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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道血光无声无息地漫过他的身形，待血光散去，院子里已不见了狐狸师兄的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和竺彩云一模一样的人影，连肩头那只打盹的仓鼠都分毫不差。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推开院门，走进了浓稠的夜色里。

    小村静谧如常，月光将青石板路染成一片冷冷的银白。

    她走了不过几步，便迎面撞上一个人影。

    那人影在巷口探头探脑，手里攥着个什么东西，一脸的踌躇。

    借着月色，她看清了来人的脸。

    那是个清秀的少年，约莫十六七岁，眉眼干净，眼角微微上挑，是村里人常说的那种“一看就招人疼”的长相。

    他瞧见“竺彩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耳根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个透。

    “……彩云姐。”少年结结巴巴地开口，把手里攥着的东西往前一递，头低得快要埋进胸口，“我娘、给我做了一对护膝。你这些天在地里忙，我怕你磕着膝盖……”

    狐狸师兄顶着竺彩云的脸，垂眸看着少年手里那对洗得干干净净的布护膝，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

    笑得温柔，客气，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亲热里带着疏离，感激里藏着拒绝。

    “多谢你。不过不必了。”她伸手接过护膝，指尖碰到少年手心时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半寸，随即退后一步，微微欠身，“天色不早了，快些回去吧。夜里凉，别冻着。”

    少年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可对上那双笑意温润却莫名让人不敢靠近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攥了攥空落落的手心，勉强挤出一个笑，转身跑开了。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青石巷里渐渐远去，最后被夜风吹散。

    狐狸师兄站在原地，目送那道仓促离去的背影，眼里的笑意一分一分地敛去。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对护膝，指腹在粗粝的布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就是他了。”他低声自语，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师妹第一次情劫的对象。好在还是个小崽子，好打发。”

    他将护膝收进袖中，转身往回走。

    月光将那道纤细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落在青石板上，像一道淡淡的墨痕。

    竹屋里，真正的竺彩云对院外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

    她正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掐诀，运着《太阴真解》的功诀，呼吸悠长而平稳。

    窗外的月光透过竹帘的缝隙落在她脸上，照出一张安安静静的睡颜。

    是的，她早就在运功的半道上睡着了。

    枕边，仓鼠师父翻了个身，把肚皮朝天，发出一声含含糊糊的咕噜。

    院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合上。

    一道人影在月色里无声地走过，停在竹窗前。

    隔着那层薄薄的竹帘，那双温润的桃花眼望着里头歪着脑袋睡得正香的少女，眼里的血色悄然褪去。

    “……傻子。”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怕惊落檐上的一片雪，“打个坐都能睡着。这辈子，还是这么不让人省心。”

    竺彩云结束了一整晚的修持，睁开眼时，总觉得生命里好像少了点什么。

    那感觉说不上来，像是有什么本该很重要的东西被人悄悄抽走了，又好像那东西本来就无足轻重。

    她坐在竹床上想了一会，脑子里还没理出个头绪，外头已经传来老村长中气十足的吆喝声今天还要去隔壁村看地。

    她拍了拍脸，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甩到脑后。

    作为一名需要用铜剑挖土的土鳖大仙，她可没时间琢磨什么哲学问题。

    村子本村的问题基本算是解决了，可他们这么大动静，自然瞒不过周边。

    一打听才知道，这回地力耗尽根本不止他们一个村子的事。

    竺彩云一个村接一个村地跑，仔仔细细检查了数十次，确认不是妖孽作祟，便又撸起袖子，把沤肥、轮耕、引水那一整套法子挨个教过去。

    一传十，十传百，周边十几个村子都知道望舒山上下来了个年轻的女仙师，不嫌脏不嫌累，蹲在地头手把手教庄稼人种地。

    村民们没见识归没见识，可玉京山上住着神仙这事他们还是晓得的，如今亲眼见着一位活生生的仙人替他们挖土开渠，那份感激简直不知该怎么表达才好。

    竺彩云本来只打算在村里歇个一两天便走，结果硬生生被拖在望舒山脚忙了一整个冬天。

    白天跟村民们一道下地，晚上还要修持《太阴真解》直到天明。

    之前在山上天天啃桃子都没养出来的黑眼圈，这会儿倒结结实实地挂在了她脸上。

    她算是彻底明白了为什么正统修仙的老古板们以前跟魔道修士那么不对付。

    嫉妒这东西，有时候是真要命。

    看人家魔道弟子天天睡到自然醒，她在这边累得跟条狗似的，搁谁谁不气。

    所幸望舒山脚的村庄不算多，拢共就十几个，彼此之间又因为世代通婚沾亲带故。

    之前各家自顾不暇，如今有竺彩云这根主心骨戳着，村子之间反倒活络了起来，互帮互助，隐隐有了些同气连枝的意思。

    十几个村子齐心协力，赶在春耕之前总算把增肥的活计全部收尾。

    说来也怪，忙完这摊子破事之后，竺彩云发现自己那始终凝不起来的三花，竟在丹田里微微凝实了一丁点。

    真的只有一丁点，不仔细感应都察觉不到。

    可对于苦修一年毫无头绪的她来说，这已经是天大的好消息了。

    “唉，做好事真累啊……”竺彩云瘫在打谷场边的石碾上，拿草帽盖着脸，有气无力地感慨了一句。

    忽然她一个翻身坐起来，四下望了望，总觉得来庆祝春耕开犁的人群里好像少了张熟悉的脸孔，“对了，村长爷爷，怎么最近都没瞧见南笙？”

    老村长闻言，目光闪了闪，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他说得云里雾里，什么“你还年轻，未来很大，别因为一点小事止步不前”，什么“我以前也跟你一样，能离开这村子，后来因为一个人留了下来”，最后又拍着她的肩感慨了一句“如果有心，将来再回来看看就好”。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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