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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妇人把掰断的豆角丢进篮子里，拿手背蹭了蹭鼻尖上的汗。她抬起眼重新打量了姜清秋几眼，头上只别了根银簪，簪头磨得发亮，说话温声细语的，不像那些穿金戴银的阔太太，倒像个本分人。

    “走得这么急？”姜清秋把目光收回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连衣裳都没收，她以前出门不这样吧？”

    “哪呀，她平时最宝贝她那几盆花了，每回出门都要托我帮她浇水。我要是不浇，她能念叨好几天，你是没领教过她那张嘴，叨起来比码头上的号子还响。”老妇人说着自己先笑了，笑完又叹了口气，拿手指了指墙根底下那几盆打卷的花，“你看，那盆就是她说的野菊。叶子都打卷了，她也不管了。这回倒好，花也不管了，衣裳也不收了，就这么走了。我看她八成是不会回来了。”

    “大娘怎么晓得她不回来了？”姜清秋微微偏过头，目光从墙根下那几盆打卷的野花上移回来，落在老妇人脸上，“兴许是老家那边有急事，走得匆忙，过一阵子又回来了呢。”

    老妇人不说话，摇了摇头，又反复扫了几眼姜清秋，像是在掂量什么。

    过了片刻，她抬起眼往巷口的方向扫了一圈，巷子里没有人，只有墙根下那几捆柴火被风吹得沙沙响。

    “我跟你说句实话。”老妇人把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声音，“她走的那天傍晚，我正蹲在这儿择菜，她低着头，两只手绞在身前，步子又快又碎，像是被什么东西追着似的。”

    “被人催着走？这倒怪了。她一个无依无靠的婆子，莫不是和谁结了仇？”

    “不知道，她前段时间不是得了一个好差事吗？我还怪羡慕的，”老妇人嘴上赞扬了几句，话锋一转，“但刘婆子后面确实有个人远远跟着，那人长什么样我没瞧见，他捂得严实。他走在刘婆子后头，步子又沉又快，踩得石板咚咚响。”

    老妇人还像心有余悸似的，拍拍自己的胸脯，“这些话我第一次跟人讲，你可别外说。不过我这双眼年轻时在码头上缝帆布，我就记得他穿的那双鞋。靛蓝染的布鞋，鞋面上沾着好几块深一块浅一块的染料渍。”

    靛蓝染的布鞋，鞋面上沾着染料渍。

    目前和刘婆子交往的也只有崔大了，但到底是崔大还是他手底下的伙计，姜清秋不能盖棺定论。

    “我保管不往外说，你这个岁数还能看清这些细节，真厉害。那人要是再站在你面前，你都还能认出来。”

    姜清秋说着好听话，面上不动声色。

    她弯腰拿起刚才搁在墙根下的水瓢，从老妇人脚边的水桶里又舀了半瓢水，慢慢浇在另一盆花的根上。

    水渗进干透的泥土里，发出极细极轻的滋滋声，冒起一串针尖大的气泡。那盆花的叶子已经卷得厉害，边缘焦黄，但根茎还是绿的。

    老妇人弯起嘴角，来了说话的兴致。

    “还有桩事，我没跟旁人提过，既然只有你来找了刘婆子，我就和你说了。前天晚上我起来收衣裳，就是我身上穿的灰布衫，被风刮到竹竿那头去了，我怕半夜下雨，披了件褂子出去收。路过隔壁院子的时候，听见刘婆子在跟人说话。”

    “听清了？”姜清秋问。

    “哎呀，我这就跟你讲接下来的呢，别插嘴，”老妇人用双手拍了拍膝盖，“刘婆子说什么‘我都按你说的做了’，后来那人低低地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只听见刘婆子应了声‘好’，刘婆子声音尖细点，我能听清。黑灯瞎火的，我一个糟老婆子不敢管，提心吊胆睡了一晚，还好第二天没出什么事。”

    姜清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哪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八成刘婆子和芸娘被一块送走了。

    姜清秋带着几分关切的问道：“大娘，我在码头上问过，有船家说刘婆子回老家了。刘婆子走之前有没有跟您提过她老家在哪儿？我想等她安顿下来，把这笔工钱给她寄过去，这总不好一直欠着。”

    “她倒是没跟我说过老家在哪儿。我劝你这个小姑娘别找她了，估计她摊上什么事情了。”

    “谢谢大娘提醒了，我也是好奇。大娘，您这身子骨硬朗，一看就是有福气的。改天得空去我铺子里坐坐，我刚到了一批棉布，颜色正合适给您裁件新褂子。”

    老妇人连忙摆手，说：“两句闲话算什么，哪好意思拿人家东西，刘婆子虽然嘴碎，但人不坏，帮这点忙也是应当的。”

    “不算送，这条巷子的人我都不熟呢，”姜清秋把手里的水瓢放回桶里，“得靠您老帮我拓展地图啦。”

    老妇人这才笑着应了，又弯腰从篮子里抓了一把豆角塞进姜清秋手里，说道：“这是这几天刚摘的，嫩得很，拿回去炒肉吃。”

    姜清秋接过豆角，笑着道了谢。

    “秋丫头，镇西那边，有消息吗？”

    陈嫂从灶房里出来，围裙还没解，拿围裙擦了擦手。

    “我有点眉目了，我走的这段时间，水生那边有什么消息吗？”姜清秋把豆角递给陈嫂，“这是一个老婆婆送我的豆角，咱们待会儿炒了它。”

    “做饭没问题，”陈嫂接过豆角，放在案板上，“主要芸娘这人消失了，你说她能去哪儿？看着和你差不多大，唉。”

    “我心里有个大概，只是不晓得是冲谁来的。”姜清秋抿嘴，沉声说道。

    芸娘的事，说到底只有崔大自己知道。

    芸娘很有可能既没有身契，又没有户籍。镇上的人顶多嚼几句舌根，谁会为了一个没有名分的女人去得罪崔大？可偏偏有人把她从镇西转移走了。

    极有可能是崔大搞的鬼。

    崔大为什么要突然转移芸娘呢？是为了躲开官府查户籍的差役吗？

    “这话怎么说？”陈嫂问出口，看姜清秋沉思的样子，又顿住，“算了，还没确定的事情，后面看看吧。”

    “说不定对芸娘来讲还是好事，就当无事发生吧。”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绸缎女掌柜她重振名门 第三十章 眉目（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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