註冊登錄後可選繁體版

    看《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请记住 afxsw.com 阿飞小说网

    国庆节的晨光穿透薄薄的雾，将沂州县城的飞檐翘角染成金色。

    陈枫推开窗户，空气中飘来隔壁早餐铺炸油条的焦香味，混合着晨露浸润的泥土气息，这就是传说中的烟火气。远处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像某种遥远的问候，提醒着人们今天是国庆节——1998年的国庆节，一个注定要被铭记的日子。

    楼下惠民便利店的卷帘门哗啦作响，父亲陈建国把卷帘门拉起来了，正将成箱的矿泉水搬至门口。他的动作熟练而机械，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节假日的汹涌人潮让便利店的货架总需要及时补充货源，陈建国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凌晨五点起床，晚上十点收摊，中间除了吃饭，几乎没有停歇。

    电视机里传来天安门升旗仪式的国歌声，鲜红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飞扬。播音员浑厚的声音讲述着即将推行的黄金周新政策：1999年起，国庆假期将扩展为七天，以刺激内需，应对东南亚金融危机的余震。调整的主要目的是为了促进中长距离的旅游，刺激国内消费。十一黄金周，在后来成为商家记录交易的重要时刻。

    陈枫站在窗前，听着电视里的播报，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他知道，这个政策的出台，将改变无数人的生活——包括他自己。七天假期，意味着更多的人会出门，意味着更多的消费，意味着更多的机会。

    “小枫，下楼吃饭！“母亲王新萍的呼唤伴着煎蛋的滋滋声传来。那声音从厨房里飘出来，带着某种温暖的、让人安心的气息。

    餐桌前，陈建国揉着发酸的肩膀：“市里百货大楼搞国庆大促，咱们便利店也得跟上节奏。“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像一张被揉皱的红纸。陈枫默默点头，目光扫过墙上的挂历——三天假期像三枚孤零零的硬币，在指缝间闪着微光。

    书架上，“天康杯“亚军的奖杯反射着晨光，决赛那日足球撞在横梁上的闷响犹在耳畔。冠军队里那些未来可能进入乙级联赛的体育特招生，确实在技术和体力上形成了碾压之势。陈枫想起那场比赛，想起自己在场上奔跑的身影，想起终场哨响时那种说不清的失落。足球是他的爱好，但不是他的未来。

    电话铃声刺破寂静。

    “喂？陈枫在家么？“王强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别告诉我，你又在研究索罗斯！出去溜达溜达啦。“

    陈枫握着听筒，塑料外壳残留着阳光的温度。他确实在研究索罗斯——那本《金融炼金术》还摊在床头，书页上密密麻麻写满了批注。但他也渴望出去，渴望看看这个节日里的县城，渴望和朋友们一起度过这个假期。

    “正愁没处去。“他说。

    “千年虫网吧！“王强语调飞扬，像一位发现了新大陆的探险家，“新装了《红色警戒》，枪炮声比过年放鞭还带劲！“

    正午的烈日炙烤着柏油路，路面像一块被烧红的铁板，散发着扭曲的热浪。

    “一小时三块！充二十送五！“巨型招牌下，陈枫单脚支着自行车，汗水顺着脸颊滑落。铁皮招牌被晒得发烫，“千年虫网吧“五个红字边缘锈迹斑斑，像干涸的血渍，简陋，简陋，极其简陋的招牌。但招牌下面排队的人龙，却像某种无声的宣告——这里很火，火到需要排队。

    推门瞬间，声浪混着热风扑面而来：键盘敲击声如骤雨，游戏音效里坦克轰鸣，还有少年们激动的嘶喊：“B点安包了！快回防！“

    昏暗网吧空间里，三十多台CRT显示器闪烁着幽蓝的光束，将人影投射在烟雾缭绕的空气中。汗味、泡面味与劣质烟味交织成独特的网吧气息，头顶的吊扇徒劳地搅动着闷热的空气，热火朝天的场景实在让人惊叹。陈枫站在门口，被这股气息包围，忽然有种奇异的归属感——这里的人，和他一样，都在寻找某种逃离现实的方式。

    前台小妹头也不抬地喊：“等位去那边！“她的声音沙哑，像一台过度使用的机器。褪色的人造革沙发上，五六个学生蜷缩如沙丁鱼，有的在打盹，有的在看书，有的盯着墙上的时钟，计算着还要等多久。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捧着《大众网络报》看得入神，校服裤腿上还沾着足球场的一抹绿色。旁边穿二中校服的少年抱着饭盒已经开始打盹，泡面叉子不经意从指间滑落，掉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的老天爷！“随后赶到的王强瞪圆眼睛，像一位刚进入奇境的爱丽丝，“全沂州的小年轻都跑到这儿了？“

    高占龙踮脚张望：“看七号机！那不是高三的学霸么？居然也在玩《仙剑奇侠传》！“他的语气里带着惊讶，像发现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秘密。

    陈枫的目光如探照灯扫过每一块屏幕——OICQ的企鹅图标在右下角疯狂闪烁，聊天室里滚动的文字如湍急河流，《星际争霸》的口水龙淹没着人族基地。那些专注的侧脸被荧光映得发青，瞳孔里跳动着数字世界的火焰。年轻真TMD的好呀，陈枫在心里感叹。这种专注，这种狂热，这种为了一个虚拟目标而奋不顾身的劲头，是成年人世界里再也找不到的东西。

    辗转四家网吧皆爆满后，众人坐在马路牙子上喘气。

    王强扯着汗湿的衣领哀叹：“跑遍沂州半个城，连个键盘的影都没摸到！“他的T恤已经被汗水浸透，像一张被水浸泡过的纸。高占龙也瘫坐在地，用手扇着风，嘴里嘟囔着：“这鬼天气，热死了。“

    陈枫却突然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那些排队等待的身影、烟雾缭绕的狂热、键盘上翻飞的手指——在他脑中碰撞出灿烂的花火。“满员的网吧……到处都是人啊“他喃喃自语，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全是年轻人……全是需求……全是白花花的银子呀！！！“

    他的眼睛在夕阳下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像一位发现了金矿的勘探者。王强和高占龙面面相觑，不知道他突然中了什么邪。

    “枫哥，你没事吧？“王强试探着问。

    “没事。“陈枫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我在想……如果我们自己开一家网吧，会怎么样？“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燥热的空气中爆炸。王强和高占龙愣住了，像两尊被雷劈中的雕像。

    “自己开？“高占龙重复道，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

    “对，自己开。“陈枫的语气很坚定，像一位已经做出了决定的将军，“网吧的火爆，给我最直接的感受是，这可能是个不错投资的机会。我想进一步调研和考察下网吧市场，看看投资网吧的可行性。到时候如果大家有兴趣，有钱的出钱，没钱的出力，群策群力搞起来。“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如弦，像某种古老的乐器。五个少年挤在惠民便利店后间的小仓库里，货架的阴影里堆着成箱的矿泉水，空气里浮动着洗衣粉和方便面的混合气味。

    陈枫在旧课桌上铺开大幅绘图纸，铅笔尖沙沙划过纸面：“这叫'蓝海市场'！“他画下三个相交的圆环，墨线在黄昏光线下微微发亮，“核心需求是游戏娱乐，外延是社交链接与信息获取……“

    高占龙抓起便利店账本，钢笔在空白页飞舞：“按每家网吧五十台机，日均十小时上座率，每小时三块……“他的笔尖在纸上快速移动，像一位正在演奏的钢琴家。

    王强突然一拍桌，震得货架上的泡面簌簌作响：“干！咱自己干吧！“

    他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像某种誓言。陈枫看着他，又看了看高占龙，嘴角微微上扬。他知道，这件事，成了。

    当月光漫过阁楼窗棂时，灯泡钨丝发出持续的嗡鸣，像某种古老的吟唱。

    陈枫伏在案前，认真拆解着网吧的构架：奔腾处理器散热风扇的转速计算，隔断材料的防火系数比对，甚至精确到厕所距离电脑区的二十七步的最优动线。他的脑子里像有一台精密的机器，正在将“网吧“这个模糊的概念，拆解成一个个具体的、可执行的数字和方案。

    张佳宁轻手轻脚端来白瓷杯，碧螺春的清香如薄雾漫开。“资本家喝杯茶吧。“她揶揄道，发梢不经意扫过陈枫手背。那触感像一道微弱的电流，让他的手指停顿了一秒。

    他顺势勾住她的小指：“这杯值千金，将来网吧股份你占一成。“

    少女甩开手，耳根泛起薄红：“先把报告写完再说。“转身时裙摆旋开一朵青莲，货架深处传来瓶罐轻碰的脆响。陈枫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忍不住上扬。这个女孩，总是能在他最疲惫的时候，带来某种说不清的安慰。

    “美女泡的茶都是香的，只有我才能慢慢地品呀。“他对着空气说，声音很轻，但带着某种满足。

    整整三天的调研风暴，席卷沂州城。少年们骑着二八大杠穿行于街巷，车铃在秋风中叮当作响，有点当年郭广昌在魔都做市场调研的味道。陈枫想起那本《浙商传奇》里描述的郭广昌——骑着自行车跑遍上海的大街小巷，做市场调研，最终创办了复星集团。他觉得自己和郭广昌之间，有一种奇妙的共鸣。

    文化路“创世纪“网吧里，王强扮作顾客缩在角落。油腻的键盘空格键映出他佯装专注的脸：“老板，这机子能跑《quake》吗？“网管吐着烟圈：“奔腾166！全城顶配！“烟雾缭绕中，王强偷瞄主机箱——显卡风扇积满灰垢，散热孔飘出焦糊味。他在心里默默记下：硬件维护，是网吧运营的痛点之一。

    解放中学十字路口，高占龙蹲在梧桐树下。原子笔在便签本上飞驰：“四点零五分，学生流峰值！“他指向“极速“网吧门口蜿蜒的长龙，“那个穿二中校服的，排队时还在背单词！“网吧玻璃门上凝结的厚厚水汽后，隐约可见攒动的人影如深海水母。他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大大的感叹号，旁边标注：“学生群体，核心客群。“

    “银河战舰“网吧的等位区，陈枫与眼镜少年共享长凳。“最恨什么？“陈枫递过可乐瓶。少年猛灌一口：“掉线！上周打《暗黑》爆暗金盾，'猫'（调制解调器）闪红灯了！“气泡在瓶中滋滋作响。“最想要什么？“少年眼睛倏亮：“空调！还有《星际》母巢之战资料片！“在墙角堆成小山的泡面桶散发些许酸馊的气息。陈枫一一记下，像一位认真的记者。

    十月三日的黄昏，仓库变成数据的战场。

    上千份问卷铺满水泥地，如秋日落叶层层叠叠。算盘珠子的噼啪声与计算器按键的嗒嗒声此起彼伏，在狭小空间里碰撞出奇特的韵律。张佳宁低头整理消费者画像表，一绺碎发垂落额前，像某种柔软的帘幕。

    陈枫伸手欲拂，却被钢笔尖戳中手背。“认真点！“她瞪眼，嘴角却弯着晚霞的弧度。那表情像一位严厉的老师，又像一位宠溺的姐姐。窗外忽有烟花炸响——不知谁家提前庆祝国庆，流彩映亮她睫毛投下的扇形阴影，也照亮墙壁上逐渐成形的蓝图。

    全国网吧行业扫描图上，陈枫用红笔圈出上海“网缘“网吧案例：“月净利润一万二！“惊叹号力透纸背。沂州消费者画像区，张佳宁贴上橙色标签：“18-25岁男性占比82%，通宵客流贡献40%营收。“她的字迹工整漂亮，像某种印刷体。

    网吧生态照片墙，王强钉上偷拍的画面：斑驳墙面如蛇般缠绕的电线，人造革沙发裂口处露出的黄色海绵。硬件配置分析表旁，高占龙用蓝笔批注：“显卡至少需Voodoo2，内存32M起步。“他的字歪歪扭扭，但内容很专业——这是他泡了三天论坛的成果。

    当陈枫在战略规划的标题下面写下“差异化竞争“时，墨水在稿纸上洇染如星云。他仿佛穿透时空看见玻璃门后的景象：戴耳机的少年在《反恐精英》里冲锋，冰柜上凝结的水珠坠落在《大众软件》封面；通宵区的泡面香气缠绕键盘敲击声，黎明时分伏案酣睡的身影被屏幕蓝光温柔包裹。

    凌晨三点，钢笔尖在财务分析页游走：“初期投资十五万，预期六月回本……“当他写下“年投资回报率37.8%“时，窗外的启明星正与便利店招牌的霓虹灯遥遥相对。那数字在纸上闪着微光，像某种承诺，又像某种赌注。

    报告终章落笔处，他画了只振翅欲飞的凤蝶，墨色翅膀上浮着彼德·林奇的名言：“最好的投资机会就在你眼皮底下。“那只凤蝶画得很用心，每一笔都经过斟酌，像某种仪式。张佳宁在旁边看着，忽然说：“画得不错，但翅膀上的阴影不够。“她拿起钢笔，添了几笔蓝黑色，又在蝶须末端缀上两滴金粉。

    “这样就好了。“她说，语气里带着一种满足。

    晨光漫过窗棂时，货架上“崂山可乐“的玻璃瓶折射出七彩光斑。

    BP机在裤袋里震动，绿色屏幕亮起王强的信息：“速来！解放巷'黑洞'网吧新开业，前三天免费！“陈枫抓起报告冲下楼，心跳加速像一位即将奔赴战场的士兵。

    巷口新挂的霓虹招牌尚未通电，排队的人已拐过街角。他飞身跨上自行车，听见身后便利店门铃叮咚作响如清泉。车篮里那份墨迹未干的报告，在晨风中翻动，纸页间浮动的数字与图形，正化作羽翼渐丰的蝴蝶，扑向沸腾的时代之光。

    “黑洞“网吧比“千年虫“更简陋，但人更多。陈枫排在队伍里，听着前面的人讨论着《星际争霸》的战术，感受着这种狂热的氛围。他知道，自己的判断是对的——这个市场，这片蓝海，正在等待被开拓。

    他想起父亲陈建国，想起母亲王新萍，想起他们对自己“不务正业“的担忧。但此刻，他不再犹豫。时代在变化，机会在涌现，而他，要抓住这一切。

    报告在自行车篮里轻轻颤动，像一颗即将发芽的种子。陈枫踩着踏板，迎着晨光，向未来驶去。他不知道前方有什么，但他知道，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回头。

    1998年的秋天，沂州的街头，一个十六岁的少年，骑着一辆二手自行车，车篮里装着一份关于网吧的投资报告。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像一位即将出征的将军。身后，是他的朋友们，是他的梦想，是这个时代赋予他的、前所未有的机遇。

    他不知道，这份报告，将改变他的一生。他不知道，这家即将诞生的网吧，将成为一个传奇的起点。他只知道，此刻，在这个秋天的早晨，他是自由的，他是充满力量的，他是——不可战胜的。    目标编号034

    都市言情小说之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 第二十二章 进军网吧（完）

    阿飞小说网 afxsw.com 随时期待您的回来

    https://afxsw.com/3795/86559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