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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力道不大，“我自己来。”

    沈青禾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站起身，把换下来的脏衣服抱在怀里，又弯腰收拾好药箱。

    走到门口，她顿了一下，没回头，“早点睡。”

    然后门被轻轻带上。

    脚步声渐远。

    顾承泽坐在床沿，保持着那个“望”向门口的姿势，良久没有动。

    衣襟上是油油的兰香味，不是他让墨羽洗过的皂角味，像她身上的味道……他很喜欢。

    身上干爽了，穴位处还残留着银针刺入后的酸胀感，太阳穴上她指腹的温度似乎还没散尽。

    三年了。

    沈青禾从来没有帮他换过衣服。

    从来没有给他推拿过。

    也从来没有在扎完针后还会多待一刻钟。

    她从来……都是对他嫌弃的摔门而去。

    可今天，她每一个动作都像换了个人……是一种……他形容不出的、自然而然、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散漫温柔。

    像她本来就该有的耐心。

    顾承泽缓缓低下头，感受着手腕上她今晚重新涂过药膏的勒痕，眼中不自觉浮上几分欣慰。

    柳明远说的没错。

    她只是幼时无人引导教授，才会做人做事这般无羁无状。

    假以时日，她会做得很好。

    这一夜，他睡得比以往都沉。

    ……

    时间细碎，过得飞快。

    转眼两个月后。

    这天早上，顾承泽醒来，呆坐在床榻上一动不动，好长一会儿。

    沈青禾在院子里逗弄花花，那只橘猫已经被她喂得又圆了一圈，追着地上的光斑扑来扑去，胖得像个毛球。

    她逗了半天，总不见顾承泽出来。

    眼见着汤和煎蛋都凉透了，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猫毛，朝顾承泽房间走去。

    “张安之……”

    她推门进去，忽然顿住了。

    顾承泽坐在床沿，正朝着她走来的方向“看”着。

    那个“看”的姿势和以往不一样……以前他转头朝向她的方向，只是用耳朵捕捉她的位置，眼神是涣散的、没有焦点的。

    但现在，他的目光在追随她。

    从门口，到桌前，再到他面前。

    沈青禾的脚步慢下来，对上他那双灰白色的眼睛，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

    “张安之……你怎么了？”她小心翼翼地问，“是不舒服吗？”

    顾承泽没有回答。

    他定定地看着眼前那团被光线勾勒出的黑影……影影绰绰，模糊不清，但它会动。

    它从门口移动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忽然伸手，一把抓住了那团黑影的胳膊。

    沈青禾被他拽得往前一踉跄，本能地瑟缩了一下，手腕被他攥得生疼：“你……你要干嘛？”

    顾承泽抬起头，目光对上她的脸，不，他不是“对上”，他是在找。他大概看到了一个圆圆的、像脑袋的黑影，就在他面前。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和兴奋，像等了太久的人终于等到了第一缕光：

    “沈青禾，我这次没用内力。”

    沈青禾一双杏眼瞬间睁大。

    她愣了一秒，然后整个人差点跳起来：“啊……你是说……你能看到我了？”

    顾承泽点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能看到你的影子。”

    沈青禾激动得手都在抖，她在他眼前挥了挥手掌，又反手拉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像要把他从床上拽起来：“快起来！去外面看看！外面的光感强！”

    顾承泽被她拉着站起来，脚步还有些不稳，跟着她走到了院子里。

    阳光铺了一地，金灿灿的，晃得他眼眶发酸。

    他眯起眼，面前是一大片模糊的白，白里透着他从未见过的颜色……不是黑暗，不是虚无，是光。

    沈青禾站在那片光里，他看不见她的五官，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他能看到她站在那里，一团温暖的、会动的影子。

    他看了很久。

    沈青禾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但更多的是开心。

    她仰起脸，笑得眼睛弯弯的，虽然知道他看不清。

    “走吧，回去吃药扎针。照这个速度，可能都用不了三个月你就能看清了。”

    ……

    待顾承泽吃完药、扎完针，沈青禾心情大好地送他出门。

    走到门口，她忽然来了兴致，冲着那个正准备拄着盲杖下台阶的身影喊了一句：

    “张安之，回来的时候能给我带两串冰糖葫芦吗？”

    顾承泽顿了顿，眉头微蹙：“不干净，吃了会肚子疼。”

    沈青禾习惯了这两个月来与他的沟通方式，双手往腰上一叉，语气霸道得很：

    “让你买就买，别那么多废话！”

    顾承泽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再说话。

    转过身，拄着盲杖，一步步没入门外来来往往的人海。

    沈青禾站在门口目送了一会儿，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在人流中，才转身关门。

    她一边收拾碗筷，一边哼着《小毛驴》，心情好得像院子里的阳光。

    然后她开始想晚上的菜谱。

    顾承泽的眼睛恢复得比预期快，按这个进度，沈若尘的方子可以再加一味药：铁皮石斛，明目效果最好，而且最好是现采的新鲜药材。

    原主的记忆里，锦州城后山上有这东西，只是生长的位置偏陡峭，不好找。

    但总归要去试一试。

    沈青禾换了衣服，背上背篓，围上面纱，快步出了门。

    原主从长成女孩儿模样就开始戴面纱出门。

    记忆里是因为她总是招惹到一些不三不四的男人动手动脚，原主恶心那些人，索性戴上面纱不见人，省去麻烦。

    沈青禾走在路上，边走边笑。

    什么招惹不三不四的人。

    其实就是因为她长得太好看了。

    正如她在那个世界里，为了过平静日子，故意把头发剪得短短的，把皮肤晒得黑黑的，怎么土气怎么难看怎么穿，为的就是不招惹上那些以貌取人、动不动说喜欢她想让她做女朋友的轻浮男生。

    相比较起来，沈青禾发现，原主跟她还挺像。

    都是一种极为讨厌招惹麻烦的人。

    一路想着，脚步不停，很快到了锦州城外连绵起伏的险峰山下。

    她卷起袖子，把铲子别在腰间，顺着山体开始往上爬，一口气爬到半山腰。

    找了一处平坡歇脚喝水，就听到不远处有人喊……

    “救命！救命啊！”

    沈青禾循着声音走过去，发现一个看似十六七岁的大小伙子，坐在地上，一手捏着一条蛇头，而那条浑身乌黑的小蛇正紧紧咬着他的大腿处。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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