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你还知道是在欺负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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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骤然凝固。
顾承泽那双灰白色的眼睛缓缓转向她,即便没有焦距,沈青禾也能感受到那视线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一秒、两秒、三秒……
他的脸色从冷白变成青紫,俨然气得不轻,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沈青禾,你脑袋里不想这种事儿会死吗?”
沈青禾一愣,随即像是被一盆冷水浇醒!
完了。
他又误会她了。
“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她慌忙摆手,舌头打结,“我的意思是……你体内大概长了个东西……作为你的主治大夫,我必须要确认你的身体功能……”
“够了!”
顾承泽反手扣住她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臂,力道大得她骨节咯吱作响。
他俯身逼近,声音低哑而危险:“别想再耍什么花招。”
沈青禾被捏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却不敢挣,只能拼命点头:“没有花招,真的没有!我就是……就是切脉切出来的……”
顾承泽没有松手。
他的表情在烛光下阴晴不定,眉心那道竖纹深得能夹死蚊子。
“沈青禾。”他一字一顿,像是要把每个字都钉进她脑子里,“三个月的时间,你若再治不好我的眼睛……”
他顿了一下,空气里的压迫感几乎让人窒息。
“我真的会杀了你。”
不是一定,是真的会。
比之前那个“真的”,多了十倍的分量。
因为之前,他还有时间和耐心等她作妖。
他可以忍,可以等,可以在黑暗里慢慢熬,反正他熬了十三年深宫冷暖、六年南征血战、三年屈辱夜晚,不差这一时半刻。
但现在不行了。
宫中一再生变,九弟年幼,朝堂上那些饿狼已经闻到了血腥味。
他必须尽快回京,必须!
那一瞬间,她忽然想起闺蜜吐槽过的那些话……
“庆国太子的处境实惨,支离破碎的天下,生性多疑的爹,为爱葬身的妈,暗流相争的手足,襁褓之中的幼弟……”
她看着他挺拔却孤寂的背影,心里莫名其妙冒出两个字:
可怜。
但下一秒她就把这个念头掐灭了。
可怜个屁。
她的手腕还被他死死扼着,骨节被捏得咯吱作响,疼得她眼眶发酸。
从穿过来到现在,她一直在忍。
忍他掐她脖子,忍他的冷言冷语,忍他的怀疑和威胁。
她赔笑脸、煮汤煎蛋、精心熬药、低声下气地给他说话……她一个还没毕业的现代医学生,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可他的态度一次比一次恶劣。
原主天天那样对他,他反而乖得像只狗。
到了她这里,她什么都没做,他怎么就成了疯狗?
忍到极限,那就不忍了。
“行,那你就杀了我吧!”
沈青禾抬起头,眼眶红着,语气却硬得像石头。
什么小心翼翼苟延残喘,什么贤妻人设讨好保命……她豁出去了。
顾承泽明显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扼住她手腕的力道顿了一下。
“沈青禾,别忘了,你还有个爹。”
威胁她不管用,他居然还想到了沈若尘。
沈青禾被他气笑了,眼泪还没干,嘴角就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行,那你把我爹找回来,一并都杀了。”
顾承泽对着她大口喘着气,胸腔起伏得厉害,像是被这句话噎住了。
他用了许久才平复一些,声音低下来,分不清是自嘲还是讥讽:“这世间,怎会有你这种女人?”
沈青禾趁他手腕松动,猛地抽出手来,低头一看,腕上一圈青紫的指印。
她揉了揉,愤愤不平地顶回去:“那也是你先来招惹我的。”
顾承泽苦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三年的疲惫和荒唐:“是我招惹你吗?我不过是求你沈家医馆治个病……”
“那你找别的医馆看病去!”
沈青禾打断他,气呼呼地裹紧被子,像是打开了某种封印,噼里啪啦往外倒:“别的医馆给你看病,绝对不会被你的美色迷惑!也绝对不会像我这样欺负你!啊对,顺便提个醒,以后要找大夫就找个又老又丑的,还得是个男的……否则下场只能比现在更惨!”
顾承泽被她这番话说得脸色变了又变,半天没出声。
“……你还知道你在欺负我?”
沈青禾仰起下巴,恢复了原主骨子里那股霸道和猖狂,哪怕脖子上还顶着一圈掐痕,气势却半点不输:“对,我就是欺负你了,你奈我何?”
顾承泽“看”着她,灰白色的瞳孔里没有焦距,却像是有千言万语在翻涌。
他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没有摔门,只是轻轻合上。
沈青禾等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像泄了气的皮球,闷闷地骂了一句:“疯狗。”
她不是不怕死,她反而是怕得要死。
但她更怕的是……这男人,如果她再这样惯下去,她连最后活着跑路的机会都没了。
至少,她现在对他来说还有用,在有用的时间里,她最起码得让自己过得舒服。
这憋屈讨好的日子,她一天也不想过了。
沈青禾气呼呼地转身要走,忽然瞥见角落里的药箱,她忙活一上午整理好的银针、药膏、汤药,全在里面。
顿住脚步。
三秒后,又转身回去拎起药箱。
并非心软,只是心里在纠结……
想起闺蜜说过的话。
顾承泽是个好太子。
他眼睛复明之后,以戍边六年的军功和江南三城的平安治理,在众多皇子中脱颖而出,将乱糟糟的大庆治理得井井有条。
她不能因为一时之气,耽误了他拯救数万百姓于水火的计划。
她现在虽然穿成个纸片人,但无论是医者还是这庆国的百姓,不可能做事不管。
对,她不是心软,是以天下苍生为重。
沈青禾深吸一口气,背起药箱,大步往顾承泽的房间走去。
记忆里,原主从来都是破门而入,从不打招呼。
顾承泽起初还有反锁房门的习惯,后来原主小惩大诫、打骂威胁了几次,他就再也没锁过门。
既然原主有了先例,她照搬全做。
总之,她以后不会再用正常人的思维来善待他了。
“张安之,我要进来给你扎针了!”
没人回话。
沈青禾大摇大摆地推门而入。
然后,她整个人定在原地。
顾承泽把自己脱得一丝不挂,平躺在床榻上,姿态坦然得像一块等待雕刻的玉石。
清晨的阳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他起伏的薄肌上,勾勒出一道道流畅的线条。
长发散在枕侧,衬得那张冷白的面孔愈发不真实。
他听见她进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沈青禾的脑子“嗡”的一声。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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