。

    剑脉残缺破损，灵根被废大半，从前踏过的正统修行大道，早已被彻底封死。

    三年前，他攒下数年做杂役攒下的微薄积蓄，数次闯过妖兽盘踞的险地采摘灵药换取报名资费，冒着性命危险拼死闯过圣兰学院严苛的外招考核，侥幸得以入学。

    奈何身负宗族叛党污名、灵根残缺、出身敏感，甲、乙、丙三个正统班次尽数将他拒之门外，没有一位教习愿意收下这名身世棘手的残脉弟子。万般无奈之下，邓君被分配到全学院资质垫底、资源匮乏的丁班。

    其余丁班弟子入班，大多是天生灵根低劣、悟性不足，被筛选淘汰至此；唯有邓君，是被整个正统剑道体系遗弃，无处容身才落脚丁班。

    重返学院拥有正规修行环境，旁人都以为他终于得偿所愿，能重拾过往荣光，现实却再度给了他当头一击。

    甲班弟子修习的剑道传承完整完备，成套剑典循序渐进，配套的经脉运转法门、灵力吐纳心法相辅相成，一招一式都有完善章法支撑，每一次挥剑灵力流转顺畅无阻，后劲连绵悠长，攻防进退皆有定式。

    邓君却处处受制，断裂的剑脉无法承载高阶正统心法，破损灵根难以支撑大威力爆发剑招，从前修习的高阶剑典尽数随家族覆灭化为灰烬，后续进阶功法彻底断层，学院收录的正统剑谱受宗门规矩限制，他没有资格借阅修习。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依靠幼年深埋脑海里零碎的剑招记忆，结合流浪数年摸爬滚打摸索出的搏杀技巧，一点点拼凑残缺招式，耗费数年光阴硬生生走出一条独属于自己的偏门防守剑路。

    他的剑招精妙工整，落点刁钻精准，守势绵密滴水不漏，团战之中总能精准补上防线漏洞，可先天短板死死桎梏着上限。没有完整心法支撑灵力续航，没有健全灵根提供本源爆发力，招式永远看着精巧，却缺少一击破防的穿透之力，每当招式行至后半段，必然灵力难继、后劲枯竭。

    同阶交锋，甲班正统剑修一剑落便可撕裂阵型、重创敌手、轻易改写战局；邓君倾尽全身气力布下层层剑网，拼尽透支肉身的代价，也只能勉强固守防线，想要破敌取胜，难如登天。

    此刻甲班弟子的第二波攻势已然酝酿完毕，三道青色剑气呈三角之势封死邓君与张小林所有退路，凛冽剑气刮得周遭草木尽数拦腰折断。邓君指尖握紧手中锈剑，左臂毒素还在不断侵蚀血肉，心口阵阵发闷，他抬眼望向身前负伤的张小林，轻声低喃：“还能再撑片刻？”

    张小林擦去嘴角溢出的血丝，横剑挡在身前：“同守阵线，至死不退。”

    邓君缓缓抬剑，单薄却细密的剑光再度凌空舒展，残破的剑脉之下，残缺之剑，仍要拼死拦下漫天来敌。    目标编号034

    武侠修真小说之仙技班的妖孽们 第二十二章 断剑残途，邓君（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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