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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能是觉得医院的环境不利于我稳定情绪吧，女警带我上了警车后，就直接走了。

    “姐姐，我同学……”我一直拉着她不敢松手。

    “你先去做笔录，他们处理好后，也会来的。”她也一直拉着我的手没有松开。

    “他们是为了保护我……”

    “嗯，别着急，做笔录的时候说清楚就好。”

    “那个人……我不认识他。我去帮同学取东西，他从车里下来，把我拦住。我不是他女朋友。”

    看我越说越急，女警拍了拍我的手：“不着急啊，一会儿做笔录的时候再说。你不会再看见他了，他去别的医院治疗了。”

    “他也受伤了吗？不是装的吗？他那么强壮，一下能把两个男生都打伤，他怎么会受伤……”

    女警双手握着我的手，轻声说：“先不说话，你好好休息。想一想刚才发生的事情，做笔录的时候会问的，尽量别遗漏。”

    我不再说话，默默擦掉脸上的泪水。

    很快，警车驶入了分局的停车场。

    我有点疑惑：“不是派出所吗？怎么来这儿了？”

    “刑事案件要到分局来做笔录。”女警简单解释了一句。

    也对，这么严重的暴力犯罪，肯定是刑事案件。

    这一世，张扬绝对不会逃过法律的制裁！

    开车的民警下了车，走进楼里。过了一会儿他出来，和女警说了几句。女警带我进去，在一个干净的屋子里，把我交给了另一位女民警和一位男民警，然后她就离开了。

    笔录由女警主要询问，男警负责记录，尽管这样，屋里有个男人，被一个陌生人问自己被猥亵的细节，我还是非常难受，好几次讲不下去，因为恶心、因为委屈、因为难为情。我现在特别能理解为什么上一世宋颜悦不会报警，这个询问的过程太折磨了。

    民警甚至会问，他用哪只手捂住你的嘴，怎么撕开你的裙子的，有没有把手伸到内衣里面，摸了左边还是右边，按你大腿的时候有没有摸其他地方……

    尽管作为成熟女性，我有足够的心理承受能力，但回答这种问题，仍然需要鼓起特别大的勇气，何况现在是从一个20岁的女孩嘴里说出，我的身体本能地在抗拒、在应激。

    民警还问到了三个男生打斗的细节，我真的没看清，太黑了，我不知道谁打了谁、打了哪里，但是我知道张扬要用棍子打我的头，陈晨用手接住了他的手腕，徐伟站在我前面，用胳膊挡下了那一棍子，当时就流血了，然后徐伟把他推出去，后面我就看不清了，只能看到很快徐伟就把张扬按在地上了。

    漫长的询问终于结束了，我感觉自己都有点要虚脱了。

    走出询问室，走廊狭长幽深，浅灰色的墙面带着经年磕碰留下的浅痕，两侧一间间问询室房门紧闭，廊顶白炽灯泛着惨白呆板的光晕，四下安静得只剩下远处值班室隐约的脚步声。

    民警告诉我，家属在外面等着呢。我有点诧异，家属？难道是徐伟？不能啊，距离我们结婚还有好多年呢，我哪儿来的家属呀！

    就在我穿过分局长长的走廊时，突然听见一个老太太的声音在外面嘶吼：“我儿子都要被打死了，你们为什么不把杀人犯抓起来？”

    因为她的声音太大，我本就脆弱的神经，又被吓了一跳。循声望过去，只见一个烫着卷花头的胖老太太，肤色黝黑，脸庞宽大，大蒜头鼻又扁又大还好多坑，一脸横肉，神色凶悍地冲民警叫喊着，那模样像极了张扬之前狰狞的面容，让人心里不禁一颤。

    “保持安静！”一位民警抬手警告着。

    跟我在一起的民警迅速把我拉回屋里，分局的屋子应该是做过隔音处理吧，一进去就听不见外面的动静了。

    又过了一会儿，民警把我带出房间。再出来时，走廊已经安静了，那个看上去是张扬母亲的人，不知道是被劝走了还是带进了别的房间。

    我看见陈晨站在大门外，右手打着石膏，低着头，正在用左手签字，应该是他的笔录或者其他什么需要他确认的文件吧。距离那么远，我都能看出来，他不是左撇子，所以签字很慢，很费劲，而且他的衣服湿透了，大概是正骨的时候太疼了，疼出一身汗吧。

    我加快了脚步，想去到他身边，他却在民警给我开门前的刹那，走到了大楼外。我追着他跑出去，刚想跟他说句话，一辆警车驶入了停车场，徐伟左臂缠着绷带从车里下来了。

    之所以他到的比较晚，应该是伤口处理时间比较长，估计处理完还得打破伤风。洋洋五年级的时候去参加儿童铁人三项，摔在泥里，伤口不大，主办方还带我们去打了破伤风。

    徐伟的表情不太好，蛮严肃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在停车场的空车位上，我看见了我的爸爸妈妈！他们正跟两个中年人在说话。

    这就是民警说“家属”吧？是我的家属！是我好多年没再看到过的家属！是我去世多年的爸爸妈妈！是年轻、健康的爸爸妈妈！

    看到他们的那一刻，我的情绪瞬间决堤。

    爸爸妈妈，我好想你们！

    我已经做了十几年的母亲，却只当了不到四十年的女儿，命运太不眷顾我了，上一世我还未到中年，就成了孤儿。

    “是你父母吗？”民警问。

    我已经说不出话，瘪着嘴巴，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整张脸都跟着抖得变了形，眼泪哗啦啦地在脸上肆意流淌。

    分局大楼的台阶可能有4-5阶那么高，我径直从上面跳了下去，大步朝他们跑过去。

    “妈妈！”我冲过去，扑倒在妈妈怀里，因为跑得太快，长发在惯性作用下飞到妈妈背后，把我们俩包裹起来。就像我柔弱残缺的翅膀，再无力也想护住她！

    我紧紧地抱住妈妈，像个无助的孩子般嚎啕大哭。

    这一夜的惊心动魄，这一夜的屈辱难堪，都不重要了，我终于又能触摸到爸爸妈妈温暖的身体，感受到他们的气息！

    “宝贝，没事了，妈妈在。”妈妈搂着我，轻轻拍着我的背，爸爸也走过来，轻轻搂着我的肩膀。

    我从妈妈怀里爬出来，看着她二十年前的脸，她还不到50岁，比穿越前的我也大不了几岁。真年轻！

    我转过头看着爸爸，他的脸色很不好，看着自己的宝贝女儿，穿着病号服，头发乱七八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这个小老头儿的脸上显出了怒意。

    爸爸心疼地用手帮我梳理着头发，长发被拨开，露出了我脖子上的掐痕，爸爸明显呼吸加重了——他生气了。

    “爸爸……我……我同学……”我努力平复呼吸，想让自己能顺畅地讲出完整的句子，但是哭得太厉害了，抽泣让我的话都是断断续续的。

    “爸爸，陈晨手骨折了……徐伟……徐伟……他流了好多血，好多好多血……爸爸……爸爸……”因为抽泣，我说话的时候身体抖得很厉害。

    听我话都说不利索，爸爸的手顿了一下，眼睛里泛着红，喉结上下滚了滚，把那股火硬生生咽了回去。他轻拍着我的肩膀，鼓励我把话说完。

    “爸爸，给他们出医药费……我们出……他们两个……”我还是哭得说不好话。

    “好，爸爸知道了，爸爸来处理。”爸爸的声音不大，温和又坚定。

    “还有……还有……这件衣服，要还给医院……”我说话的时候，妈妈捋着我的后背，帮我稳定情绪，但是她的手也在抖。

    “好，爸爸去。还有什么事需要爸爸做的？”

    “爸爸……我……”我又哭起来了。

    妈妈赶紧加快了抚平我后背的节奏，让我能把气息捋顺。爸爸虽然着急，但目光一直在在告诉我，慢慢讲，他会认真听我说完。

    “爸爸……我……我想回家……”我终于哭着说出来了。

    “好，知道了，回家。”看我又哭得厉害了，爸爸给妈妈使了个眼色。

    妈妈马上领会到了爸爸的意思，拉着我的手，轻轻往旁边拽：“宝贝，先把衣服换了。”

    “妈妈，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我又转回来看着妈妈，因为太激动了，声音越说越大，眼泪越流越多。

    “回家，回家，跟妈妈把衣服换了，我们回家。”爸爸一边把我往妈妈那边轻推，一边轻声对妈妈说“回家”。

    “洪涛书记，您看……”说话的人看样子应该是学校领导，大概就是保卫处提到的副校长吧。

    爸爸抬手示意他先不要说话，副校长尴尬地退后两步。

    妈妈拉着我去楼里的卫生间换衣服，徐伟站在警车边，我在他脸上看到了他后来做生意后才有的那种算计，眼神深不可测。陈晨则站在分局门口的台阶上，我进去换衣服时，路过他身边，他嘴角微微动了动，冲我点了点头，眼神里有一丝释然，似乎在说：没事了，跟爸爸妈妈回家吧。

    分局的大楼里急匆匆走出来一位年长的警察，他把爸爸和副校长请到楼里，徐伟也被民警带了大楼去做笔录。

    进到楼里的卫生间，我掏出妈妈给准备的衣服，心里不免一阵酸楚，大半夜父母还要跑来处理我的事情，后面可能还得面对张扬那个张牙舞爪的妈，当爹妈可真不容易。好容易从屎尿屁给孩子拉扯大了，她在外面不管伤人还是受伤，当家长的都要去给她兜底。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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