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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远方传来亮光，伊明生拨开树枝走出，瞧见一座庞大城池。

    城门厚重，轮廓浅浅掩在暗雾里。几点黄光在墙下来回走动，勉强能看清灯后人影。她心中一喜，连忙快步赶去。

    霎时间，一声锐响破空而至，寒箭擦着她的脸侧飞过。

    “停下。”城头处传来冷喝。

    伊明生僵在原地，不敢再迈一步。没过多久，朦胧灯火便从城墙处移来。几名披甲士兵提灯走近，手里握着铁枪。

    她顿时一慌，举起双手，正要张口解释，突然听见一声低呼。

    “是仙师！”

    “不，我不是……”伊明生话还没说完，目光便凝固在一名男子的脸上。

    男子长得就像一尊捏坏的泥像。五官挤在了一处，皮肤上坑坑洼洼，爬满了细密的疙瘩。

    她一惊，本能地往后一缩，视线刚一挪开，又被其他人吓了一跳。几位士兵长得奇形怪状，皮肤斑驳粗糙，身形或胖或瘦。

    伊明生习惯了修士们光滑无瑕的肌肤，突然见到这般粗粝的容貌，心里一阵发毛。

    “仙师。”领头的士兵唤了一声，“您可带了通关文书？”

    “通关文书？”伊明生瞪眼，又慌忙敛下目光，不去看他的脸，“我没有通关文书。”

    “没有文书，不得入城，”领头士兵俯身拱手道，“请仙师原路返回。”

    伊明生一愣，回首望了望来时的密林，又扭头看向领头士兵。

    她走了许久才走出林子，现在又让她回去？

    “老杨——”一名矮壮士兵从后方走来，伸手揽住领头士兵的肩膀，在他耳侧低语几句。领头士兵随即皱眉，嘴角一点点绷紧。

    矮壮士兵又拍了拍他的肩膀，递了个眼神，退开半步。

    “……行。”领头士兵终于松了口，长枪一顿，转身带着其他士兵沿路折返。

    伊明生还没反应过来，一股汗臭已钻入鼻尖。

    “仙师。”矮壮士兵迎上来，扯嘴笑道，“仙师行路劳累，不如先随我进城歇息？”

    他笑得夸张，双眉扬起，额上挤出层层深褶。伊明生吓得后退半步，心中一阵发怵。

    要不……还是回去？伊明生向身后看去，见远处树影狰狞，无数枝叶挤在一起，连成了一片望不见头的黑海。

    不知是不是下落时受了暗伤，她感到自己身上像套了一层纸壳。呼吸格外沉重，浑身上下都莫名的烦闷，已经没有精力再折返走上一遭了。

    伊明生转回头，又捏了捏袖口。

    护身的法器都在，对方身上也察觉不到灵力波动，真要动起手来，她落不了下风。比起那片寻不着方向的林子，有人有灯的城池显然是更好的选择。

    “……多谢，”她咬了咬唇，语气有些僵硬，“您先走，我跟您过去。”

    士兵愣了一下，随后笑了几声，旋身走向城墙，“仙师客气了，请随我来。”

    伊明生跟在士兵后头，悄悄打量着他的背影。光线虽暗，却遮不住他身上甲胄的粗糙。甲面上糊着泥垢与铁锈，看起来笨拙厚重，与修真者的轻甲截然不同。

    没有灵力，称自己为仙师……这些人莫非就是这个世界的凡人？

    想到这里，伊明生不由地皱眉。她一直以为凡人是指无法修炼的普通人，模样会与修真者一致。就像梁晋贤那样，他便与其他弟子看不出差别。

    士兵忽然发声：“仙师，到了。”

    伊明生抬眼，发现他没走向城门，而是带她拐向了偏远的侧墙。士兵打量墙面片刻，随后伸指向一处豁口处戳去。

    灵光闪烁，一道窄门随即在墙上浮现。

    她震惊地望向对方的手，见一根纤细的金属手指插在肿胀的肉掌中，指身符文暗涌，与其余四根短粗的手指格格不入。

    伊明生脱口道：“这是法器？”

    士兵笑而不答，推门走进。伊明生见他的背影没入深处，迟疑片刻，也紧随跟上。

    窄道内阴冷发闷，掺杂着若有若无的腥味。石门在身后悄然合拢，士兵手中的提灯成了仅有的光源，墙上长影摇晃。

    伊明生皱了皱鼻子，低声问：“你是修真者？”

    “不敢，我只是俗民，学不了仙术。”士兵说，“手指是顺天员给的，用于启用仙阵。”

    “顺天员？”

    士兵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疑惑：“仙师平日不用这词？顺天员就是灵华阁的官员，我们俗民平日称其为仙官。”

    灵华阁的官员？伊明生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士兵继续迈步，见她不跟，又驻足笑道：“仙师不必担心，笥大人会为您办好手续。通关文书走俗世王朝的路子，不会上报给仙官。”

    伊明生心中一惊，反应过来他在带自己绕过某种规矩——还是会引起灵华阁注意的规矩。

    她咽了口唾沫，小心地问道：“我……我急着回去，就不进城了，您帮我指一下路，我马上沿路回去。”

    火光猛然一抖，将两人的影子拖远。士兵持灯转身，目光移到她面上：“仙师，这儿已是城中。您进了俗世，若不取文书，不合规矩。”

    他两腮上突，扯出一个笑脸：“小的也是瞧您疲乏，便想带您进城歇脚。可仙官的规矩摆在那儿，您没有仙官的批文，又不走俗世王朝的文书，这……上面若是怪罪下来，小的担不起责。”

    四周昏暗寂静，只有灯芯在噼啪轻响。伊明生不敢接话，僵硬地站着。

    士兵将她上下打量一番，语气放软了些：“仙师可是在沧素修行？”

    伊明生愣住，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青袍：“……是。”

    “笥大人家的小女也在沧素求道，我听大人提过一嘴。”士兵温声解释道，“深夜常有妖兽出没，仙师孤身一人，又面露疲色，小的实在不忍，这才斗胆去求笥大人帮忙，让您在城中歇息。”

    伊明生惊讶道：“妖兽？”

    “是，城池受仙官庇护，妖兽不敢上前，可入了林子便说不准了……您不如先歇上一晚，天亮再走？”

    伊明生摸向袖口，眉头紧锁。她不清楚士兵说的妖兽指的是山灵还是灵兽，也不清楚这妖兽她是否能应对。

    士兵见她犹疑，又缓声补了一句：“您若只是进城中歇个脚，不久留，便算咱们内部的事，仙官不会过问，您大可以安心。”

    伊明生思忖片刻，终于开口：“我不给您惹麻烦，文书我会办，但我不久待，明早就走。”

    “好说，好说。”士兵一笑，脸上的沟壑加深几分，回身继续向前。

    火光随着他的脚步拉远，四周重新被暗影吞没。伊明生犹豫了一瞬，快步跟上：“您知道虹离学院怎么走吗？”

    按徐九音的说法，弟子们先是要在矿脉里住上一日，接着便去虹离学院暂住。若明早直接能赶往虹离学院，也不会惹上太大麻烦。

    “仙门在哪，我并不清楚。”士兵在前头说道，“笥大人或许知晓，仙师不妨在办文书时问问。”

    伊明生悄悄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默默跟在他身后。

    又拐了两道弯，两人在一面石墙前停了下来。士兵曲指一叩，从壁上拖出暗格，取出一只机械木雀：“仙师可否帮个忙，往这信雀里注入仙气？”

    仙气？是指灵力？

    伊明生从他手里接过木雀，翻看了一阵，没见着阵纹。“往哪儿?”

    “这儿，”士兵指了指雀眼：“我这手指的仙气有限，不能多用，只能请仙师代劳。”

    伊明生没作多想，在指尖化开一点灵力，点入木雀眼中。木雀骤然展羽，作振翅欲飞状。

    “多谢仙师。”士兵从她手中取回木雀，又反手拉开一道七寸小门，“见笥大人需事先通传，不巧柳灰用尽，只得先借上您一缕仙气，免得信雀的机关出错，走了岔道。”

    混杂的气味从门口溢出，带来缕缕凉风。他依次扯动几根雀尾，往小门里一丢，木雀扑棱两下，转瞬不见。

    伊明生心生好奇，探身往里窥去，只瞧见一小片摇晃的光影。

    暗门悄然合上，士兵收回手，侧身朝她一笑：“仙师，信雀已去通传。您再受累几步，马上就到。”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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