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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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父亲递了梯子,徐伟乐意顺着爬,今天把孙志强气的够呛,整体他是满意的。
于是他收起手臂,从原本胳膊支在膝头瘫坐的状态,换成了端正的坐姿。他一坐正,明显看着比长辈们的轮廓大一圈,再加上他那带着清浅冷讽的眼神,和似笑不笑的嘴角,桀骜和压迫感一下就上来了。
长辈们被他的气场逼得都不太舒服,徐爸爸有些嫌弃地缩了下眉眼;春生大爷把茶杯放在嘴边,吹着热气;陈利用拇指搓着食指,翻着眼皮盯着他;孙志强则向后仰坐,翘起了二郎腿。
徐伟看着他们把他当对手,而不是当一个需要管教的孩子,不免有些小得意。他站起身,挺直脊背,从容不迫地朝女宾区走去。
“阿姨们,我想借这个女孩,带走十分钟,可以吗?”郑欣欣背对着门口,跟阿姨们相谈甚欢,徐伟忽然站在她身后,拍拍她的肩,她马上终止了谈话。
“哎呀,小伟交了女朋友就是不一样啊!”花裙子阿姨永远是这些人里第一个开口说话的。“以前见着我们话可少了,你孙叔叔说,上个月去三姐家,看小伟稳当成熟了不少,真是长大了。”
哦,原来她是孙志强的老婆呀!郑欣欣有了人物判断。
“妈,我们去跟爷爷见个面。”徐伟笑笑,把郑欣欣拉起来,徐妈妈点点头,他便带着她离开了女宾区。
徐伟爷爷奶奶的遗像在一层北侧的一个房间里,郑欣欣进屋后看到里面的陈设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照片、勋章、烈士证……所有的一切,她看着他们的照片,在心里默默向他们祈祷着:这次是我主动选择重来一遍,他是你们唯一的孙子,如果可以,请保佑他走正路吧,好好待我和孩子们,谢谢!
正想着这些,郑欣欣的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
“宝贝,在哪儿呢?”郑妈妈的声音总是那么有亲和力,就像在跟小朋友说话一样。
“在……同学家。”郑欣欣看看徐伟,笑着打马虎眼。
徐伟睁大眼睛,带着戏谑佯装吃醋,侧头盯着她——刚刚当着徐家一众长辈,她都认下了女友身份,怎么一到自己妈妈这里,就支支吾吾,不肯认他了?
“哪个同学家呀?你们昨天不是去看星星了吗?”
“啊……对啊,我们几个去观星了然后就一起来同学家了……”郑欣欣没说瞎话,也没把实话说全,她的大眼睛转来转去,想着要怎么跟妈妈说。
徐伟看到她滴溜溜转的大眼睛,什么脾气都没了,他无奈又宠溺地轻叹摇头,用手盖住眼睛,试图躲开那勾人的眸子,让自己冷静下来,能跟她好好说话。
郑欣欣闭紧嘴唇,看徐伟这个样子,她有点动摇了,昨天就是因为自己摇摆不定的态度,把他逼到了失控的边缘。但是跟父母坦白自己的恋情,还是需要勇气。
“去哪个同学家了?中学同学还是大学同学?还回来吃饭吗?”郑妈妈关切地问。
郑欣欣做了个深呼吸,伸出一只手,轻轻握住徐伟:“何女士,爸爸呢?”
“你爸?上班去了。我也在上班呀,你跟同学吃,还是回来吃?”郑妈妈听出来女儿有话要说,她并没有追着问。
“嗯……”郑欣欣不像面对邻居张阿姨那么轻松,她总觉得一旦和爸妈摊牌,她就一眼能看到婚礼、生育、照顾老人、离别亲人……
徐伟想稍用力握住她的手,或者给她揽入怀里,给她些鼓励,但他没有这样做,他不能通过这种方式给她压力,一旦她是被逼做出的选择,将来后悔的时候会跑得更快。他在等她自己做决定,哪怕这次她没认,他也愿意等,已经等了这么久,已经等来了她在公开场合确认身份,不差这一时半刻的犹豫。
“妈妈,我晚上不回去吃饭了,你们……我晚上想跟你们说件事情!”郑欣欣的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快,她已经想好了,既然早晚都要面对,那就做好准备,坦然面对吧。
徐伟转转眼珠,抿嘴笑了,悄悄在郑欣欣脸上落下一吻,他能感觉到,她同意了。
他俩从屋里出来后,徐伟带她去了楼上自己的房间,客厅里的长辈们还在聊天,徐伟不在,男宾那里气氛缓和很多。
“五哥,小伟在盛达闹的动静有点儿大吧?你看他那样儿,根本不把长辈放眼里。这孩子早晚得摔大跟头,不能太惯着了。”孙志强放下了二郎腿。
“他什么时候把你放眼里过?”春生大爷瞥了一眼孙志强。
“也是,谁能管得了他呀!小时候还能打,这么大了,也打不动了。”孙志强在敲锣边。“五哥,老韩教他格斗……”
“那是用来防身的。他也不是小孩儿了,以后说不定是你老板。”陈利冷冷地说。
“防身?都给人打成重伤了,没有于大炮,他不得进去呀?”孙志强冲陈利翻了个白眼,转头对徐爸爸说:“打架是因为那个姑娘吧?五哥,红颜祸水!小伟为了女人能自断前程,将来放心把集团交给他吗?”
徐爸爸斜眼盯着孙志强,没说话。
孙志强看老板没发飙,趁热打铁道:“于大炮酒后失态,我们都看见了,确实是他不对,但是一个江湖草莽,就是个粗人,他又没伤着那女孩,太计较了,显得小气。”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不出声了,只等徐爸爸表态。他们此行的目的就是想探探徐家的口风,只是教训家丁,还是要对内治理贪腐。
徐爸爸沉默半晌,拿起茶壶,倒掉壶中水,重新换了茶叶,烧水沏茶。
三位男宾一直没有等到徐爸爸的回应,春生大爷说了话:“搞对象的事儿都是妇女才关心的,志强也是担心小伟走弯路,这孩子从小脾气就爆……”
“你节后跟我去趟山东吧,度假村里加个高尔夫球场。”徐爸爸没接春生大爷的话,对陈利说着。
“好。”陈利答应着,徐爸爸一句话就把他从探底小团体里拉了出来。
和另外两人不同,他在集团最大的靠山就是徐爸爸,他俩是一起扛过枪的关系,在军校就是同学。对于管理经营他最初是一窍不通的,转业后看着徐家的财富盘子这么大,他并不安心守着体制内的那点儿死工资,他能有今天,全靠徐爸爸给机会,他不能得罪金主爸爸。
“老韩去吗?我让助理把他的票也订出来。”陈利说话的时候,孙志强悻悻地重新往沙发靠背里一瘫。
“他不去,让他休息几天吧,去XJ的时候再带上他。”徐爸爸喝了口新沏的茶。
“去XJ还用带老韩呀?带上小伟就行了,兵王带出来的,差不了!老韩岁数大了,也就能给你开开车了。”孙志强阴阳怪气地说着。
“还真是,你提醒我了,应该带他出去见见世面了。”徐爸爸笑盈盈地看着孙志强,孙志强像在心上被捅了一刀,疼还得忍着。
就在这时,楼上的小情侣踏着青年人轻快的步伐下了楼,男宾区立刻终止了交谈。
女宾区这里,陈利老婆小声对徐妈妈说:“这俩大个子,真好看!”
艳儿姐也小声说着:“是个过日子的人,小伟终于不胡闹了。”
孙志强老婆则嘟囔着:“姐,小伟刚21,不抓紧定下来,这么好的姑娘,别让别人给截胡了,让小伟盯紧点儿!”
“欣欣,来!”徐爸爸看见郑欣欣就笑得很舒心,比看见自己儿子可舒心多了。
郑欣欣刚刚完成了对上一世生活了快二十年的旧址参观,所有房间她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她甚至知道徐伟的袜子就跟批发似的,一水儿的黑色、蓝色,即便不是一双,混穿都不会乱。
郑欣欣来到叔叔们面前,徐伟贴身站在她身后,眼睛像鹰一样,扫过每一位长辈。
徐爸爸起身走到卧室,郑欣欣就和徐伟一起等在原地。片刻,徐爸爸拿着一串钥匙回来了。
“你带欣欣去小院吧。”徐爸爸把钥匙串交到郑欣欣手里,对徐伟说。
郑欣欣有点吃惊,她认得出,那是郊区别墅的钥匙。这是这一世她第一次正式亮相徐家,徐爸爸上来就把管家钥匙当着诸位元老的面儿交给她,是不是有些仓促了?她和未来公婆只见过两次,还只是个没毕业的大学生,他们放心让两个孩子交往,也没必要给管家钥匙吧?
郑欣欣有些蒙圈,徐伟按住她的手,回了一句“知道了”,便拉起她朝玄关走去。
郑欣欣就这么被推着出了家门、上了车。她皱着眉、噘着嘴,这种被别人推着向前走的感觉并不好,徐伟在推她,现在徐家父母也在推动他们的关系。她才20岁,下个月过生日才21岁,上一世24岁结婚她都已经认为是早婚早育了,她的同学有些24岁才研究生毕业,找工作、找方向、找定位、适应社会、稳定生活、寻觅伴侣……她总感觉这次的太快了,又找不到问题出在哪儿,没办法控速。
“那个……你要是累了,我们改天去小院也行。”徐伟的车开得很慢,他悄悄拿走了郑欣欣手里的钥匙串。
钥匙离手的瞬间,郑欣欣一下警觉起来,她回手抢过钥匙串,塞进自己的挎包里:“干嘛?这是你爸爸给我的,你自己没有钥匙吗?”
一想到上一世徐伟破产之后,卖掉这套带前后两个庭院的独栋别墅去填窟窿,她就很心疼。这是徐爸爸的毕生心血,一花一木皆是徐妈妈经年累月悉心栽培的结果。而他们保留下来的那套小别墅则是结婚时的喜房,郑欣欣认为徐伟是觉得大房子卖钱更多,才处置的资产,而那个破产的男人却是在最大限度的保留“他们”共同生活的痕迹,这也是他能给自己老婆孩子的全部了。
“我当然有钥匙了!”徐伟的话把郑欣欣的思绪拉回到现实世界。“不是,小财迷,你倒是挺清醒啊,给钱就要。”
“这是钱吗?”郑欣欣侧头看着徐伟。“我只是拥有了自由出入的权利,又不是给我的固定资产。再说了,昨天有人说要送我一辆车呢,”
她故意模仿他的语气说:“我的车,110万,答应做我女朋友,送你了!”
徐伟被她压低的粗嗓音给逗笑了。
“装样子的时候不是挺酷的吗?你说这话,就不怕被你爸爸打死吗?”郑欣欣将了他一军。
“我爸打死我,上哪儿抱孙子呀?”徐伟捏了捏她的耳廓,反将一军。
郑欣欣白了他一眼,这家伙嘴巴太毒了!
“小财迷,你是不是喜欢我的钱,才跟了我的呀?”
“呵呵。你可太有钱了!”郑欣欣被他给气笑了,心想,你知道以后自己会负债累累么。
郑欣欣的冷笑让徐伟一下子想到了陈晨,那个男人地狱般的家境,已经不能用“贫寒”来形容了。他从来没用家世和陈晨竞争过,一方面确实是家境差距太大;另一方面,他知道一旦自己对陈晨出手,只要被郑欣欣发现一点点痕迹,她一定会跟他决裂,比发现他花钱买欢走得还要坚决。他给她花钱,从来没换来过笑容,只有他献出真心的时候,她才会驻足停留。
“我提醒你件事儿啊,小院那里没人,而且往返有点远,你再回家就得很晚了……或者,你不回家也行。”徐伟一边说着,一边去摸郑欣欣的手。
郑欣欣也没拒绝他,而是笑着从包里掏出手机,摇一摇,说:“你要是敢乱来,我就找警察叔叔!”
徐伟听到警察就心头一紧,张扬那件事教会了他红线是不能越的,但他对郑欣欣不越界跟法律无关,他想要肌肤之亲轻而易举,可他真正渴求的,是她心甘情愿交付的真心,还有和他在一起,白首不分离的安全感。
他不再讲话,除了不想聊到让他不开心的人和事,他还要想想怎么对付孙志强。
原本他没想这么快就收网,他还没找到能替代他的人,但孙志强已经把枪口对准他了,他要抢在他前面,赢得下一个站稳集团的筹码。他现在有女朋友了,他要尽快把她绑住,他要有家,要建立自己的帝国,他要赢,要摆脱家族对他的控制!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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