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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誉王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双手也跟着摆：“不要不要……臣弟这三脚猫的功夫，入不了三哥的眼！”

    顾承泽放下茶盏，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那五弟可还留下来用午膳？”

    誉王的手和脑袋一起摇，频率比方才更快：“不用不用！母后还等着臣弟去吃饭，就不留下来陪三哥了！”

    顾承泽端起杯盏，又压了一口茶。

    茶水润过喉咙，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可誉王站在对面，看着他喝茶的动作，却莫名觉得那杯茶像是喝在自己心口上，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强忍着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嘴角甚至还挂着笑，只是那笑僵在脸上，怎么看怎么不自然。

    “三哥，我来……是奉了母后之命！”

    誉王忽然开口，语气比方才正经了几分，像是终于想起了此行的正事，“母后记挂你娶亲之事，所以遣臣弟来给您送两房侍妾。”

    顾承泽抬眸看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杯盏轻轻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母后。

    顾承磊的母后朱晓云，原来不过是地方小吏家的一个选秀庶女，落选后以母亡父弃的悲惨身世哄骗他母后收了她做侍女。

    朱晓云在母后宫里，一直都是个婢女。

    算他哪门子母后？

    他的母后，九年前就死在那场疑云重重的刺杀里。

    他的母后乃是忠勇侯府嫡长女万瑶，曾是这京都城最美貌、最才华、最美好的女子。

    如果当初她没有嫁给父皇，该是另外一种人生了吧？

    八岁那年，所有人都说在那场刺杀中，母后为了护父皇舍身而死。

    母后走了，留下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幼弟。

    他抱着幼弟，从天堂跌入地狱。

    宫人们见风使舵，克扣他和幼弟的吃食；之前兄弟和睦的皇子们分帮结派，天天来打骂羞辱他。

    他不敢哭，不敢死。

    因为他哭出来，他们打他会打得更狠；他死了，顾承玨也活不了。

    他清晰地记得，母后在参加那场宫宴之前，抱着他说过：“孩子……你要快点儿长大，照顾好弟弟。母后在下面，会保护你们兄弟二人。”

    所以，母后早就料定自己会死……

    十四岁那年，明明战事已经扭转了南境争夺之战，尚且对他还有庇佑的母族忠勇侯府万家，却突然满门战死。

    比他大六岁的成王顾承放伺机而动，想要借代父御驾亲征之名接下南军虎符，接管万家军平南十万大军。

    那一年，他不过才十四岁。

    但他必须逼着自己一夜长大，他请命出征的时候……

    正是父皇力排众议，执意封朱晓云为后的那天，他抱着六岁的誉王坐在龙位上说：“九子之中，磊儿最孝朕。”

    此后，朱晓云全家飞升，她那地方小吏的父亲，一跃被提拔为兵部尚书。

    所以，他没得选。

    只能请命接下那虎符，加入那场生死不明的平南大战之中。

    九年。

    再回京都，恍若隔世。

    誉王见顾承泽没有接话，咽了咽口水。

    虽然怕被揍，但母后交代的事还没办，只得硬着头皮往下说：“母后听闻三哥求娶了苏太傅之女苏采薇为太子妃，她老人家一直记挂着三哥的婚事，没想到三哥竟有了中意之人。所以……”

    他顿了顿，偷偷觑了顾承泽一眼，见他没有发怒的迹象，才继续道：“母后就让我给三哥送两个侍妾来。三哥大可放心，这两个女子都是清白出身……一个是户部侍郎李崇明的三庶女，还有一个是工部侍郎杨廷占的庶出长女。”

    顾承泽听完，全都是朱晓云笼络的臣子之女。

    他没有立刻接话，垂眸看着桌案上那盏已经见底的茶，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语气不咸不淡：“回去转告皇后娘娘，她老人家的心意，孤心领了。不过……”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誉王脸上，不重，却像钉子一样扎人。

    “孤眼下只喜欢苏采薇，其余女子皆入不得孤的眼。让她把这两个侍妾看着安置别处吧。”

    想往太子府安插眼线？没门！

    誉王来之前的气势，从成王被顾承泽狠揍一通之后，已经全然没了。

    他此刻站在那里，看着顾承泽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往上蹿。

    看着人畜无害，怎么打起人来简直像只疯狗？完全不顾颜面和身份……

    誉王心里这么想着，脚下却不敢停。

    他不敢多说一个字，甚至不敢多留一刻，生怕下一个被打的就是自己。

    于是他只得逢迎着点头，连声应道：“好、好……臣弟一定转告母后。”

    顾承泽没有再看他，端起茶盏，低头喝茶。

    誉王识趣地拱了拱手，转身就走。

    脚步比来时快了不止一倍，跨过花厅门槛时，衣袍被勾住，整个人往前一栽，险些被绊倒。

    他手忙脚乱地扯回衣角，头也不回地消失在了影壁后面。

    柳明远站在一旁，看着誉王那副仓皇而逃的模样，搓了搓手心里的汗。

    他快走几步凑近顾承泽，压低声音，语气里还带着方才那场动乱的后怕：“殿下，您刚才吓死臣了……臣还以为……您真要打死成王？”

    他今天真的是疯的没边了。

    顾承泽放下茶盏，目光落在花厅门口，誉王的背影早已消失。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说不上是笑还是嘲讽：“放心，还没被他们逼疯到那个地步。”

    柳明远看着他，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出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就这么着急去锦州城？”

    顾承泽起身，大步往后宅走，步子快得像身后有火在追：“是，一时一刻也等不了。”

    柳明远小跑着跟上去，羽扇都顾不上摇了：“那……成王去圣上那里告状怎么办？”

    顾承泽脚步未停，冷笑一声：“他敢吗？”

    “现在的成王，可不是当初的成王。”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柳明远解释，又像是在理清自己的思路，“誉王在场，太子打成王，誉王眼睁睁看着，却毫发无损……作为皇后朱晓云在九子之中为她儿子立起来的、维系兄弟和睦、庆国治国的左膀右臂人设，他怎么敢眼睁睁看着成王被打得那么惨？他回去怎么跟皇后交代？怎么在父皇面前维持他那副兄友弟恭的好模样？”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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