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山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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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清沉默了一会儿,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现在确实如此,”他说,“不过……再过一段时日就不一样了。”
伊明生看向宇清:“什么意思?”
“这个嘛……”他故意卖了个关子:“到时你就知晓了。”
“爱说不说。”伊明生转身走向一旁的平榻,盘腿坐下。
“哎,你别急嘛。”宇清跟上来,在她身旁蹲下,满脸堆笑地说道:“内院多好啊,资源好,功法多,灵气也浓,你在外门呆着多浪费天赋。”
“而且……”他想到什么,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外门并不太平。”
宇清收了收眉宇间的散漫,脸上显露出了几分认真。
“不过不必担心,”他说:“师父在推动一些事,成了之后,你就可以放心来内门了。”
玄思平在推动一些事?
伊明生抬眼看他:“那些事不能和我说?”
宇清没有回答,笑了笑,伸出手想去揉伊明生的头,被伊明生偏头躲开。
“别动手动脚。”伊明生淡淡说道。
宇清的手僵在半空中,他尴尬地笑了笑,将手收回。
伊明生闭上眼,指尖掐了个法诀,开始运转体内的灵力。
灵力在丹田内翻滚,汹涌得如同巨浪,她意念一动,灵力忽的注入经脉之间,游蛇般往周身窜去。
好快!伊明生暗惊。
一股热流突然涌上她的胸口,喉间顿时钻上了几缕腥甜的血气。
她身躯一颤,猛地睁眼,看见周围景象在不断膨胀——她突然能看清衣袍上的丝线,瞥见空气间的微尘。远处的桌案开始朝她靠近,各类光线被凝集成一点。
忽然,视野像被一块落石击碎,眼中的光与影裂成了无数碎片,迸发而出,密密麻麻地拼凑成整个屋子的模样。
视野中的一角碎片里,伊明生看见宇清将手悄悄探进袖中,法宝将出未出。
“没事。”她强压灵力,平缓说道。
伊明生眨了眨眼,碎裂的瞳孔重新凝聚成一块,眼睛恢复了正常:“我最近归真令突破了,速度快了些,人形还没适应。”
宇清只是盯着她的眼,没有说话。
伊明生感到灵力在体内躁动,又怕对方瞧出异样,只能稳住语气,慢慢说道:“我自己练会儿,你先回去。”
宇清的目光在她身上停滞,伊明生感到自己仿佛被牢牢捆住,不敢动弹。
过了许久,对方终于将她从视线里放出。脚步声缓缓响起,宇清走了出去。
石门“吱呀”一声合上,伊明生松了口气,闭上眼,重新运转功法。
灵力还在体内骚动,她皱紧眉心,丹田内突然伸出一股怪劲,将经脉间浮涌的灵力扯下。
等她再睁开眼时,天已经暗了。
伊明生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走出了门外。
修炼所里只剩下她一人,过道间只有呼吸声陪伴着她的脚步。
她从副楼里走出,穿过廊道,一路走到了东舍。
推开门时,伊明生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对劲。
被褥被人动过。
她点了点胸口的一叶木,垂下眼眸。
伊明生对“气味”极为敏感。对她来说,佩戴一叶木不仅为了掩盖自身的气息,还为了隔绝外界信息对自己的干扰。
她犹豫片刻,勾了勾手指,将红绳从颈间解落。
霎时间,无数气味如海浪般涌来。
石壁的潮湿气息、木材的清香……
还有……
她猛地抬起眼。
有一股陌生的气息残留在了空中。草腥味混合着动物身上的荤味,闻起来像一只猛兽刚刚走过了草地。
是山灵。
百兽开了灵智,再修炼成人形,便自称为“山灵”,用以区分自身与未开化的灵兽。
但是……山灵为什么会来她的房间?
伊明生望着远处在风中翻卷的草地,将手中的一叶木一点点攥紧。
符箓课上,伊明生有意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她将灵力锁进丹田里,只留下一丝羸弱的灵气附着在自己脉上,以防真实境界被他人窥见。
接着,她解下了一叶木。
黄纸的涩味顿时迎面滚来,各类气体在鼻尖炸开,把她的大脑冲得一片空白。
伊明生连忙稳住心神,细细地探查着屋内的气息。
整个学院太大,她不知那个山灵在哪儿。但是现在,她得先确认山灵在不在她的身周。
一股浓郁的辛辣味突然袭来。
“单独的修炼室爽吗?”
时何为走了过来,斜倚在领座的桌沿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运阶?挺不错,刚好能进入外门。”他故意拉长音调,尾音上扬。
“不过——”时何为俯下身,一手撑桌,将脸凑到了伊明生面前:“你吃的丹药不少吧。”
四周顿时多了些窸窣的声响。
“丹药喂上去的?”
“毕竟是……”
伊明生看了时何为一眼,没有说话。
“怎么不说话了。”时何为见她不答,立马直起身子,声音也拔高了几分:“怎么?我说对了?”
“时何为你有完没完!”不远处的柳蜜猛地站起。
“呦,急了?”时何为歪了歪头,看向柳蜜:“我说她,你急什么?”
“你——”柳蜜刚要说话,一只手将她拉住。
是先前通识课上那个圆脸杏眼的女孩。
她拉着柳蜜,轻轻地摇了摇头,说了一句只有两人能听见的话。
柳蜜咬着嘴唇,没再说话,重重地坐下。
时何为嗤笑一声,转头看向伊明生:“你知道一间独立的修炼室,其他弟子要排多久吗?”
他伸出三根指头,在伊明生眼前晃了晃:“三天,独立修炼室要排三天,内门师兄打个招呼,你又得等三天。”
“这种修炼室,你随口一提就能拿到。”
“其他弟子卡瓶颈才去排,而你只是为了爽。”
见伊明生没有反应,他又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你知道有多少人进不了沧素?”
“一千个人,九百九十九个都考不上。即便考上了,也有人不能来。”
“而你,不用考核,没有天赋,用丹药堆上去境界,挤着别人的名额。”
“凭什么?”
时何为突然停了下来,等着她说话。
空气仿佛变得迟缓,弟子们不再私语,气味间夹杂了几分酸涩的腥味。
伊明生缓缓张嘴,又缓缓闭上。
突然,她鼻尖飘过一缕淡淡的草香。
伊明生抬起头,看向人群中的一个人影。
一个清瘦的弟子坐在远处,微微偏头,对上了她的眼睛。
这个味道,是那个山灵。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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