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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清秋没讲话，她听出了周茜的意思。

    老太太面上不喜拾翠，正常人都应该避着，周茜居然让拾翠同老太太亲近。周茜当了几年家，具体棋子怎么摆，她比谁都清楚。

    周茜把刚才的念头重新理了一遍，开口道：“与其让拾翠送吃食，不如陪老太太讲话。拾翠好奇心重，嘴皮子利索，在府里跟个情报收集站一样。”

    周茜说完，眼神落到姜清秋身上，明显是在考虑这件事的可行度。

    “拾翠问的越多，老太太讲的越起劲。”姜清秋点头，“但是采蓝也得跟着，拾翠做事免不得大冒，总的有人看着。”

    “这个台阶给的好，婆母总是被敬着、捧着，想要亲近又拉不下脸，这招她心里肯定是受用的。”

    周茜把后续发生的种种都在脑子里过了一圈，忽地觉得婆母也不是不好相处的人，心里头其实挂念得紧。

    周茜嫁过来的前几个月，采蓝在学着嬷嬷给手帕锁边，老太太路过时看了两眼，道出诀窍，又亲自示范，语气跟教自家女儿似的。

    一点也不像平日里板着脸的老太太。

    “不过，”周茜忽然话锋一转，眼里带上了一点促狭，“这法子也有点坏处，万一老太太哪一天想通了，亲自同我要人，怎么办？”

    姜清秋笑着说：“这才证明老太太是真离不开她俩了。”

    敞厅外海棠树叶沙沙作响，敞厅内的两人说说笑笑。

    姜清秋惦记着要给巷子口的绣娘送丝线，看看日头，便起身告辞。

    周茜也不多留，叮嘱下回再来喝茶，让采蓝装上红布包着的顶酥饼交给姜清秋，再将姜清秋送出去。

    从任府出来时，晨光正好。

    姜清秋脚下拐了个弯，往镇西的巷子口去了。

    巷子口槐树下放着把空椅子，当说客的江夫人住的第一间宅子门紧闭，反而隔壁绣娘的木门没有合上，门上的铁锁摇摇晃晃的挂在铁环上。

    姜清秋觉得奇怪，放轻脚步，准备弯腰将丝线盒放在门槛前，听见院子里传来一声闷响，接着便是一阵粗野的叫骂声。

    像是有人摔在地上，又像是凳子被踢翻了。

    丝线盒又被姜清秋收回揣进袖袍里，姜清秋往后退了半步，靠在院门右边的巷墙上。

    院内叫骂的声音隔着院墙听得真真切切，熟悉的嗓音让姜清秋心里生出一股别样的怪异感。

    “我养你这么多年，供你吃供你住，养条狗也知道摇尾巴！老子在外面被当成个窝囊废物，你也敢看不起我？死女人，等着看那天老子把她休了，那张烂嘴...”

    是崔大！

    这间房子里的绣娘真的是崔大的外室。

    姜清秋合上眼眸，安静的窄巷里只能听见崔大不停的打骂声，骂马平、骂挑夫、骂正妻。

    崔大的嗓门越来越大，像只有他一个人在独自发泄，更像是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吵架。

    瓷具被砸到地上，炸开的响声又尖又脆，可能是飞出去的碎片砸到了竹竿，晾衣竹竿砰地砸在青石板上，又滚了两圈，发出极轻的咯噔声。

    另一个人始终没出声。

    崔大把所有能骂的词全都骂了一遍，又像是骂累了，歇了几秒，快步走到靠着墙的水缸前，舀了瓢凉水灌下去，把瓢往缸里一扔，摔门走了。

    崔大出门时，和姜清秋只有一墙之隔。姜清秋可以闻到空气中传来的酒臭味，估计是昨晚喝了一宿的烂酒。

    姜清秋没有立即敲门，她突然想起了第一次敲错门时的惊喘声。

    巷子里的穿堂风从身后吹过来，落在姜清秋身上的槐树影子轻轻晃动，她指尖微凉，却仍稳稳按住袖中丝线盒的棱角。

    陈嫂讲过这名绣娘虽然不见人，但头发仍然会梳的一丝不苟，姜清秋不会将她的体面撕碎。

    院内传来悉悉索索的响声，显然是有人在整理杂乱的地方。

    姜清秋靠着巷墙等了片刻，等着院子里重新归于沉寂，就和前两次来一样。

    姜清秋走到木门前，抬起手，轻轻敲了两下，没有回应。

    陈嫂第一次来收手帕时，江夫人讲她曾和绣娘约定过，如果下次来人收手帕的话，一共敲三次门，按照二三二的节奏敲门。

    凝脂裹骨的手指节叩在木板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力道稍微重了些。

    “我是收帕的掌柜，上次给你的丝线你应该用的差不多了，今天我带了新的来。”

    门里沉默了好一会儿，姜清秋听见脚步声愈来愈近，走的不算太快，中途还停了一会儿。

    门后的木条被挪开，门开了一道缝，绣娘露出一双眼睛，看见姜清秋手上的丝线盒，随即把门稍微开大了点。

    这是姜清秋见芸娘的第一面。

    眼前的绣娘身量纤细，年纪不大，头发被一只雕着梅花的木簪绾在脑后，额头有一块小红肿。她的眉眼生的清秀，肤色过于白净，领口别着一枚极细的针，针尾缠了一圈红线。

    身上穿着的衣裳虽旧，但浆洗的很干净，右肩处打着补丁。如果不是在阳光下，姜清秋几乎不能辨别出这是不是补丁。

    绣娘往后退了半步，给姜清秋让出路，语气平静地说：“丝线还有剩余的，帕子绣好了，我去拿。”

    “我可以进来吗？”姜清秋问道。

    绣娘已经转身往里走了，听见这句话，背对着姜清秋点点头。

    姜清秋侧着身进了院子，反手将门关上，没插上木栓，姜清秋的眼神落在右手边的水缸，上面飘了一个摇晃着的葫芦瓢。

    绣娘从屋里拿了三方叠的整整齐齐的帕子，递给姜清秋，这次绣的是荷花。

    荷叶用简单的叶脉绣，缎面绣填花瓣，花蕊用了长短针，从花瓣尖深粉向根部白色渐变，莲蓬依旧用的是打籽绣。

    肉眼看过去没有生硬的边界感，荷叶轻盈飘逸，随着手的晃动，花枝摇曳。

    牡丹、桂花还有荷花，眼前这位绣娘都能绣的活灵活现。

    姜清秋忍不住夸赞道：“好巧的一双手。”

    绣娘没有接话，姜清秋也不管，将手帕收进衣袖里。

    姜清秋和绣娘错开几步，弯腰把堆在小板凳上的衣服拿起来，一件一件的抖开，搭在臂弯上，又走到竹竿旁边，拿竹夹子夹住衣裳。

    绣娘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什么，默默的接过姜清秋手上的衣服。

    一个递衣服，一个夹夹子。

    等最后一件衣裳挂好，绣娘后退一步，说道：“老板，你不用亲自来的。”

    绣娘的声音很轻，姜清秋感觉她在试探什么。    目标编号034

    其他类型小说之绸缎女掌柜她重振名门 第二十一章 撞破（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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