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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阶月尽仙骨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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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第一位宗主当众失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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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偏要在大会上提。她偏要在所有人都装作不知的时候,把这两个字、这条路、这口埋了太多年的骨坑,重新掀到众目睽睽之下。

    “长阶。”

    最后两个字落地,问天台上一片死寂。

    那不是寻常的静,而像一只无形的手忽然压住了所有人的喉咙,连风都在这一瞬停了。台边悬着的青绶轻轻摆了一下,随即僵在半空,像也被这两个字钉住。台下有弟子脸色发白,几乎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仿佛这并非一个地名,而是什么一旦出口就会沾上血腥的禁忌。

    沈知微站在阵纹中央,掌心那节仙骨仍在微微发热。她能感觉到,骨中那道白光正一寸寸贴着她的脉息走,像在替她守这一句出口的话,也像在等台上那些人自己露出底色。

    她没有立刻再开口,只静静看着高座。

    执礼老者的脸色已经沉下去,冷得像石刻。可真正变化的,不是他。

    是坐在左列第三位的那名宗主。

    那人身着绛紫云纹袍,头戴玉冠,原本端得极稳,连眼角皱纹都像是算好的弧度。沈知微在旧录里见过他的本印,知道他出自霁华宗,坐镇南境多年,名声一向极好,善讲仁义,最爱在诸宗前说“以道驭器,以德载骨”。若不是镜中那页共议残录,她原也会信他几分。

    可此刻,那人捏着茶盏的指节,竟在微微发白。

    “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两个字?”他开口时,声音仍勉强稳着,可尾音却比平时高了半分,像被人骤然掐住又强行放开。

    沈知微抬眼看他,语气平静:“你怕我从哪里听来?”

    那宗主面色一变,袖下手腕明显一抖。茶盏里的热气被他一晃,险些洒出半盏。

    这一瞬的失态极轻,却足够让台上不少人看见。主座周围有数道目光同时转向他,有惊,有疑,也有不愿显露的寒意。沈知微看得分明,心口却没有半分松动。她知道,这才只是第一道裂缝。

    “霁华宗主。”执礼老者低喝一声,像是在提醒,也像是在压他,“大会当前,慎言。”

    可那位霁华宗宗主显然已经没能将这句话听进耳中。

    他盯着沈知微,眼里第一次露出近乎慌乱的神色,像是某个被埋了许久的旧名忽然被人在众人面前叫破,连面皮都来不及稳住。

    “你不该提长阶。”他说。

    话一出口,台下顿时更静。

    这不是一句规劝,也不是一句反驳,而像是脱口而出的本能。沈知微看着他,心里几乎立刻明白了什么。不是因为她提了长阶他才怕,而是他早就知道,这两个字一旦被真正说出口,就会把他也一并拖进来。

    她缓缓道:“为什么不该提?”

    霁华宗主喉结微动,竟没有立刻答上来。

    他身侧另一名宗主看了他一眼,眼神极沉,像是在警告他收住。可那一眼落下时,霁华宗主面上的血色反倒更浅了。沈知微能看见,他放在扶手上的那只手,正无意识地去抠玉纹边缘,像是想抓住什么能让自己站稳的东西。

    “长阶已经封了。”他终于道,声音发紧,“你既知道,就不该再提。”

    “封了?”沈知微重复,“谁封的?”

    霁华宗主猛地抬眼。

    这一次,连执礼老者都察觉到不对了,手中玉简倏然一紧,阵纹微微一颤。沈知微没有退,反而再往前一步。她站在阵心,衣袖被风吹得微微扬起,掌中仙骨的白光便顺着她腕骨一路爬上来,冷得像月下霜雪。

    “共议时,你也在。”她道,“不是么?”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刺进霁华宗主脸上那层强撑出来的平静里。

    他嘴唇动了动,像要否认,可否认的话尚未出口,沈知微便又补了一句:“你们不是最喜欢说同契?既是同契,便谁也别装作没按过印。”

    霁华宗主霍然站起。

    椅背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刺耳尖响。

    台下当即有人倒吸一口冷气。主座旁几位长老脸色齐齐一变,谁都没想到,第一个当场失态的竟会是他。那名以温厚仁和著称的宗主,此刻胸口起伏极快,连袖中的灵气都乱了。那不是愤怒,更像是被硬生生从某段不愿回想的旧事里扯了出来,连遮掩都来不及。

    “你闭嘴。”他厉声道。

    这一声来得太急,太重,几乎完全失了宗主应有的分寸。话音一落,连他自己都怔了一下,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可已经晚了。

    问天台上的阵纹仍在运转,方才那句“你闭嘴”被压得十分清楚,清楚到台下每个人都能听见。沈知微看着他,眼底那层冷意更深了些。

    “原来你也会怕。”她道,“我还以为你们早把这些怕都磨没了。”

    霁华宗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眼底竟浮出极短促的惊惶。他似乎想重新坐下,想把方才那瞬失控硬生生压回去,可他的动作越急,越显得狼狈。旁人看在眼里,神色也各异起来。有人皱眉,有人垂目,有人将茶盏轻轻搁回案上,像要把自己从这场突然翻起来的风浪里摘出去。

    “沈知微。”执礼老者冷声道,“你若再故意煽动诸宗失仪,便是触犯会规。”

    沈知微没有看他,只盯着霁华宗主。

    “我故意?”她轻轻一笑,“我不过是问了你们不愿答的问题。”

    她说着,指尖在仙骨上轻轻一按,半空那道旧影便又亮了一线。先前只隐约可见的残录,此刻像被骨光逼得更清,赫然浮出一行极旧的批注。那字极短,却像一把钉子,死死钉在霁华宗主眼前。

    “南境霁华,本印已落,弃骨一例。”

    四字一出,霁华宗主的呼吸明显一滞。

    他几乎是立刻伸手去挡那道光影,动作快得近乎失态,可他一抬手,袖口便将案前的茶盏扫落在地。瓷盏碎裂,热茶泼了一地,白雾腾起时,台上响起一阵压不住的低哗。

    那是他今日第一次真正失控。

    沈知微看着满地碎瓷,心中却没有半分快意,只有一片更深的冷。她知道,这个人并不只是怕她揭穿一页旧账而已。他怕的是,自己当年按下的那枚本印、那份名单、那场共议,一旦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照出来,便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只用“归册”两个字糊弄过去。

    “弃骨一例?”她慢慢道,“你们说得多轻巧。”

    霁华宗主脸色惨白,嘴唇微颤,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那一例弃的,是谁?”沈知微逼视着他,“是我师门的人,还是你霁华宗自己送出去的人?”

    霁华宗主猛地后退半步,竟像被这句话刺得心口一痛。他身后侍从急忙扶住他,可他指尖冰冷,连站都站不稳。

    “不是……”他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失言,声音沙哑得厉害,“你不该问。”

    “我不该问?”沈知微重复,“那谁该问?被你们送去补位的人该问,还是被你们拿来垫路的人该问?”

    她每说一句,那宗主的脸色便白上一分。到最后,他已几乎不敢与她对视,只是死死盯着那道旧影,仿佛那不是残录,而是一只从旧坟里爬出来的手,正当众掀开他的皮肉。

    “关掉。”他忽然低吼,“把它关掉!”

    这两个字一出口,连他自己都僵住了。

    台上静了半瞬,随后便是更低的吸气声。谁都听得出来,这已不是一个宗主对闹事者的喝令,而更像是对某种他真正恐惧的东西失声发出的命令。可如今坐在这里的并非他的旧部,也不是能替他遮掩的人。问天台四周明明亮着封口阵纹,此时却像反倒把他的慌乱照得更清楚。

    沈知微没有立刻逼他,只抬眸看向主座其余几人。

    她知道,第一位宗主已经失态了。

    接下来,就该看别人是否还能继续装稳。

    霁华宗主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强行稳住呼吸,试图重新坐回去,可指尖仍在发颤,连扶手上的玉纹都被他扣出几道浅痕。那动作落进旁人眼里,便再难当作寻常。

    “沈知微。”他终于压低声音,几乎是咬着字道,“你今日若执意翻旧,你自己也活不成。”

    “我本就没打算活得像你们喜欢的样子。”她淡淡道。

    霁华宗主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像被这句话彻底逼到了边缘。他抬眼看她,眼中那层一贯沉稳的皮终于裂开,露出底下几分赤裸的惊恐与愠怒。那一刻,他不像一个高高在上的宗主,反倒像个被人当众揭了底的人,连体面都顾不上了。

    “长阶的事不能提。”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不是你能碰的东西。”

    沈知微听见这句,心头反倒一沉。

    不是你不该问,而是你不能碰。

    这说明什么,已经再明白不过。

    她看着霁华宗主,缓缓收回指尖,仙骨白光也随之一敛。可那一瞬,她已足够从他脸上看出答案。这个人不是单纯参与过共议,而是亲手把某个足以让他至今失态的名字按进了旧账里。也许是一个人,也许是一宗,也许是一场当年必须被烧掉的证据。

    无论是什么,都说明她走对了。

    “看来你知道得比我想的还多。”她低声道。

    霁华宗主像被这一句抽去了最后一点支撑,额角甚至渗出薄汗。他死死盯着沈知微,眼神里第一次不只剩下高位者的冷,还有一种被迫暴露后的恐惧与恨意。

    而这恨意,正好落进了问天台上所有人的眼里。

    执礼老者脸色铁青,终于再也压不住,抬掌便欲催动阵纹。可就在他掌心灵光将起未起之际,沈知微却先一步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楚得像刀锋擦过石面。

    “第一位宗主当众失态了。”

    她说完,台下哗然骤起。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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