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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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大早，毛也便已候在凡心堂门口。待接到陆景龄和苏杭掌柜，一行人径直上了马车，向毛府驶去。
毛岸自辞去右相之职后，便不许旁人再称他“相爷”或“大人”。他极少与朝中人往来，只偶尔有几名故交或学生前来探望。平日里深居简出，最多去戏楼听听曲子。许是对新皇失望透顶，又或是对整个郁林朝心灰意冷——当初新皇登基次日便割让国土与金人，消息传来，毛岸几乎不敢相信。他是亲眼看着明皇一寸一寸将失地收回来的，如今……他心痛如绞，曾上书劝谏，却被轰了出来。次日，他便递了辞呈。
马车停在毛府门前，陆景龄抬眼望着“毛府”二字，心中感慨万千。这是她第二次来此——头一回是随师傅曾凡以来做客。谁曾想，如今已是物是人非。
毛也在前引路，沿路景致依旧如记忆中那般。到了内堂，毛也进去通报，得允后便请陆景龄一行人入内。
陆景龄走在最后。隔着人群，她远远望见毛岸那张越发苍老的脸，眼眶不禁一酸——终于见到一位记忆中的故人了。毛岸与父皇、师傅皆是亦师亦友，她常听他们提起毛岸的为人与风骨。只可惜，在毛岸眼中，她只是曾凡以的一个徒弟罢了，从未真正接触过那位深宫中的小公主。
众人上前见礼。毛岸打量着陆景龄，缓缓道：“你就是那位神医？年纪轻轻便如此了得……真是青出于蓝啊。”
陆景龄心中一紧，险些以为他认出了自己。但见毛岸目光深远，似在透过她追忆旁人——那人多半便是曾凡以。她定了定神，施礼道：“毛老爷过誉。晚辈虽年幼，于医术一道却颇有信心。请您伸手，容晚辈诊脉。”
毛岸微微点头，伸出手来。陆景龄凝神诊了片刻，又细问了症状，这才提笔写下方子，递过去道：“按此方每日药浴一个时辰，晚辈每隔三日来为您施针一次。一月之后，便可药到病除。”
毛岸闻言，笑道：“又是一月之期？”众人皆会心一笑——陈勇便是月余康复，如今毛岸也是一月为期，倒是有趣。
陆景龄掩嘴笑道：“正是。若一个月治不好您，您只管砸了晚辈的招牌。”
“招牌啊……”毛岸喃喃道，“老夫从前有位故友，他的医馆也叫凡心堂。”
陆景龄心头微动，面上不动声色：“您说的可是曾凡以曾大夫？”
毛岸猛地直起身，急切道：“你知道他？你是他什么人？”
陆景龄微微一笑：“曾大夫曾指点过晚辈医术，也救过晚辈的命。一字之师亦是师。因他教诲，晚辈才立志学医，并将此道作为毕生所求。如今重开凡心堂，便是为了不负他的教导。”
毛岸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半晌才叹道：“老夫知道他曾有个徒弟……只可惜那孩子早已不在人世。原以为他的医术就此失传，不想还有你这一脉。你虽非他正式弟子，却能得他真传，也是缘分。”
陆景龄垂眸不语。她当然知道毛岸说的那个“徒弟”是谁——那个“陆景龄”，早已死在皇城，对外只说是重病不治。而明皇也“重病”而亡，留下来的圣旨写着传位肃亲王……国不可一日无君，肃亲王登基，次日便割让国土。毛岸心知其中必有蹊跷，却苦无证据。
如今见到眼前这个小姑娘，毛岸心中既有欣慰，也有惋惜。欣慰的是曾凡以的医术后继有人，惋惜的是那个真正的公主……罢了，都是前朝旧事了。
陆景龄为毛岸施完针，又向他的家人交代了注意事项，便起身告辞。毛岸望着她的背影，暗暗点头：此女不卑不亢，治好了不治之症却毫无得意之色，倒是个难得的。凡以若在天有灵，想必也会高兴。
回程的马车上，苏杭掌柜兴奋得絮絮叨叨：“柒小姐，我至今还像做梦一般！咱们居然给毛相爷瞧病！毛相爷可是书南城人人敬重的大人啊！”
陆景龄含笑听着，并不接话，心中却在盘算：今日算是入了毛岸的眼，但这还远远不够。若能时常出入毛府，让他慢慢了解肃亲王那些乱臣贼子的行径，才是要紧之事。只是该如何让他相信呢？只能一步一步来，急不得。
回到凡心堂，何乔墨早已等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封信，神色焦急。一见陆景龄，他便快步迎上来：“小柒，出事了。加阳城来信，说你二叔萧北已经知道了咱们推行的改革和木箱子的事。他如今在自己票行里照搬咱们的法子，还让人仿制木箱子——好在箱子还没仿成。”
陆景龄接过信，快速浏览一遍，面色沉静如水。她早料到其他票行会效仿，却没想到萧北动作如此之快。此人素来阴险，既然知道了加阳城的消息，下一步必定会在皇城抢在前头推行。
“表哥，劳烦你立刻回信给冯大掌柜，让他盯紧萧北的一举一动。另外，”她顿了顿，目光微冷，“咱们也得加快脚步了。皇城那边，绝不能让他占了先机。”
何乔墨点头应下，转身去写信。陆景龄望着远处的天色，心中暗暗道：萧北，你若要挡我的路，那就试试看。 目标编号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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