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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日在锦州城，他拍开了沈家医馆的门，可里面空空荡荡，灶台落灰，药箱空置，连那只叫花花的橘猫都不见了踪影。

    他在医馆门口蹲了两日，问遍了周边所有的小商小贩，得到的回答如出一辙……

    “那医女啊？常年蒙着面纱，没人见过她真容。”

    “自从那俊美的瞎子走了之后，这医馆的门就没再开过。”

    “去了哪儿？谁知道呢。她爹也不在家，这姑娘怕是投奔亲戚去了吧？”

    墨羽越听越没底，干脆拿着腰牌去了锦州县衙。

    县太爷一看是太子殿下的近身侍卫，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当场就要全城搜人。

    可墨羽连一张像样的画像都拿不出来……沈青禾常年蒙面，整个锦州城竟无一人能描述她的长相。

    进退维谷之际，墨羽只得写了封信留作备案，然后翻身上马，日夜兼程赶回京都。

    马蹄声碎，尘土飞扬。

    他怀揣着那个沉重的消息，像揣着一颗随时会炸的雷。

    他不知道该如何跟殿下开口，殿下让他去接的人，不见了。

    整个锦州城，连她长什么样都没人说得清。

    墨羽咬了咬牙，又挥了一鞭。

    京都城，就快到了。

    *

    沈青禾将云琅从浴桶里拖出来的时候，两条胳膊已经抖得像筛糠了。

    她用棉布巾把他裹住，从上到下胡乱擦了一遍，也顾不上擦得干不干净，反正药气已经熏进骨头缝里了，外面的水渍不过是锦上添花。

    擦干，拖到房间，扔上床，盖好被子。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全靠一口气撑着。

    那口气散了之后，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腿一软，直接趴在床沿上，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再过两个时辰还要扎针逼毒。

    从药浴到熏蒸到针灸，整个疗程下来得折腾到后半夜。

    她现在回自己房间，躺不了一会儿又得爬起来，还不够折腾的。

    不如就地解决。

    沈青禾把被子扯过来一角，胡乱盖在自己身上，脑袋往手臂上一枕，眼睛一闭，几乎是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带着累极了的、不管不顾的酣沉。

    她睡着了。

    云琅没有。

    毒气攻心的疼痛让他根本无法真正入睡。

    他只是闭着眼睛，在疼痛的间隙里获得短暂的、像溺水者浮出水面换气一般的片刻安宁。

    可就在这片刻的安宁里，他闻到了那股味道。

    幽兰香。

    很淡，淡到如果不是离得这么近，根本不可能闻到。

    不是脂粉的香，不是花草的香，是那种从肌肤深处渗透出来的、带着体温的、独属于她的味道。

    云琅缓缓睁开眼睛。

    沈青禾就趴在他身侧，离他不到半尺的距离。

    她的脸埋在手臂里，只露出半张侧脸……额头、睫毛、鼻梁的轮廓，在烛光下显得柔和而疲惫。

    睫毛微微颤着，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还是只是累极了之后肌肉的细微痉挛。

    看着她这副猫儿一般温顺又可爱的模样，他好想……亲一口……就一口！

    可是……他没敢动。

    他只是侧过头，让自己的脸离她近一些，再近一些。

    近到能看清她睫毛上挂着的那一小颗还没干的泪珠……是刚才累出来的，还是心疼出来的，他不知道。

    近到能感受到她呼吸时轻轻拂过他脸颊的温热气流。

    云琅闭上眼睛，把整个脑袋往她的方向又挪了一寸。

    鼻尖几乎要贴上她的发丝，他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气。

    那股悠悠的兰香顺着鼻腔涌进肺腑，像一剂最温柔的解药，将那些被毒气侵蚀得千疮百孔的经脉，一点一点地抚平。

    “姐姐……”

    他的声音轻得像梦呓，嘴唇几乎没动，只是喉咙里溢出一点点气音。

    像是怕惊醒她，又像是只想说给自己听。

    “这辈子，你都别想再甩掉我了……”

    烛火跳了一下，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

    翌日清早。

    顾承泽要招待镇北王世子萧策的消息刚放出去，果然又接到另外两张拜帖：成王和誉王，也要来。

    柳明远看着案上那两张大红烫金的帖子，冷笑一声：“消息倒是灵通。”

    顾承泽不意外。

    萧策是成王的表弟，誉王又向来喜欢在成王和太子之间插一脚，这二位不请自来，本就是预料之中的事。

    他换了一身见客的常服，与柳明远往前厅走，步子不急不缓，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可刚走到前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后门方向直冲而来。

    墨羽跑得满头是汗，衣袍上全是尘土，像是一路狂奔回来连口水都没喝。

    他咣当一声跪倒在顾承泽面前，膝盖磕在青石板上，闷响一声，听得柳明远都皱了眉，“墨羽，大清早的，有话就不能好好说……”

    “殿下！”墨羽的声音在发抖。

    顾承泽伸手去拉他，手指刚触到墨羽的胳膊，一颗心忽然提到了嗓子眼。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忽然觉得……事情不妙。

    “墨羽，怎么了？”

    墨羽抬起头，那张被风沙吹得黝黑的脸上，写满了惶恐和愧疚。

    他张了张嘴，像是不知道怎么开口，最终只挤出一句：

    “殿下……沈姑娘不见了。”

    顾承泽的手指倏地松开。

    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背后猛地撞了一下，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柳明远伸过来扶他的手。

    他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比纸还白，那双已经恢复清明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碎开。

    不见了。

    什么叫不见了？

    他张了张嘴，想问她是不是出门采药了，想问她是不是去逛街了，想问她是不是只是出去吃东西还没回来……可墨羽不是办事糊弄之人，他的表情告诉他，都不是。

    顾承泽闭上眼睛。

    胸腔里像堵着一口血，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重得像有人在拿锤子砸他的肋骨。

    沈青禾不见了……他该做什么？大脑里一片空白……顿了片刻：他要去锦州城……对，他要去锦州城找她！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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