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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平瞧见崔大的动作，伸手把信纸收起来，收进抽屉里。

    烂酒蒙子一点也不讲究，辛苦跑一趟来的信纸还给他霍霍了。

    “马兄，这出戏台子搭好了，你让我去唱怎么样？”

    崔大身体微微前倾，两只手撑在柜台上，脸上的胡茬在油灯下投出一片青灰的阴影。

    上次他带着人去云锦堂收债，马平其实也在人群里。他被姜清秋说的哑口无言时，崔大没帮他说一句话。

    这次马平胸有成竹，还自己露面，想把好处占全了，怎么能不带上他呢？

    “之前说好了的，我一个人去，你今天怎么突然想自己出面？”

    “还不是我家里那位，”崔大口气中透着冷漠和不耐烦，“我要借着这个机会，把那些谣言澄清。”

    马平指尖轻点桌面，像是能窥探到崔大的内心。

    “你也想借着这次机会，展现出你能治得住人？”

    “不光是让她看。”崔大抬起眼，手不自觉攥成拳头，眼神炙热，“我要让整个青溪镇的人都看看。他们不是都在背地里笑我吗？笑我怕老婆，笑我没本事。这次之后，我看谁还敢笑我，崔氏必将在我手里传下去。”

    崔大顿了顿，欲望从眼底冒出来，压着声音补了一句，“不，也可以改名是周氏。”

    马平透过茶汤上升起的热气看着崔大。这个人，比他想的要精。

    鲁莽是真的，但鲁莽不等于蠢。

    马平知道崔大的底细，崔大不姓崔，原本姓周。

    周家本就贫苦，父辈挣的银两全拿去填了药费，他父母拖了大半年，还是先后去世了。

    崔大凑不齐父母的棺材钱，满街叫苦，崔家姑娘可怜他，替他给了。

    后面崔家老头得了急症，可怜自家独生姑娘无依无靠，需要男人做主，发了找赘婿的告示。

    崔大独人一个，兜兜转转去崔家当了赘婿。

    取名为大是因为崔老头需要他把崔氏做大做强。

    崔老头走后，崔家夫妻的相处却没有崔老头想的那般好。

    崔氏脾气不小，崔大不懂染布，但阶级的跃升让他开始更重面子。

    崔大不懂采料制色，崔氏能在一众雇工前把崔大骂的狗血淋头。

    崔记染坊的掌管权逐渐移到崔大手上。

    正如那句话，男人有了钱就会变坏。

    崔大站稳脚后，不过三年，就向崔氏提出了他要娶二房，甚至想要孩子姓周。

    据好事人说，崔氏当场被气晕了，醒了就在家里掀桌，甚至请了状师要与崔大和离。到这种地步，崔大才安分下来。

    至此，崔氏和崔大的纠纷不断，染坊里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大家都习惯了。

    在马平看来，崔大做事着实是忘本，但生意人嘛，只要现在崔记还在崔大手上，只要崔大的染缸还在替福源供货，他们就能心平气和的坐下来谈话。

    崔大想要露面，对于马平来讲，没什么影响。

    “可以。从你断了云锦堂的货开始，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崔大得了准话，笑吟吟地说道：“唱好了，功劳是大家的。唱砸了，不会是我一个人兜着吧？”

    “你担心这个？”

    “上次我去催债，你在现场，后果你也看见了。你得给我一句准话，出了事，你兜不兜？”

    马平双手抱在身前交叉，语气里满是自信。

    “崔老板，既然你问了，我也跟你说句实话。这出戏，台子是我搭的，信是我从刘师爷手里拿的，差役那边也是我去递话。你觉得我做了这些，是为了站在旁边看你笑话？”

    “行，我们到时候一起去。”崔大接话如流。

    马平眯着眼看向崔大，崔大是在逼他，只要出现在一块儿了，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崔大不傻，他知道怎么把盟友绑在一起。

    “赖勇那边，你打算怎么安排？赖勇是关键，他演砸了，这出戏可就没法唱了。”

    马平没有正面答应，他要确保事情万无一失。

    崔大耸耸肩，带着点轻蔑的意味挑眉说道：“拍柜台骂街呗。那小子最擅长的就是这个，嗓门大，脸皮厚，往门口一蹲，保管把半条街的人都招来。”

    “你还搞老一套恐怕不行，最好还没到门口就能引起喧哗。”

    马平否定了这个主意，拍柜骂街是滋事扰民，他最开始还想着自己带着差役出场，当个正义执行官呢。

    “那这样，”崔大的手放在下巴上，“赖勇有个哥哥的身份好使，不如让他去当收铺面费，就在街上吼。”

    “可以，让赖勇往她门口一蹲，在那儿磨。等把她磨得心烦意乱，我们正好带着差役赶到，你说这时候街坊们看见的，是我们替她解围，还是她姜清秋跟无赖纠缠不清？”

    崔大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可以啊。不过，一点碎银子有点少吧？马兄多出点钱怎么样？”

    “几两？”

    “十两。”崔大拍拍胸脯，替赖勇作担保，“我保管让他演的以假乱真。这十两够他在码头上吃喝大半年了。他拿了银子，自然卖力。”

    “……”

    马平无语了，崔大真是替他的兄弟狮子大开口，毕竟十两都能抵刚刚那个守着店面的伙计大半年的工钱了。

    “可以，我认这十两，你俩兄弟关系深点，你说这钱是你崔大给的。”

    崔大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马平同意出十两正常，但为什么要说是他给的？

    撇清关系？

    银子是他马平出的，赖勇却以为是崔大是出钱又出力的。万一出了事，赖勇供出来的也是崔大，不是马平。

    “行。”

    但崔大心里打定了主意，他还是会同赖勇讲，他和马平一人给了一半。

    “什么时候？”崔大问。

    “越快越好。”马平从脚边的柜子里拿出一个木箱，打开锁扣，从里面数了十两碎银子，用一块粗布包好，推到崔大面前，“你现在就去找赖勇，记得给我回话。”

    崔大接过银子，揣进怀里，银子沉甸甸的。崔大推开门，大步走进了夜色里。

    布鞋踩在石板上，每一步都带着狠劲，都像是要把青石板碾碎。

    他要天一亮，戏就开锣。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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