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黑暗料理后的余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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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鼠师父直挺挺地躺在六角桌上,四只小爪子朝天翘着,肚皮上的绒毛随着微弱的呼吸轻轻起伏。还好,还有气。
竺彩云干嚎了两声,便凑过去仔细瞧了瞧,确认师父只是昏过去了,登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抬起头,一脸沉痛地望向狐狸师兄:“师兄,师父它……好像不行了。这顿饭,要不咱们改日再吃?”
狐狸师兄垂眸看着桌上那只翻着肚皮的仓鼠,沉默了一瞬。
他方才分明瞧见,师父倒下去的那一刻,自家师妹的嘴角几不可查地翘了一下。
可他什么也没说,只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将仓鼠师父从桌上捞起来,小心翼翼地放回铺着棉絮的纸盒里。
仓鼠师父在棉絮里翻了个身,吧唧了两下嘴,发出一声含糊的咕噜,像是在梦里还在控诉什么。
“也罢。”狐狸师兄转过身来望着三人,那双桃花眼里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纵容,“今日便不在家中吃了。我去给你们摘几个桃子。”
竺彩云如蒙大赦,差点当场给师兄磕一个。
骆书桓和姬渊对视一眼,也齐齐松了口气。
他们两个方才站在旁边,看着桌上那几盘黑黢黢的物事,后背的冷汗都下来了。
姬渊面上还算镇定,骆书桓的脸却已将白透了。
他悄悄扯了扯竺彩云的袖口,压低声音问:“竺师姐,你家师兄……平时都是这么做饭的?”
竺彩云面无表情地回了一句:“不。今天是第一次。以往都是啃桃子。”
骆书桓倒吸一口凉气,脸上的敬佩之情几乎要溢出来:“那师姐你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竺彩云没回答,只给了他一个“你懂的”的眼神。
没多会儿,狐狸师兄便端着一盘洗净的灵桃回来了。
桃子是望舒山上特有的品种,皮薄肉脆,咬一口汁水四溢,带着淡淡的灵气。
竺彩云啃着桃,心里却还在想着方才师兄说的那句话。
他说他不会做饭,以前一烧就是一座山。她琢磨了两下,觉得这句话怎么听怎么不对劲。
什么叫“一烧就是一座山”?
师兄你以前到底干过什么?
她偷眼去瞟狐狸师兄,见他正坐在一旁,手肘撑着桌面,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揉着仓鼠师父的肚皮。
那张清隽的侧脸在昏黄的烛火里显得格外柔和,唇边还挂着一丝极淡极淡的笑。
竺彩云收回目光,心里嘟囔了一句:正常版的师兄,看着确实挺像那么回事的。
骆书桓啃完一颗桃,话匣子便又打开了。
他先是把竺彩云家的竹舍夸了一通。
什么“竹舍虽简,却自有清气”。
什么“想不到灵感峰上还有这般幽静的去处”。
夸得竺彩云都有些不好意思。
这破竹舍平时就她和师兄两个人住,连个正经牌匾都没有,还是头一回被人这么变着花样地夸。
接着他便拉着姬渊一起,跟竺彩云聊起了望舒山上各处的奇闻异事。
从神来峰的剑池,到落霞峰的云海,再到玉京主峰上那座据说从未有人登顶的摘星台。
一桩桩一件件,听得竺彩云津津有味。
外头的风雪依旧呼啸不止,竹舍里却暖融融的。
六角桌上搁着一盏小小的油灯,灯火摇曳,映得几张年轻的脸孔明明暗暗。
“……这么说来,姬渊你是魔道弟子,骆书桓你是玄门正宗,你们俩的师父不会管你们来往吗?”竺彩云忽然想起这茬,顺嘴问了一句。
姬渊放下桃核,淡淡道:“我师父说,只要不耽误修行,交什么朋友是我的事。”
骆书桓也跟着点头:“我师父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他说正魔之分,不过是修行路数不同罢了。只要不是那种专门害人的邪魔外道,便没什么好忌讳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师父还说,多跟魔道弟子打交道,有助于磨炼道心。免得以后下山游历,被哪个魔道妖女三言两语就骗走了。”
竺彩云差点被桃核呛到。
姬渊面无表情地看了骆书桓一眼:“你师父想得倒是周全。”
“那可不。”骆书桓浑然不觉自己方才顺嘴把魔道弟子和妖女画了等号,还一脸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竺彩云看着这两人,心里忽然觉得有些不一样。
自打上了灵感峰,她的日子里便只有师兄和师父。
师父是只只会吃和睡的仓鼠,师兄虽然温柔,可时不时黑化一下,她的小心脏属实有些遭不住。
此刻多了两个活蹦乱跳的同龄人,竹舍里一下子热闹了不少,连带着窗外的风雪声都没那么孤寂了。
她正出着神,冷不防听见狐狸师兄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
“师妹。”
竺彩云一个激灵:“在!”
狐狸师兄已经将仓鼠师父重新放回了纸盒里,站起身,从袖中摸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外袍,递到她面前。
那是他的玄色外袍,料子轻薄,入手却带着一股融融的暖意。
竺彩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在雪地里跋涉了那么久,袖口和领口都还带着未干的雪渍。
“换上。别着凉。”师兄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温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竺彩云接过外袍,低头应了一声,耳根微微发烫。
骆书桓坐在旁边,目光在竺彩云和狐狸师兄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
姬渊不动声色地踩了他一脚,他立马把话咽了回去。
竺彩云裹着师兄的外袍,窝在椅子里,听着外头呜呜咽咽的风声,渐渐有些犯困。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
恍惚间,她好像听见骆书桓压低声音说了一句“竺师姐好像睡着了”,又好像听见师兄轻轻“嗯”了一声。她想说“我没睡着”,可嘴巴像是被黏住了,怎么也张不开。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有人将她从椅子里捞了起来。
那个怀抱很稳,带着一股清冽的、似竹似雪的淡香。她被轻轻放在竹床上,一床薄毯盖下来,掖得严严实实。
“……师兄。”她在梦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那人顿了顿。片刻后,一只手轻轻拂过她的发顶,动作很轻很轻。
“睡吧。”
她好像听见那个声音这么说道。可她实在太困了,困得没有力气去分辨。
竹舍外,风雪正紧。
檐角那串铜铃在风中叮叮当当地响着,声音清脆,像是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轻轻敲着什么。
这一夜,竺彩云睡得很安稳。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做了个梦,梦里有个白衣人站在石门前,仰头望着天光消逝的方向。
她想走过去,却怎么也迈不动脚。白衣人转过身,那张清冷如月的脸上,眉心的朱砂痣红得刺目。
他看着她,嘴唇翕动,像是在说什么。
可她什么也听不见。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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