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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伟一直用膝盖压着张扬肩膀后背那里，反手拧着张扬的胳膊扣在腰间，看张扬被打得倒地不起，保安叫来了保卫处领导并报了警。

    陈晨拉了徐伟好几次，因为担心张扬站起来反杀，直到保卫处领导到场后，他才被陈晨拉起来。回头看见我拽着自己被撕坏的裙子，捂着胸口，缩在树影里瑟瑟发抖，他皱了皱眉，脱下自己带血的T恤，套在了我身上。

    看我一直在发抖，脸色也不好，帮我穿上衣服后，他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悬在半空，迟疑地比划了两下，拿不准分寸，不知该落在何处才不算逾矩，几番犹豫，最终只是轻轻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我没事了。

    可他落在我肩头的触碰，像一根细刺扎进紧绷的神经。每一次轻拍，都让我控制不住地浑身痉挛，身体本能地往后缩一步。

    这时，两台警车先后到达，车上下来4位男民警、1位女警和3位辅警，一行人快步走向现场。

    陈晨注意到我手上有木刺划伤的痕迹，便走近我，轻声询问：“你的手……”

    我像惊弓之鸟般后撤了半步——并非反感他，只是他离我太近，身上散发的热气让我害怕。

    就在这时，女警敏锐地察觉到我紧张的神色，立刻示意其他男民警暂时后退，自己则放缓脚步，准备单独上前沟通。

    经陈晨一提醒，徐伟也看到了我手上的伤，伸手想抓起来查看。

    “别碰我！”我小声惊叫着甩开他，朝阴影更深处退去。

    现场人太多：张扬、徐伟、陈晨、民警、保安、学校领导……满眼都是人，全都是男人，他们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扎在我身上，无论躲到哪里都逃不开。我浑身颤抖，连连后退。

    一名民警见状，迅速上前拦住徐伟，沉声道：“你先找件衣服穿上。”

    同时，女警已轻轻走到我面前1-2米的地方停下来，柔声说：“别怕，你现在很安全。”

    女民警的出现，骤然抚平了我心底紧绷的惶恐，身体下意识地微微朝她靠拢几分。

    就在这时，躺在地上的张扬说话了：“民警，我……我和我女朋友吵了两句，这两个人突然过来打我，我现在肚子很疼……”

    不等民警展开问询，他便抢先颠倒黑白。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了，徐伟的瞳孔猛地一缩，眼睛里露出了寒光。

    主办民警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民警，抱着胳膊低头看了张扬一眼，声音不紧不慢地说：“肚子疼是吗？叫120。”

    辅警立刻拨打了急救电话。

    老民警环顾了一下我们仨：“还有谁受伤了？”

    徐伟的手臂一直在淌血，看着满地的血液混着泥土，又脏又混乱，我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越不想跟他有瓜葛，越会有事故要发生。

    女民警看我抖得厉害，向我走近了一些，女性之间气场柔和很多，我还稍微安心些。

    徐伟似乎也注意到这点，把身体转过去一些，不让我看到他的伤口。

    辅警在给他的手臂拍照后，拿了一卷纱布给他，临时包扎伤口。

    “我女朋友呢？让她过来扶我一下，我想去医院。”张扬一边撒谎，一边呻吟。

    所有人的目光又都集中到了我的身上，这次我的喘息不再是慌乱和害怕，而是愤怒！

    我的前男友和前夫都站在这里，这个陌生的罪犯居然说我是他的女朋友！用这么低廉龌龊的语言，去为自己的罪行开脱，把脏水泼我身上！

    愤怒的泪水瞬间涌上了眼眶，我用力攥紧拳头，强迫自己稳住身形，转过身直面女民警，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却字字清晰：“我不是他女朋友。我不认识他。”

    老民警立刻接上：“听见了？人家说不认识你。”他低头看着张扬，“你说她是你女朋友，她叫什么名字？哪个系的？”

    答不上来的张扬赶紧装肚子疼，哎呀哎呀的，喊着要去医院。

    但是老民警并没有放过他，继续追问道：“肚子疼是吗？还能说话吗？你女朋友多大了？哪个班的？”

    张扬不再出声了。

    可能是因为极度愤怒和过度恐慌的原因，我的心脏开始疼了。我微微躬身捂住胸口，心想不会这么年轻就要心梗吧？女民警看出我不舒服，赶紧向我这边靠了过来。

    “是哪儿不舒服吗？”她俯下身，声音放得很轻。

    我捂着胸口，努力往下压顺不过来的愤怒和恐惧，结果这口气堵到了喷门，开始向上反胃。

    我马上转过身，快步躲到树林里，扶着大树开始呕吐。女民警也跟了上来，弯着腰为我拍背。

    徐伟和陈晨也要跟过来，被民警呵斥住了。

    “老师呢？老师在不在？赶紧给他找件衣服。”主办民警私下张望着，寻找保卫处领导。

    保卫处的领导马上安排保安去给徐伟找衣服。

    民警看了看徐伟一直在滴血的手，问道：“你这手怎么回事儿？”

    徐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血肉模糊的小臂，指了指张扬：“他打的。”

    民警扫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张扬，转回头接着对徐伟说：“他拿什么打的呀？”

    “树枝。”

    “哪来的树枝？”民警抱着胳膊问。

    我这会儿已经吐意渐消，他们说的话我听得很清楚。

    “就……地上捡的树枝。”徐伟向小树林这边看了看，试图找到那根树枝。

    “地上捡的呀……”老民警意味深长的说着，接着在地上寻找起来那根树枝。“是那根吗？带着血还断了的？”

    徐伟确认后点点头，主办民警便交代辅警固定好证据，拍照取证。

    与此同时，主办民警回头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确认我仍然无法正常沟通后，便问学校保卫处的领导：“叫一下那女孩的家长吧。”

    学校领导小声和民警交流着：“副校长已经去接人了，马上就能到。”

    徐伟一边给他的胳膊拍照，一边留意着现场其他人的动静。

    几位民警对视一下，主办民警搓搓手说：“行吧，一会儿看看去所里还是去医院，你们再通知家长吧。”

    尽管东门不走人，但是大晚上闹出这么大动静，还来了两辆警车，外围还是稀稀拉拉的站了一些围观的学生。

    徐伟被带上了警车，陈晨留在原地，张扬在一名民警和一名辅警的陪同下，被120拉走了。

    吐的差不多了，我也顾不上形象了，把最后几口酸水啐了出去。躲开那些污秽，蹲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其实吐完反而好受多了，身体也不那么抖了。

    “还难受吗？有没有其他不舒服的地方？去医院检查一下吧。”这个女民警的说话声音坚定又温柔，是女性执法者独有的力量，让人信赖又不会害怕。

    气息平稳一些后，我抬眼看着她，眼睛里依然有泪花，但我没哭出来。我有点儿沙哑、也有点虚弱地对她说：“姐姐，可以借我一顶帽子，或者一把雨伞吗？实在没有，你们的衣服能借我披一下吗？”

    女民警眼看了一下越聚越多的人群，再低头看看我，明白我的意思，拍两下我的肩膀：“你的眼睛真漂亮，别害怕，我去找。”

    不大会儿功夫，女民警便找来了一件辅警的外套，帮我盖在头上。我站起身，女民警轻而有力地双手搂着我的肩膀，用衣服挡住其他人的视线，把我带到另一辆警车上，去了医院。

    警车其实挺简陋的，又脏又破旧，但坐在里面我就踏实很多。路上，女民警简单问了我几个问题，我都如实回答了。

    也就几分钟的时间，警车很快到了医院，另一辆警车也在我们下车时抵达。

    急诊室里男女老幼各种病患充斥着各个科室，我不喜欢医院，但是我很熟悉医院。两个孩子、三位老人，我跑了无数次医院，我的身影在ICU门口徘徊过无数次。

    这是我人生中，成年以后唯一的一次，去医院给我自己看病，是别人帮我挂号、跑手续。但这不是享受，是折磨。

    一名女医生配合女民警，把我带到了单独的房间。徐伟的衣服和我的小裙子，以及我的内衣，都作为证据被留存。

    我还得配合民警把手、脖子、胸口、手臂、腰部和大腿的伤，逐一进行拍照，民警甚至用尺子一边量尺寸一边拍。

    尽管我已经40多岁、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但身体是个20岁的小姑娘。整个取证过程，我不停的抖着，眼泪噼里啪啦的掉，可是我没有出声，始终紧咬着嘴唇。

    女民警一直在鼓励我：“坚持一下啊，马上就结束！”

    取证环节终于结束，女医生处理了我手上的外伤，并检查了身体其他部位，确认不需要处理，才让我换上了病号服。

    征得民警同意后，我离开了嘈杂的急诊大厅，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找了把椅子，坐下来休息，等待民警结束工作，带我回派出所做笔录。

    耳畔终于不再噪杂，我的心也安定下来。尽管恐惧尚未消散，但劫后余生的我除了害怕，还有些许欣慰。

    终于替宋颜悦挡住了这一劫，尽管今天参与此次事件的所有人都不知道曾经会发生这么难过的事，但是我知道。

    她是我前世今生最好的朋友，希望她往后余生，一切安好，也不枉我受这么大委屈。

    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原本我以为是无人在意的角落，没想到徐伟也发现了这个僻静所在！他刚拍完X光片，在等待检查结果。陪同他民警因为接到所里电话，暂时离开了。

    在这个僻静的角落里，只有我们两个并肩坐着。

    “检查完了？”可能是因为在学校被我呵斥过“别碰我”，他有点尴尬，坐下后又清嗓子又用手搓大腿。

    我没说话，只点点头。二十多年了，很久没有听到从他嘴里讲出关心我的话了。

    我们相识24年，结婚18年，徐伟对我说过无数句指责的、冷漠的、撒谎的、敷衍的话。唯独“关心”这个词，在我的记忆里是稀缺品。

    那么多一个人扛生活的日子里，他从来没问过我累不累；从来没伸手帮我拿过一个衣架；我在ICU门口，他在别的女人床上……

    我哭过、闹过、吵过、冷战过、争取过、忍耐过……

    此刻，在我最狼狈、最脆弱、最不想见他的时候，他偏偏说了句像关心的人话。

    一滴眼泪就那么不争气地、无声地滚了下来，打在了我刚刚因为处理小伤口而残留着黄褐色碘伏的手上。

    这滴泪不是为他，也不是因为刚刚经历的暴力事件，是为了那个曾经想尽办法，却被生活碾成渣子的小女孩，因为一句似是而非的关心，就溃不成军的委屈。

    “你怎么了？”这滴无声的眼泪还是被他捕捉到了，他一下从椅子上出溜下来，蹲在我面前，仔细观察着我的脸和身体。

    因为看到了病号服领口遮不住的手指印迹，徐伟的眼眉皱缩了一下，表情冷了起来。

    “你的衣服呢？”他严肃的问。

    “警察说他们要固定证据，还有你的衣服，一起拿走了。”我的声音很小，委屈被压在了喉咙下面。

    “他们给你……拍照了？”徐伟谨慎地问。

    我明白他的意思，但我现在好疲惫，不想说话，他的问题太隐私了，我们现在只是同学，我回答不了。即使是夫妻，也要有边界。于是我抿着嘴，把头转向了一边。

    但这个动作却让脖颈处被张扬掐过的痕迹暴露得更多，他越看越紧张。

    在小树林的时候，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终止犯罪上，除了徐伟血次呼啦的伤口太显眼，其他人的伤都被忽略了。而且那里太暗了，根本看不清太多细节。

    但医院是个敞亮、安全的地方，可以停下来去处理伤害。

    他最终没忍住，刻意避开我手心的伤口，抓起我的手把袖子撩了起来，露出小臂上大片的红肿和小血点。

    他的眉毛拧得更深了，眼睛里冒了火，一把攥住我的肩膀，努力压着怒气，低沉着声音问：“还有哪里受伤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这么多年了，我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跟他四目相对了，现在的这种热烈，最终变得连看一眼都觉得多余。我们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对彼此漠不关心，甚至是彼此厌弃了的？

    可能是抱过太多女人吧，只是攥着肩膀，没有摸到肩带，他就发现我没穿内衣，他眼里的怒气值骤然飙升。

    哎——我长长的叹了口气，他这是又要发疯了吗？每次要发飙都是先瞪眼，一开始总是因为他瞪眼把我吓得腿抖，毕竟他那么高大，只是站在我面前就很有压迫感了。可是后来就变成了，你瞪你的眼，我做我的事，你爱疯不疯。

    我轻轻拨开他的手，警察都已经在办案了，难不成你再冲过去打他一顿？

    这一触碰，我才惊觉，手上又湿又黏的东西是——他的血！他的手臂还在流血，纱布包得乱七八糟的，血都渗透了。

    我下意识看看自己手上沾着的他的血，再抬眼看看他，因为吃惊，嘴巴都有些微微张开了。

    看出了我的担心和害怕，他松开我的肩膀，转身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因为坐在我的右边，所以他受伤的左臂始终还是挨着我的。于是他翘起了二郎腿，和我拉开了些许的距离，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没事儿，破个口子而已，别害怕。”他故作轻松的语气里依然带着些许愤怒，腿上也是泥土混着血液，膝盖和右手指关节也都泛着红。

    “疼不疼？”我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被胡乱包扎的伤口问。现场太混乱，我没看清、也不敢仔细看那伤口到底有多大。

    听到我问“疼不疼”，他愣了一下，眼里的怒气忽然散了，换上了一种我看不懂的表情。

    “怎么？心疼啦？”他侧过身，面对我，故意嬉皮笑脸的问，顺势把受伤的左臂搭在我身后的椅背上，躲开了我的视线。

    我再度把头扭向一边，他一不正经，我就想骂他。

    “哎，要不这样，你要是真心疼我，”他嘴角挂着一丝坏笑，把脸伸到了我的眼前。“你亲我一下吧，就当表达感谢了。”

    听了这话，这副20岁的身体一下子涨红了脸，又羞又恼。我赶紧伸手轻轻把他的脸推开，别过头去，不敢再看他。

    “那要不……我亲你一下？”徐伟扭转回头，笑得更放肆了。

    我瞪了他一眼，不想再跟他说话。

    见我这般反应，徐伟有种正中下怀的得意，他低头瞧见我微微颤抖且紧紧攥着衣角的手，又抬眼看看我那娇羞又带着些许惊魂未定的表情，突然，他冷不防地再次凑了上来，不由分说地把他的双唇贴在了我的嘴上。

    我完全没料到他会有这样的举动，瞪大了眼睛吃惊不已。

    只是轻轻一吻，徐伟却是闭着眼亲的。他从我的嘴上移开，睁开眼，看着我震惊不已的表情。

    “亲傻了吗？”他还在逗我。

    我下意识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唇，心脏砰砰直跳，连呼吸都停止了！

    片刻，他似乎从中看出了端倪，两只眼珠左右晃动，仔细审视着我脸上的每一处细节。慢慢的，他的表情舒展开，有了一丝抑制不住的笑意，他微微挑眉，试探着问道：“你不会……是初吻吧？”

    我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手指堵在嘴上，满脸的不可置信。

    废话啊！这当然是我的初吻了！我的初吻不是给了陈晨吗？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会这样？是因为我改变了张扬这个暴力事件吗？

    我亲吻了你十几年，我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长什么地方你都清楚，为什么还要抢夺我青春里最美的记忆？

    我的眼泪不自觉的涌了上来。

    徐伟用那只好手拨开我的手，抬起我的下巴，仔细观察着我的细微表情变化，他的眼神变得坚定而霸道。在确认我还有初吻后，他再次猛地凑近，双手紧紧扣住我的肩膀，直接将嘴唇重重地压了上来，强势地撬开我的牙关，把他的舌头伸进了我的嘴里。

    我完全被他这突如其来且粗暴的举动吓懵了，全身像石像般嵌在座椅里。

    我们亲吻过无数次，我很熟悉和他接吻的感觉，但是现在却感觉如此陌生。

    我的整个身体都紧绷了起来，呼吸找不到节奏，心跳也乱了。这是……心动了？起生理反应了？难道我对他还有感情？还是这副身体在贪恋他年轻的躯体，或是他年轻时的爱？

    可是……为什么曾经那么狂热爱着的人，你要把她弄得遍体鳞伤？

    徐伟，你真的爱过我吧？还是从一开始就像今天这样，只是满足自己的征服欲？

    我的眼泪再次翻涌而出，抬手去推他，可是根本就推不动。大脑在告诉我，远离这个把我拖入深渊的人，可是身体动不了，嘴巴被堵着，呼吸都困难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松开了。我脸上挂着眼泪，嘴唇被他亲得生疼，全身肌肉都是僵硬的。

    十几年的委屈化作如今的又惊又怒，我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徐伟却早有预料，轻松抓住我的手腕，眼神中带着一丝得逞的快意，攥着我的手轻轻放下。

    “打人犯法啊！警察还在呢。”徐伟掩盖不住脸上那副欲求得逞的坏笑，从我的身上移开，把那支透着血的手臂举在我面前。“我这一棍子可是替你挨的。”

    说完他又坐回椅子上：“你啊，别动不动就逞强，还抡棍子呢，你一个女生，有那么大劲儿吗？拿不住的东西，被别人抢过去就成了攻击你的武器。”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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