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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清秋招呼陈嫂看好铺子，跟在周茜后面上了楼，沏好茶，倒好放到周茜手前。

    “我家老太太素来腿脚不好，最近得了风寒，脾气有点大，吃个饭都要挑点刺儿，全家人躲着她走。这次我出来挑料子没带丫鬟就是想透透气。”

    “做晚辈的，天天在跟前伺候，最是辛苦了。”

    周少奶奶抿口茶，低头转了转手里的茶盏，没说话。

    姜清秋见状，继续说道，“任家老太太性格还是好，总归是年纪大了，又得了病，心里不痛快，说的重话未必是冲着你。”

    “婆母有疾，媳妇自是服侍左右。”周少奶奶叹口气，“道理是这样，但时间长了，还是感觉活得不畅快。”

    “别的不说，别人都不往老太太面前凑，只有您这个外嫁媳妇跟着伺候，这耐心和孝心，搁别人身上，谁能做到？”

    姜清秋给周茜添上茶，笑吟吟的开解。

    “我也只能在你面前说上内心话，在任府里面这些话说出嘴，还不知道要惹多少风波。”

    “您要是铁打的，就不觉得累了。但人是血肉做的，总的有个歇口气的时候。您能来这里聊上几句，自然是有愁闷的。”姜清秋声音里添了几分愁苦，“别看我没有婆母，但一个人营生，平日里也有苦楚在。”

    周茜心领神会，虽然人在内宅，消息灵通的很。

    崔大当街撞人和刻意找事的那两天，事情发生不过一个时辰，她身边的丫鬟拾翠就绘声绘色给她讲了一番。

    “福源布庄降价吗？”

    “少奶奶也知道这件事？”

    “你知道我手下那个拾翠，她最近贪便宜添了衣裳，这两天在我眼底下穿着浮染的布，我看得可难受了。”

    “是呀，那布质量差，大家花了钱买不值当的东西。我真是看的干着急，又不能说不好，别人会以为我被福源抢了生意，就诋毁福源呢。”姜清秋状似纠结了一番，语气不卑不亢道，“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我这里有一件福源布庄买的衣服，愿意送给你手下的丫鬟穿，想请少奶奶做个见证人。”

    周茜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姜清秋是个懂布、爱茶、和她说话投缘的人。

    她在青溪镇没什么朋友，能称得上朋友的，姜清秋算是头一个。

    听到姜清秋独自面对崔大，还不落下风的时候，甚至为她感到开心。

    既然姜清秋开了口，她也不会袖手旁观。

    “都不用我丫鬟穿了，我现在都可以为你担保验货。不过，凡事都得讲究一个证据，你待会儿把衣服拿给我，我亲自带回去。”

    周茜说完顿了一下，发现话里有不妥，补了一句，“你知道，我的夫家包括我自己家都是经商的。夫家虽然不做布匹生意，但是总归是在县里做人，跟谁都不能结仇。我若是明着替你讲话，传出去要是变成你家和马平的擂台，我在夫家也过不去。”

    姜清秋点点头，表示绝不会让周茜为难。接着扯了些家常，说点玩笑话，把周茜逗的直发笑。

    周茜提出要回去，两人一同下了楼梯。

    姜清秋从柜台下面拿出了李齐荟给她捎回来的衣服，把它交给周茜。

    周茜细看，确实和家里丫鬟穿的料子差不多，说道：“你给我包个油布，别一会儿我拿回去，手都染色了。”

    姜清秋乖乖包装好，让周茜稍等一下，转身进了后院。不多时，姜清秋出来了，手里多了一罐金黄剔透，夹杂着桂花的桂花蜜。

    因为姜清秋刚分装好，走到周茜面前时，还带着一股甜腻的桂花香气。

    “好香啊。”

    “这是赵大娘做的桂花蜜，老太太不是风寒了吗？混水喝，能润肺，还可以止咳化痰。”

    周茜接过罐子，好奇地问道：“这里面糖加得多吗？”

    “不多，上次听老太太身旁的丫鬟提过一嘴，老太太不爱市面上那种甜过头的桂花蜜。今年做的桂花蜜少放了糖，正好给老太太尝尝。”

    周茜一怔，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中，她真的很喜欢姜清秋这种人，她们能把别人小喜好放在心里的。

    “你交代我的，我一定办妥。”

    姜清秋笑道：“要是老太太还想吃，你就在我这儿拿。”

    几天后，周茜让她身边两个小丫鬟拿出两件福源布庄的衣服。

    拾翠自己贪便宜买的衣裳，水洗了两次，从藏青色褪色成了发灰的蓝色，看起来雾蒙蒙的，少了些质感。

    采蓝穿的是周茜带回来的衣服，她这几天只水洗过一次。但衣裳不仅褪色，袖口更是缩了一大截，腋下还起了毛球，穿在身上怎么看怎么别扭。

    周茜不着急吩咐差事，让两个丫鬟站到跟前，不紧不慢问了一嘴。

    “这两件衣服，你们自己觉得怎么样？”

    拾翠花了自己存的钱，又心疼又后悔，抢先开口。

    “我当时图便宜，谁知道八折买回来这种货色！我那钱攒了小半个月，现在打了水漂。我还不敢再穿这件丢人的衣服，要是穿出去，谁相信我们是您的贴身丫鬟呀。”

    采蓝倒是不生气，只是话里话外贬低这件衣服。

    “我这件是娘子给的，如果不是娘子的吩咐，这件衣服从第一次水洗过后，我就要另作它用了。”

    周茜听完她们的抱怨，知道达到了想要的效果。

    “你们吃亏忍下了，但仔细想想挑夫、农民或者是帮工的，他们赚钱和你们一样难，或者更困难。为了不让别人知晓自己吃了亏，颜面是在了，但别人也接着吃亏。”

    拾翠把自己的衣裳拿起来抖了抖，越看越来气，心里没有什么弯弯绕绕，直截了当开口。

    “少奶奶的意思是见不得别人花冤枉钱？我自己真是想曝光福源的烂货质量。”

    采蓝的性子沉稳，思索事情要更全面一点，听了两人的对话，快速在心里过了一遍底。

    采蓝知道周茜更喜欢去云锦堂，福源布庄和任家没什么竞争关系。

    但周茜特地带回来一件衣服给自己穿，还交代第一次下水晾干后给周茜拿过去瞧瞧，甚至那天周茜在云锦堂买了料子。

    谁想要福源不好过，一目了然。

    周茜希望福源布庄的口碑变差，那么离不了采蓝和拾翠这两个亲身穿过福源布庄料子的人。

    思及此，采蓝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和周茜对视。

    “少奶奶，你放心。”

    周茜自认话已经说的很明显了，采蓝做事虽让她安心，也少不了提点一两句。

    “我有点想吃熏肉大饼了，你们去码头给我买个回来。”

    采蓝领下任务，扯着拾翠的衣袖，往外退下。

    “拾翠，我们去把福源的衣服换在身上。你不是想骂福源布庄吗？你放心诉苦，我给你兜着。”

    拾翠向来大大咧咧，活泼嘴快。她知道采蓝这是要两个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既然少奶奶也是这个意思，她更不用顾及了。

    终于可以把心里的怨气发泄出来了！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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